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亏她好声好气从陈焕那儿多饶来一个半小时睡眠,结果不仅没用上,还平白被他嘲笑。季温时决定直接去敲他的门,用事实反击——她也是能早起的!
站在501门口,她敲了几下门,糖饼立刻在里面汪汪大叫,却迟迟没有人来开门。
怎么回事?难道他还没起?她又敲了敲,回应她的依旧只有糖饼。季温时低头掏出手机,正准备给陈焕发条消息狠狠嘲讽一下这个双标的人,刚打了几个字,门突然开了。
“你……”季温时抬头刚张嘴想说话,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瞬间被定住,瞠目结舌地呆在原地。
他他他……怎么没穿上衣啊啊啊啊!!
眼前的男人只穿着一条黑色的工装裤,手上拿着条毛巾在擦头发,显然是刚从浴室出来。
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尽数被撩上去,锋利的眉眼完全失去遮挡,那股迫人的侵略感更加深刻。可能是洗澡热水温度高,此刻他拿着毛巾的手臂,裸露的胸膛,以及腰侧的肌肉都青筋浮现,随着呼吸起伏。水珠从头发上滚落,顺着小麦色肌肤一路蜿蜒,滚过清晰的锁骨,壮实饱满的胸膛,块垒分明的腹肌,然后一路顺着隐约露出的人鱼线上部,没入裤腰深处。
“好看吗?”头顶冷不丁传来低沉懒散的声音。
季温时瞬间脸红成特辣火锅,像看到怪兽一样跳起来后退几步跟他保持距离。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有没有公德啊!”
“季温时,是你看了我,咱俩到底谁没公德啊?”陈焕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抱臂倚着门,“糖饼一直在叫,我还以为大早上谁找我有急事呢。”
他的目光落在她滚烫的脸上:“起挺早啊,还化妆了?”
“我没化妆啊……”季温时下意识回答。
“没化妆啊,”陈焕腰腹发力把自己从门框上顶起来,俯身凑近她,眼底全是促狭,“我还以为你腮红打重了呢。”
“陈焕!”季温时气得扭头就要走,被他拉住身后的小披肩,轻轻拽回去。
“好了,不逗你了。早饭在桌上,我五分钟就好。”
陈焕在卧室的洗手间里吹头发,隔着两扇门,吹风机发出呼呼风声。
餐桌上摆着一碗豆浆,一碟小笼包,温度正适合入口。季温时心不在焉地一口一个小笼包,鼓着腮帮子嚼嚼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限制级画面。这人开门都不知道穿件衣服吗!有没有羞耻心!
脸上的热意还没褪下去,那个没有羞耻心的人就出来了。
还是刚才那条黑色工装裤,上半身穿了件没有LOGO的白T恤,袖口稍稍卷起,大臂肌肉隐约可见。胸前挂了根做旧风的黑银链,吊坠是个黑色的船锚。
季温时打量着他。不得不承认,这人简直是个衣架子,最简单的颜色和衣型都能衬得他周身气质锐利又干净,再配上睨人如看狗的眼神,又拽又酷的那个劲儿简直太到位了。
见他从玄关的小储物间拖了个折叠露营车出来,季温时忍不住问:“要买很多菜吗?”
“嗯,今晚有个朋友来家里吃饭。”陈焕蹲下身把露营车的固定锁扣解开,“你要不要一起来?”
见季温时犹豫,他又自然地补上一句:“不来也行,我提前给你留菜。有什么想吃的?”
季温时想了想:“没有,你做的都特别好吃。”这是真心话,她现在甚至怀疑陈焕有本事把那些她不吃的,带气味的菜都做得好吃。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她夹起碟子里最后一个小笼包,认真强调:“比如这个小笼包就很好吃,比连锁的那家嘉嘉汤包还好吃。”
陈焕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眼底倏地浮现一丝戏谑。
“哦,是吗,”他眉梢轻挑,慢悠悠地道,“这就是我晨跑回来在嘉嘉汤包买的。”
……
“吃完了。”她绷着脸抽了张纸巾擦嘴,“什么时候走。”
去菜市场的路上,陈焕告诉她,樟园里附近有四个菜市场,一个主营水产海鲜,一个有很多回民卖牛羊肉,一个是半露天的小型市场,天气不好的时候没人摆摊。而他们今天要去的,是整个海市老城区最大,菜品也最齐全的一个。
新丰菜市场。
还没走近,鼎沸的人声便混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踏入宽敞的市场大棚,外面刺眼阳光瞬间熄灭,仿佛从明晃晃的白日切换了频道,视野先是暗了一瞬,随即无数浓烈饱和的色彩汹涌地挤进视网膜。
红的番茄,紫的洋葱,黄的土豆,橘的彩椒,黑的马蹄,褐的菌菇,白的豆腐,还有各种分辨不出深浅浓淡的绿叶蔬菜构成一片流动的彩色森林。空气中,水产的咸腥,活禽拔毛的焦臭,香辛料的冲辣,所有气息野蛮又和谐地交融在一起,在无数挨挨挤挤的的摊位和档口间流窜。
小时候梁美兰带她去过的那个菜市场不可能有这么大,但在小小的她的记忆里,同样是一片令人无措的感官的汪洋。那些装着鸡鸭的铁丝笼子几乎与她一般高,嘈杂的叫卖声,混杂的气味,拥挤的人流……当所有感官被占据的时候,她本能地感到一种置身洪流的茫然和恐慌。
这时,她感觉自己左手手腕被拎起,有个柔软的圆环状东西箍了上来。
“喂!”季温时怒目而视。
陈焕歪头疑惑:“不进去?”
