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车到达瑞晟楼下,许檀决心把昨晚的离奇经历抛诸脑后,反正没发生什么,顶多算是酒后闹了场笑话。
同事们都到了,距离例会还有十分钟,许檀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泡咖啡。
“小檀,早啊。”
许檀抬头看见了杨虹,笑笑,“早,虹姐,要不要来一杯咖啡?”
“不了。”杨虹摇摇头,“我最近养生,早上改喝黄芪石斛茶,这个对眼睛比较好。”
“真的吗?下次我也试试。”
杨虹提醒她,“开完例会你来我办公室,和清雨慈善基金合作的那个项目大概率要延后,我们讨论一下细节。”
这个项目涉及的人员众多,许檀最近一直在推进,闻言一愣:“为什么要延后?”
“没看新闻吗?”杨虹压低声音,“你那个高中同学裴西珩出事了,他和裴家没有血缘关系,据说出生时抱错了,真正的长孙叫齐湛,此前一直生活在海东,最近才找回来。”
“这几天裴家很乱,连带着诺伦各种派系也闹起来,股东都在站队,好多项目没法推进,你要是买了诺伦的股票最好趁早抛……”
许檀听完,眉心不自觉皱起。
诺伦都闹到暂停项目的地步了,看来,裴西珩的处境不太乐观。
杨虹感慨:“人生可真够大起大落的,上一秒还太子爷呢,下一秒就成冒牌货了。”
“裴西珩很优秀。”许檀说:“他有手有脚有脑子,靠自己也饿不死。”
“是这个道理。”杨虹开玩笑,“再不济他还有脸,愿意为他花钱的女孩多的是。”
许檀一下想歪了:“你是说……包养?”
“什么包养?”杨虹哈哈大笑,“你想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他可以进娱乐圈,凭他那张脸很难不火吧?火了不就有小姑娘为他花钱了吗?”
许檀尴尬地附和:“也对。”
……
从酒店出来,裴西珩接到裴顺清助理的电话,让他马上回家一趟。
京市各大别墅区都有裴家的住宅,不过裴顺清年纪大了喜欢安静,这几年都住在京郊高尔夫水岸别墅。
驱车一个半小时,进入高尔夫球场外环后车速慢下来,裴西珩单手把着方向盘,悠悠驶过一片碧色草坪。
车停在门口,裴西珩没动,打开窗静坐片刻,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他烟瘾不大,有时为应酬,有时为解闷。
裴西珩凝望眼前这座白墙黑瓦,以远山湖水为背景的高大房子,想起少时裴顺清教他打高尔夫的场景。
“一场球有18洞,场地环境复杂多变,想赢的关键在于策略,该强攻时强攻,该舍弃时舍弃……”
制定策略,懂得取舍,凭借这一信条,无论球场还是生意场,裴顺清赢下一次又一次。
而今天,裴顺清要舍弃的人是他。
从小到大,裴西珩和裴家人就不亲。
他的父亲叫裴敬,是裴顺清的长子,母亲是汽车制造龙头企业的爱女盛婉玲,两人商业联姻强强结合,裴敬年纪轻轻就成了诺伦销售部一把手。
意外发生在裴西珩六岁那年,裴敬遭遇车祸成了植物人,每天靠仪器维持生命,盛婉玲对丈夫本就没有多少感情,背地里马上和初恋旧情复燃了,还被裴西珩撞见过几次幽会。
可能觉得裴西珩碍事,可能担心裴西珩告状,没多久,盛婉玲就找借口把裴西珩送去了美国,直到十七岁那年,裴顺清有别的打算才把他接回来。
裴西珩一直以为,是成长环境导致他无法与裴家人亲近,如今才知道,或许是血缘。
他掐灭烟,开门下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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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白月光
别墅院子里铺着砖红色步道,裴西珩行至门口,裴顺清的助理迎上前,“裴老先生在书房等你。”
裴西珩颔首,不急不徐上楼。
厚重的胡桃木门被拉开,裴西珩迈进书房,首先嗅道淡淡的墨香,是裴顺清背对他在桌前练字。
裴西珩走近,薄底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响,他叫:“爷爷。”
“来了。”裴顺清应声,却没停下写字的动作,“先坐。”
“嗯。”
裴顺清这几年身体欠佳,不太管公司的事了,他穿黑色居家服,虽然简约但看起来很精神,商海沉浮多年仍不怒自威。
裴西珩坐进岛状沙发,等了十来分钟,裴顺清坐到他对面,静静打量片刻,说:“好像比之前瘦了。”
上次见面是去年二月,裴顺清前往美国检查身体,裴西珩陪伴左右。短短一年物是人非,爷爷不是爷爷,孙子不是孙子。
“爷爷,开门见山吧。”裴西珩不卑不亢,“别耽误家宴。”
一楼两个餐厅,大的能容纳三四十人,只有家宴才会用。刚刚裴西珩上楼时见长形餐桌上摆了文心兰,便知道今天中午有家宴。
裴顺清喝口茶,也不兜圈子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想好。”
裴顺清审视他,似在斟酌这句话的真实性。三个孙子,就眼前这个能堪大任,偏偏裴西珩不是裴家人。
