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主任今天私下跟我说的。年轻老师本来就没几个,其他几位要么早年就去过了,要么有家庭走不开,就我一个单身又年轻,基本就是我咯。”
她把竹签上最后一小块牛肉啃干净,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自己也挺想去的,那可是我的梦校。”
其余三个人一时都沉默了。夏夜晚风轻拂,只送来不倦的虫鸣和鱼池边藏匿的蛙声。
“我再去榨点儿果汁,想喝什么?”陈焕起身,看向对面两个女孩子。
“橙汁吧。冰清呢?”
蒋冰清正忙着对付鸡翅,头也没抬地含糊应了声。
陈焕拍拍许铭的肩膀,后者沉默地起身,跟着他进了屋。
冰糖橙绿色薄皮被破开,腾起的水雾混入空气里,整个厨房都是甜甜的味道。陈焕把去皮的橙子丢进原汁机,瞥了眼坐在餐桌前发呆的人。
“行了,还有机会。人又不是不回来了。”
“算了,我追不上她。”许铭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话别说太早。人家又不知道你的心思。”
“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无非是被拒绝。”许铭低下头。
原汁机的轰鸣声中,橙黄色的汁液顺畅地从出口涌出,很快注满了两只玻璃杯。陈焕拔掉电源,走到他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要是真喜欢,等一年又怕什么?可以打电话,发信息,放假就飞过去看看。以后小时要是去访学,我肯定直接跟去陪读。”
许铭摇摇头:“老陈,我跟你不一样。”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就是怂。”
“你不知道,冰清很喜欢发朋友圈。听到好听的歌,吃了一碗好吃的面,上班路上看到一条流浪狗,下雨天被超速的车溅了一身水……开心了也分享,不开心也分享。我特别爱看她分享生活。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可能就是某一天晚上,刷着她的朋友圈,我就在想,要是这些生活我也能参与就好了,要是以后她分享的生活里也有我就好了。”
“老陈,我跟你不一样,冰清跟季老师也不一样。你们俩就像那种,一个哪怕一直躲,另一个也敢一直追,烈女怕缠——”瞥见好友微微眯起的眼睛,他识趣地住了口,换了个说法,“就是特别互补,命中注定的一对,谁也少不了谁。”
“可是冰清的生活已经足够丰富,足够精彩了。就算我想挤进去,好像也找不到合适的空隙。甚至可能有了我之后,她的生活反而不如现在自在有趣。”
“尤其是今天听她说想去美国访学,想去她的梦校,其实我只失落了一小会儿,更多还是替她高兴。至少她过得充实,快乐,有自己想做的事,有清晰的未来规划——哪怕完全跟我没关系,也挺好的。”
他一口气说完,见陈焕垂着眼没作声,忍不住问:“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吧?”
“能明白,但如果是我,我不会这么做。”陈焕坦率地说,“我总得试过,亲口问过对方的想法,让自己彻底死心才行。就算难过,也比将来遗憾强。”
许铭苦笑一声,叹了口气:“所以啊,有时候真挺羡慕你小子这股劲儿……算了,我就是怂。”他勉强扯起嘴角,“今天乔迁之喜,没准备酒啊?”
“走的时候自己去我酒柜里挑两瓶,别在这儿喝。”陈焕端起两杯橙汁往外走,“我怕你现在这些清醒话,一会儿几杯下肚全忘光了。”
见他们出来,蒋冰清眼睛一亮,朝许铭扬扬手机。
“许医生,我刚才在看请你吃饭的地方呢!这家临城菜馆怎么样?我记得你是临城人吧?”
许铭怔了一下,点点头:“嗯,是的。”
“那就这么说定啦!”蒋冰清笑着说,“等我回去排一下课表,再在微信上跟你约具体时间!”
许铭在原地一时没作声,直到陈焕在身后拍拍他,才恍然回神般,低声应道。
“好,谢谢蒋老师。”
庭院里的热闹一直到半夜才歇。季温时早就困得睁不开眼睛,洗完澡钻进被窝,心里还惦记着晚上的事。
“你们进去榨果汁那会儿说了些什么呀……”
空调开得有点低,男人拉起薄被盖住她光裸的肩头,伸出一条胳膊让她枕着,侧过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睡。此刻两人身上散发着同样的清爽马鞭草香气。这大概就是用同一种洗护产品的好处,能轻易在对方身上嗅到属于自己的气息。
背上传来轻柔规律的抚拍,她困得眼皮都要黏到一起,却还要执着地追问。
“许铭会表白吗……”
“不会。”
“为什么?”