她气极反笑,抬起手腕抖了抖,那根滑稽的,长长盘曲如老式电话线般的弹力绳随她的动作柔软地晃动几下。
“什么意思?”她盯着那根兀自还在颤动的弹力绳,绳子另一端是一个更大的圆环,扣在……陈焕的手腕上。
“防走丢神器。”他坦坦荡荡地解释,“买露营车的赠品。”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在景点,公园,车站等各种人流量大的地方,总能看到小小孩儿——年龄基本不会大于7岁,手上绑着这个,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嬉闹。而绳子另一端绑在大人手上,不管他们怎么跑,也总像绕着行星转圈的卫星,逃不出牵引的范围。
所以陈焕把这玩意儿套她手上是什么意思!
陈焕对她的眼刀毫无反应,只是学着她的样子也抖了抖手腕。她顿时感觉一阵轻微的震动顺着绳子传导到自己手腕上,痒痒的。
“里面人多,跟紧了。”
——其实也还好。跟在陈焕后面走走停停,季温时发现这个菜市场规划得很不错,摊位之间距离虽然紧凑,但也井然有序,留出了足够的通道给行人。更何况还有陈焕这么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移动双开门在她身前开路,只要不故意往阿姨爷叔扎堆的摊位挤,路上的空间还是很宽松的,根本用不着像现在这样,糖饼似的被他牵着走。
这人明明就是在捉弄她!越想越气,季温时小跑几步追上陈焕的步伐,准备跟他理论。
“哎,小陈!”斜前方的摊位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她抬头看去,一个阿婆正坐在码得高高的蔬菜后头看着他们,笑得满脸褶子。
“啊哟,今天带女朋友来了?”阿婆有点吃力地坐起来,手上动作却一点也不慢,扯下身前挂着的塑料袋,拿起摊位上的番茄就往里塞,“小囡拿两个番茄吃吃,阿婆早上刚摘的!”
“不……”季温时一时舌头打结,无措地摆着手,不知道是该先澄清自己不是陈焕的女朋友,还是先婉拒阿婆的番茄。眼看装着番茄的塑料袋已经递到眼前,身边的人却只是笑着跟阿婆打了个招呼,就抱着胳膊看热闹。她像小时候被亲戚塞红包的小孩一样,求助地扯了扯陈焕的衣角。
倒是帮帮忙啊!
“谢谢刘奶奶,”陈焕笑着接过袋子,“她脸皮薄。”
喂!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是这么帮!
第11章 小南瓜和秋日焖饭
袋子里那两个番茄是刘奶奶特意挑的,没有泥点,没有土疤,红得均匀又透亮。
就跟季温时现在的脸色一样。
陈焕在犯什么病啊!越描越黑,还接人家的番茄!
根本就全错了!
“刘奶奶,我们是邻居……”她尴尬地笑笑,试图澄清。
这时正好有个爷叔来买土豆,刘奶奶忙着过秤装袋,嘴里应付着:“哦哦,是吧,谈朋友找邻居蛮好的,隔得近,今天去你家明天去他家。”
季温时感觉自己快昏过去了。她眼含杀气,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一直作壁上观的男人。陈焕这才仿佛戏看够了,懒洋洋地勾起唇角,终于有了动作。
“您就别欺负我俩了,真是邻居。”陈焕自己扯了个塑料袋,随手捡起几颗板栗在掌心打量,“板栗也是挑过的?个头都这么匀称。”
刘奶奶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颇为自豪地抓起一把板栗往他袋子里塞:“那当然要挑的呀!我卖的东西,样样都要最漂亮——你看,那些有虫眼的,歪瓜裂枣的,太大太小的,我都留着自己吃,最漂亮的才拿出来卖!”
