她受宠若惊地接过来。
上次吃饭江微将顺利离职的消息向他报喜,他顺便问了一句大概什么时候能走,她没多想,就直接告诉了他具体日期。
当时没怎么放在心上,自然不会预料到人家还专门为这天准备了礼物。
不过她之所以提到那部电影,纯粹是因为当时气氛有些尴尬,想找点话题聊聊。“芝加哥”三个字方一脱口,她紧接着意识到片中男主同为律师的讼棍形象,硬生生刹住了车,改为说十分敬佩泽塔琼斯怀有身孕依旧奉献了精彩表演的敬业精神。
即使她刚才还在高谈自己是如何地厌恶这份工作。
唯一值得宽慰的是,对方看起来也并不清楚电影的具体内容。
但总而言之,这都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她理当十分感激。
收到一份心意,当然也该回馈一份心意,于是她极力邀请他和凯瑟琳一起吃顿饭。
她定好了附近的餐厅,还在等位中,大概要半个钟头才能排上。先到家放下东西,凯瑟琳进了卫生间,她招呼徐南天坐下,自己去厨房洗些水果招待。
没留意把手机留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你说的不太方便是指她现在不在家吗?”林聿淮问道。
电话的那端传来哗哗水声,分别是凯瑟琳洗手和江微洗切水果的声音。
“不是,”徐南天往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语焉不详地答,“但确实不太方便。她在忙。”
林聿淮当然也听到了那些动静,加之那暧昧不清的语气,以及太过有指涉性的用词,难免会引人遐想。
这时他总算想起对方是谁,因为只在那个雪夜见过一此,难怪如此陌生。
不过他并不认为江微会如此迅速地和这人产生什么纠葛,他自认为对她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你怎么会在她家?”
不料对面笑了一声,“林律师,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原谅我回去看到了你的资料,你最近实在很有名。我觉得你似乎没有立场反复追问一个都没给你备注的人私下的交友情况,而且恕我直言,你现在也算是泥菩萨过江,就不要拖别人下水了,还是先专注解决你自己的事情吧。”
“什么意思?”
还没听到对方的解答,耳边忽而掠过一道短促的风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空寂,隐约传来很小的一句:“是我的电话吗?谁打来的?”
紧接着就被挂断了。
江微端着洗净的果盘到客厅,迎面撞见徐南天正拿着她的手机,不知在做什么。
见到她出来,他才笑了笑,把手机递还给她。
通话页面已经退了出来,江微没往那一层想,也就没去翻看记录。倒是看见林聿淮发来的消息,说快到她家小区,有样东西要交给她。
发送时间显示十五分钟前,这个时候想必等了有一会儿了,她急急说了句失陪,便擦干手出了门。
甚至没顾得上身后徐南天的表情。
下楼后,眼帘映入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辆自己坐过许多回的白色车旁。
林聿淮原本还在想要不要重新拨回去,见她走了过来,才放下心来,打开车门拿出那只保温杯,“今天遇到你哥,他托我把这个带给你。”
江微愣愣接过来,一时不知道回什么。低头看着瓶身上贴的米菲,那只圆脸兔子也和她一样,瞪着两点黑色的椭圆眼睛,木木地发呆。
她没想过会这么快再见到他。
经过几天的沉寂,她还以为他早已经被说服,这事就此告一段落。
那天送走林聿淮,她没有马上回到房间休息,而打开窗户,在楼道的尽头处看了许久的雪。
望着漫天纷飞的大雪,她忽然想起许多个类似的夜晚,从渝城的东江的。最先想到的是霜降那天,她自己看完电影从工人艺术馆出来,打开手机后却看到来自他的十几通拨号记录,只为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后来她无数次回忆起那个瞬间,以为他虽不喜欢自己,至少还是待她很好的,却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与当时相似昏沉静谧的天色,此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
他竟然也是喜欢她的。
认识到这一点后,回过头再去追溯,她承认看待那些事情的眼光悄然发生了变化。
然而当这个人又站在眼前,并将这份感情说得分明,她还是觉得无所适从,反而没了主意。
只好与保温瓶上的兔子面面相觑。
江微下来得匆忙,出门前在外面胡乱套了一件棉服,脚上甚至还踩着凉拖。林聿淮低头看见她露出的一节白色棉袜,冻得蜷缩起来,最后叹了口气。
“外面太冷了,你早点上去吧。”
听见他终于出声,她抬起头,发现他戴着口罩,说的话被过滤了一道,留下点模糊的鼻音。
“你生病了?”
“没事,就是小感冒。”
“去医院看过了吗?”
“真的没什么,都快好了。”
先前是打算去的,然而因为最近流感盛行,医院里挤满了病患,他怕去了也是在那儿耗着,于是在家吃了几天退烧药,扛了过去。
“那你有没有继续吃药?”