“他……大概觉得自己没我幸运。”陈焕关了灯,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发顶,“睡吧宝宝,明天起来再说。”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收别人的情书……”胸肌上传来小小的啃咬刺痛,怀中蜷缩的人嘟囔声渐弱,只剩下绵长的呼吸。
“这辈子还没收过谁的情书,除非以后宝宝愿意给我写一封。”他在黑暗里轻笑,滑进被子,把人整个包裹到自己胸前。
“晚安,宝宝。”
第83章 日常篇三
“我真不能跟你一起进去?”停好车,陈焕皱着眉,最后又问了一遍。
“昨晚不是说好了嘛。”季温时拿起包准备下车。
婚礼定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场地和相关团队上半年就已经定好,陈焕的西装也在定制中,只有季温时的婚纱一直没空去试,直到暑假才总算抽出时间来。
刚把新家彻底归置妥当,也暖过了房,这件事就得紧跟着提上日程。陈焕每天都在催她,甚至比准新娘本人还急,理由也很充分:婚纱总要最合心意、最合身才好。要找到完全满意的本来就不容易,如果还需修改尺寸或量身定制,工期自然更长,确实该着急起来了。
季温时也赞同他的想法,可唯独有一点——说什么也不肯让陈焕陪着去。
“宝宝……乖宝贝……”男人(),唇舌卷绕,声音含混地哄,“让老公一起去好不好?”
努力忽略()痒意,她(),断断续续地拒绝。
“不行……要、要留惊喜的……”
“可我想当第一个看你穿婚纱的人。”他暂且放过()还抬着眼睛从下方望她。像恶劣的狼或耍赖的狗,高大的身躯伏跪,摆出可怜示弱的神态,观察她脸上每一丝松动的痕迹。
仿佛()的人不是他似的。
“不……婚礼那天才算数……”
她不松口,他便也不松口。直到把人(),才以哄的名义进行下一步更过分的磋磨。
这样的拉锯战,这个星期已经重演过好几次了。
哪怕到了预约试纱的这一天,陈焕借着送她的机会,还想做最后的尝试。可季温时铁了心不答应,解开安全带,凑过去亲亲他的脸颊:“乖啦,我想把惊喜留到婚礼那天嘛……一会儿试完我跟冰清直接去吃午饭,你不用来接我啦。”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垂下睫毛,抿着唇不说话。
她看得心软,叹了口气,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整场婚礼我最期待的就是first look环节了,你就理解我一下嘛……而且今天只是去试衣服,没化妆也没做发型,到时候你依然是第一个看到我完整婚纱造型的人,对不对?”
陈焕点点头,抬眼看她,还有点委屈。
没办法,她只好提前预支一点奖励。
“晚上……给你准备了惊喜。”她的脸微微红起来,“就当是不能让你陪我去试婚纱的补偿。你会很喜欢的。”
最终以一个深吻加几句软软的“老公”为代价,总算把人哄好。匆匆下车进店,蒋冰清也正好刚到。
这家婚纱馆在海市颇有名气,独占一栋三层小楼。品牌从国际奢牌到小众设计师款应有尽有,省去了奔波于各家门店的麻烦。
销售顾问早就等在门口,引她们入座,询问过两人想喝什么饮品,又拿了茶点,拿出平板推到季温时面前。
“季小姐,之前沟通时了解到,您的婚礼场地是草坪与复古洋房结合,仪式在户外,婚宴在室内,对吗?”见季温时点头,她继续说下去,“根据这类场地的特点,我初步筛选了几款面料和款式的婚纱,风格都以清新简约为主,适合户外氛围,行动也方便。您可以先浏览图片,再决定上身试穿哪些。”
季温时接过平板,却有些无从下手。毕竟人生第一次结婚,此前对“婚纱”的全部想象仅仅局限于洁白的、有庞大裙摆的,层层叠叠的纱裙,或许还要配上皇冠和水晶鞋,像童话里的公主。而此刻听顾问介绍,她才意识到还要考虑材质与场地的契合,甚至颜色也不仅仅是纯白——图片里那件淡黄色,裙摆不规则设计的纱裙就很好看,灵动又轻盈。如果不是出现在这里,她绝不会想到这样的裙子也能作为婚纱。
顾问看出了她的茫然,提议道:“要不我们先去展厅转转,看看实物感受一下?”
走进排列着婚纱的展厅,季温时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那年和陈焕在北市见过的茫茫雪原。原来白色也能这样晃眼,静谧却又喧嚣。裙摆以各种姿态大开大合地绽放,逶迤,垂坠;缎面的,纱质的,亮片的,鱼尾的,抹胸的,花苞形的……
蒋冰清也看呆了:“这么多……这得试到什么时候?”