事情起源于三个月前,那天裴顺清和老友下棋,老友看见茶几上他和裴西珩的合照,忽然说了句:“西珩一点儿也不像他爸爸,也不像你。”
裴顺清心里咯噔一声。
儿子车祸后,他不是没听过有关盛婉玲的谣言,只是没在意。那天,裴顺清忽然就起了疑心。
他原本以为裴西珩是盛婉玲和哪个野男人生的,做完亲子鉴定才知道,裴西珩和裴敬,盛婉玲都没关系,纯粹是出生时抱错了。
盛婉玲年轻时骄纵,怀孕九个多月还跑去京郊石灵山的别墅开趴体。那天京郊强降雨引发山洪灾害,交通全面中断,回城途中盛婉玲羊水忽然破了,情况紧急,司机和保姆只得把她送去距离最近的乡镇医院。
当时乡镇医院人满为患,好几个孕妇挤一间病房,混乱中抱错孩子完全有可能。裴顺清让人顺着这条线索去查,很快就有了眉目,齐湛也被接了回来。
不过裴西珩的亲生父母至今没找到,他和齐湛的养父母也没关系。
培养这么多年,裴顺清明白裴西珩的价值,真把人赶走,诺伦损失就大了。
况且现在诺伦很混乱,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
想到这儿,裴顺清放软了态度,“白金府邸那套公寓你继续住吧,本来就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十八岁生日,裴顺清送了他一套白金府邸的公寓,不过裴西珩紧跟着就出国了,没住过几次。他说:“不太合适,我今天会搬出去。”
“没必要算那么清楚。”
裴西珩坚持:“还是算清楚一点比较好。”
房产,银行卡……所有东西他都没要,不过常开的那辆帕拉梅拉是大三那年,裴西珩用创业赚取的第一桶金购买的,和裴家没关系。
裴顺清说:“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留在裴家,诺伦依然有你的位置。”
裴西珩淡淡勾唇,“我不想让爷爷难做。”
裴家上下分割的意思很明显,裴西珩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场谈话结束得比预料中早,裴西珩嘱咐老爷子注意身体,之后就下楼了。走到前厅,意外撞见盛婉玲和齐湛。
不对,现在应该叫他裴湛。
盛婉玲看见这个曾经的儿子明显愣了一下,虽然养了这么多年,但她对裴西珩真没什么母子情分,只有惧怕。
盛婉玲至今忘不了她与初恋偷会的那个下午,两人正你侬我侬,盛婉玲忽然感觉背后发凉,转头一看,六岁的裴西珩就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她实在害怕。
担心裴西珩找裴顺清告状,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影响两家合作,干脆心一狠,把裴西珩送去了国外。
好在裴西珩识相,这么多年都没乱说话。
盛婉玲很快整理好表情,微微一笑,“来看老爷子吗?”
裴西珩“嗯”了声,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继续往外走,谁知一道声音突然叫住他:
“站住。”
裴湛原本坐在沙发上,看见裴西珩立马激动地站起来,他紧紧握拳,质问:“你打算就这样离开吗?”
裴西珩瞥他一眼,云淡风轻:“不然?”
被接回裴家之前,裴湛一直和养父母生活在海东。养父母开了家早餐店,日子勉强过得去。半个月前,家里忽然来了一伙人,说他是京市裴家长孙。
一夜间,麻雀变凤凰。
回到裴家的这段时间,裴湛一次次大开眼界。
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买到时间,办事一路绿灯,看病特需待遇;买不完的奢侈品住不完的别墅,所有人都对你客客气气,就连当红明星也对你笑脸相印……
繁华迷人眼。
同时,普通的学历,浅薄的见识,不够优雅的礼仪……又让裴湛生出浓烈的自卑和强烈的恨。
这些本属于他的东西,却被另一个人霸占了那么多年,凭什么?所以回到裴家后,他对盛婉玲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不想再看见裴西珩。
今天家宴,为的是将他正式介绍给裴家各位宗亲,看见裴西珩也在,裴湛一下子爆发了:
“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你不觉得,欠我一句对不起吗?”
“抱歉,我也不想这样。”裴西珩无所谓耸肩,“我会离开裴家,以后两清。”
两人同龄,气质谈吐却天差地别。
裴湛瘦弱单薄,全身堆砌奢牌手表,胸针和手工西装,然而这些东西在他身上却有种不协调感。
裴西珩简简单单,言行优雅得体,矜贵之气浑然天成。
“你说两清就两清?”裴湛还是不解气,“这些年裴家培养你花了多少钱?我要你分毫不差地还回来。”
裴西珩也不气,嗤笑一声,“行,拉账单是吧?”
“你的吃穿住行,教育医疗娱乐,我会让爷爷的财务经理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