他答非所问:“我回去的路上去开一点。”
意思就是家里没有。
“你冷吗?要不上去坐一坐喝点热水?我那里还有一点冲剂,放着也是过期。”
“还是算了吧,我怕再把病再过给你,两个人都病倒那就不好了。”
江微没法反驳,此时她在楼上还有两个客人,也不是什么方便的场景。
眼见又要陷入一筹莫展的无言,就在他要再次催促她回去时,她忽然又道:“你等一下。”
他不明所以,还是答应下来。
“我上楼一趟,很快就回来。你上车等吧,别站在外面再吹风了。”
“好。”
江微转身小跑进单元楼里,按住上楼的按键,半天等不到电梯下来,想着反正就几层而已,索性直接跑了上去。
那沉重的声响落在水泥台阶上,就像此刻剧烈的心跳,被逼仄的老式楼道放大了数倍,清晰地传出楼外,飘散在暮冬的朔风中。
楼内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而逐层亮起,一层刚熄灭下去,另一层又被唤醒。如演员登台前渐次聚焦的镁光灯,大幕徐徐开启,上演的该是《恋爱的犀牛》。
这世上就有有人天生具有这样的勇气,如一头一往无前的犀牛,盲目而勇敢着。
江微很快就下来,将一只白色塑料袋塞进他怀里,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除了感冒冲剂还有一些止咳药和消炎药,我都拿下来了,说明书放在里面,你看着吃吧。这几天多喝热水,少吃点凉的。”
“好。”
听到他说出这个词后,她似乎才真正放下心来,回去的时候也没有等电梯,任由刚才的一幕重新上演了一遍。
而他还站在原地,隔着可以步丈的距离,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手里拿着那袋药,立在凛冽的夜中,迎面是如刀割般催人泪下的厉风。
林聿淮却在想,也许她未见得是对自己彻底死心了。
第70章 让子弹飞
江微送的药都是苦的,即使是加了大量糖浆的止咳露,腻重的甘甜中还是不免带着草药的清苦,丝丝缕缕地自舌根泛上来。
林聿淮却好似不觉得,一日三顿地送进胃里,以至于从这苦涩中受到了鼓舞。
良药苦口,过程再如何难耐,病总是会好的。
他相信其他事情也是一样。
那吃进去的一粒粒药片,千回百转地让他体悟到她的心软,同时也不禁懊恼自己从前竟怎么也看不出。
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开卷和闭卷还是有显著区别的,带着答案去推算步骤,总归要容易一些。
可是待他的病好全了,却又有新的事情冒出来折腾。
当时林聿淮听到徐南天口中听到“自身难保”几个词,不是不感到奇怪,但后面又没机会追问,也就不以为意,认为是对方有意在故弄玄虚。
直到他从群里看到一个被命名为“惊天大瓜”的PDF。
文档在各个群不知转了几手,据说已流传了有一段时间,恐怕整个东江律界无人不晓。
林聿淮向来对这类八卦绯闻兴致缺缺,几个闲聊群都被同事强拉进的,一年到头也不见点进去几回,这次还是经人分享,才得知这场舆论风暴。
故事的主人公他们都认识,是言晟某主攻并购业务的合伙人,那日在门口拉横幅的就是她的丈夫。
权力是女人最好的滋补品,合伙人年过四十,依旧保养得宜,其配偶十年前开始担任全职煮夫,日复一日地劳累,生生将一张小白脸熬成了黄脸公。
缘色而生爱,色衰则爱弛。两人早因为生活费分配吵得不可开交,后来又抓住对方长期出入会所,手机里常驻十几位顾盼生辉的青年才俊,遂怒写万字檄文,洋洋洒洒十几页,从出轨冷暴力写到转移婚内财产,闹了一出现代版铡美案。
谁知后面愈演愈烈,传到圈外去了。
钱、权、性三者之于人民群众,犹如猫薄荷之于猫。三样都搭在一起,则更是前所未有的盛筵。经过网友的不懈努力,相关词条在凌晨时成功登顶,经久不息地挂了一天热搜。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本也就是多花点公关费的功夫。不巧的是林聿淮先前代理过一件公开审理的案子,因外貌而被人截了出来,在网上火了一把,营销号们跟着发了不少蹭热度的通稿。
搜索“言晟”两个字,很快能出来他的大名。
加之PDF里信誓旦旦提到过的“青年才俊”们,不由令人浮想联翩。
三人成虎,在网友的口舌交战之下,林聿淮摇身一变,成了破坏他人婚姻以色上位的男狐狸精。
博文还配上他的一张正脸照,确实是极具说服力。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林聿淮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兢兢业业遵纪守法地活了二十多年,竟一夕之间成了众人挞伐的对象。
这倒也罢了,后面还有自作聪明者跑去扒出他的账号,虽然基本没有发表过什么内容,但由此顺藤摸瓜地找到了他唯一关注的用户,ID名叫“隔江微火”。
IP显示该博主同样在东江市,更新得很勤,时常转发各种抽奖活动,除此之外就是些逛展吃饭泡吧的日常,偶尔求教本地哪家餐厅好吃,最新一条是询问学习资料。
显然是个年轻女生。
就算不是女朋友,也绝对关系匪浅。
热心网友们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朴素价值观,纷纭而至她的主页,提醒她提防自己的男友在外蝇营狗苟,万万不可为皮囊所蒙蔽,评论区被“快跑”两个字刷了屏。
很快这几条内容也跻身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