顾问显然见惯了这样茫然的准新娘:“要不我先帮您分个大类?每个类别试一条经典款,感受一下面料和版型,做完排除法,再从喜欢的类别里细挑。”
季温时点点头。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婚纱专用的试衣间和普通服装店的完全不同,宽敞得像个展厅。一整面墙的落地镜前有个高出地面十来公分的圆形站台。季温时起初没明白这个布置的用意,直到被请上去,像芭比娃娃一样被换了一套又一套白纱,才恍然大悟——巨大的拖尾需要足够的空间铺展开,而站台的作用则是为了让那些长长的裙摆彻底垂落,不至于委屈地堆在地上。
几套试下来,蒋冰清那杯冰美式都快喝完了,用吸管哗啦啦搅动着里面的冰块,皱着眉头认真端详她。
“小时,我觉得除了拖尾太大的那套没法在草坪上走,其他的你穿起来都蛮好看的。”她又认真地打量了一番季温时身上最后试的这套蕾丝鱼尾抹胸纱,“现在就看你自己最想要哪种感觉了。”
想要哪种感觉……季温时叹了口气:“说真的,我就是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婚礼的事基本上都是陈焕在张罗,只有对戒是我挑的。其他像场地、布置、花艺那些都是他在定,他审美比我好太多了。可是婚纱……我真没什么头绪。”
蒋冰清不解:“你就没幻想过自己婚礼的样子吗?我小时候可爱参加婚礼了,每次看到新娘子,就开始想自己以后要穿什么样的婚纱,配什么首饰,拿哪种捧花……你小时候没想过?”
“想过。”季温时诚实地点头,“小时候我总幻想在城堡里结婚,有南瓜马车来接,穿特别大、特别白的婚纱,拖尾长得能从城堡门口一直铺到仪式台。”
她笑了笑,像在宽容当年那个天真小女孩的梦想。
“但和陈焕在一起之后,尤其真的到了要办婚礼的这时候,我反而很少想这些了。就觉得……只要是他就行。只要那个人是他,就算不穿婚纱,不办仪式也没关系。每天像现在这样生活在一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蒋冰清却不赞成地摇摇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呀。你更喜欢细水长流是没错,但陈焕那么看重仪式感,肯定是希望每个细节都圆满的。快,起来再试试!”
她正要去拉累瘫在沙发里的季温时,顾问去而复返,带来了一条新的婚纱。
“季小姐,我刚刚特意去找了这件,感觉很适合您的气质。不过这是个大牌里的冷门款,不如之前试的那些流行,不知道您会不会喜欢。”
那是条缎面的长裙,在灯光下像珍珠,也像月光。上半身一边是褶皱设计的宽缎面肩带,另一边只用极细的几乎隐形的系带连接,看起来像优雅的单边斜肩的设计。胸前的褶皱小荡领像古希腊女神的长袍,皎洁而优雅,背后则是深V露背的设计,添了一丝含蓄的性感。
这次没等蒋冰清反馈,一上身,季温时自己眼里都露出惊艳神情。
她身材本就纤薄修长,贴合的剪裁更勾勒出清隽挺拔的线条。裙摆不过分拖地,穿上高跟鞋后刚好盖到脚面。缎面柔润的光泽更是把她身上含蓄又清冷的美衬托得恰到好处,而转身之后却又藏着一点悄悄的风情。
简直就是写着她名字的婚纱。
顾问在一边恰到好处地捧场:“这条纱穿的人少,主要是因为太挑人了。既要身段又要气质,您穿着比模特图上的效果还好。”
于是婚纱就这么定了下来。至于搭配的头纱,季温时选了一顶柔软的及地长纱。顾问说,这样的小裙摆款式配长头纱才更有味道。季温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到时候的first look就让这层薄纱垂在面前,等陈焕亲手掀开——光是想到这里,眼眶忍不住就要提前烫起来。
或许是因为白天在婚纱店里浸染了一整日纯爱又庄重的氛围,临到晚上,真要穿上答应陈焕的那套“惊喜”时,羞耻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婚纱这种近乎圣洁的象征,竟然也能被做成这幅模样。
明明元素都是一样的——洁白的蕾丝,层叠的纱裙,掐腰的设计,甚至还有顶短蓬俏皮的白色头纱。可裙长只到大腿根,胸前的开叉又几乎通到腰部,颈间系着意味鲜明的白色蕾丝项圈,更不用说内部搭配的一指宽软薄布料和白色蕾丝吊带袜……如此累加,瞬间把纯情的意象彻底扭转,变成一件让她连望向镜子的勇气都没有的特殊装扮。
好羞耻啊……她咬唇坐在床上想着。陈焕去洗澡了,要不还是趁着他没看见,赶紧换下来吧?
刚要坐起来,主卧套间的浴室门被打开,陈焕腰间只松松围了条浴巾,带着一身潮热的水汽出来。一抬头,正好跟她面面相觑。
“你、你先出去呀……不准看!”她慌得要往被子里钻,却见男人大步跨过来,制住她的动作,然后……
眼圈红了?
“这是宝宝给我的补偿吗?”他红着眼睛,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看过她,嗓子哑着,“太美了。”
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因这句话烧成了粉色。她羞得想抬手遮,却轻易被他按倒进柔软的床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