怪不得刘奶奶的摊位在这一大片蔬菜摊里那么出挑。季温时观察了一下摊位上的其他菜,还真像她说的那样,个个都漂亮。瓜果类表皮光亮,叶茎类水灵饱满,按照颜色渐变码得整整齐齐,像静物拍摄的道具一样赏心悦目。
突然,她的目光被摊位边缘几个小南瓜吸引了。鲜亮的橙黄色,每个约莫两只手掌的大小,从上面看圆墩墩的,从侧面看又像被压得很扁。一定要说的话,就是长得特别“标准”,跟小学美术课本里的简笔画南瓜一模一样。
季温时忍不住蹲下来挑了一只拿在手里。那圆润的弧度和沉甸甸的手感让她简直爱不释手。
另一边,陈焕刚称好板栗,便感觉到右手腕上连接的那根防走丢神器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颤动。他回头,就见季温时正蹲在那儿,专心致志地……盘着一只南瓜。
“喜欢这个?”他俯下身子。季温时仰起脸看他,用力点头。
刘奶奶却急忙摆手:“小囡,这个南瓜不灵的,只能看看样子,你买回去也是浪费。”她从摊位底下拖出一个活像拉长放大版葫芦的长脖子南瓜:“这种才好,又粉又糯,随便炒炒或者焖饭都香得很。”
原来是个中看不中吃的小南瓜。季温时颇为遗憾地准备把手里的南瓜放回去,却突然被一只大手中途截胡。
“喜欢就买。”
“刘奶奶说这个不好吃……”季温时犹豫。
“不吃,摆着看。”陈焕把那两个南瓜都让刘奶奶称过,扫码付钱,放进露营车里。
“可是……”季温时站在原地,还在担心。作为一个从小习惯了争分夺秒尖子生作息的人,“浪费”这个词一直让她感到焦虑。什么是浪费?就是效益没有最大化,或者资源没有被正确地使用。比如期末周放空一个下午,赶论文的时候停下来听首歌,能投顶刊的论文发了普刊,又比如眼前这个身为食物却只能用来观赏的小南瓜。
手腕上的防走丢神器突然传来一股不轻不重的拽力,把她往陈焕那边带了几步。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她甚至能闻到他早上洗过澡后残余的皂香。
“喜欢就不算浪费。”他轻声说。因为身高差,他看她的时候需要将眼睫低低地敛下,无端多出几分温柔。
“等你看腻了,或者快放坏了,就拿到我这儿来,我来处理。保证不浪费,放心。”
“小囡福气好呀,小陈多贴心。”刘奶奶笑吟吟地吃瓜。季温时猛地从他的目光中惊醒,涨红着脸:“不是的,我们……”
刘奶奶却一脸看破的表情:“好了好了,你们小年轻真是的,明明情侣装都穿起来了,还这么害羞做啥啦!”
情侣装?
季温时难以置信地看看陈焕,再看看自己。无非都是黑白配色而已,哪里是情侣装了!照这么说,她和刚才路上见到的那只边牧也是情侣装!
陈焕拖着车不紧不慢地踱着步,长腿一迈就能轻松追上把防走丢神器拆了、刻意加快脚步走在前头、和他保持距离的季温时。
接下来不管他是去猪肉档口,牛羊肉铺子还是海鲜水产摊,她就像惊弓之鸟一样躲得远远的,生怕那些和他相熟的摊主再说出些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眼见露营车差不多满了,陈焕终于朝某个方向招呼一声:“别躲了,回家。”
季温时这才左顾右盼,做贼似的挪回来。不料陈焕直接调转车头,竟又要朝着爱嗑CP的刘奶奶摊位去。
“等等!”她连忙叫住他,“不是说要回去了吗?”
“突然想起忘买胡萝卜了。”陈焕一脸无辜,把手机备忘录给她看。清单上,果然只剩下“胡萝卜”这一项还没打勾。
“胡萝卜哪里都能买,不一定非要去刘奶奶那儿吧?”季温时目光四下搜寻,迅速锁定一个近在咫尺的角落摊位,“你看,那儿就有。”
“不要。”陈焕当即拒绝。
“为什么?”她不解。
“刘奶奶的菜漂亮。”
季温时一时语塞,忍不住吐槽:“陈焕,你这人怎么这么肤浅啊?”
闻言,他眉梢微挑,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慢悠悠地反问:“喜欢漂亮的,就是肤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