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亲自道歉?”林薇冷哼,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想亲自送上门,给狗仔捕风捉影的机会?!”
“毕竟我是个麻烦精, ”江宁蓝往后靠向椅背,“毕竟是我不识相, 当众招惹他,闯下大祸, 殃及池鱼。那我不得跟他道歉, 说句‘很抱歉给你造成影响’?他有钱有势,要是看我不爽, 一时冲动把我们公司搞垮——”
“说这么多, 你无非是想见他!”林薇一语中的。
江宁蓝话头被截断,哑然一瞬, 闷闷地“嗯”一声,“你就问他要不要见我吧。”
他不见。
靠!
收到林薇发回的消息时,江宁蓝气得一把将手机摔出去,“哐当!”茶几上的花瓶被砸倒, 瓷片四分五裂,水流蜿蜒而下, 打湿地毯。
他就这么小气,这么记仇,这么冷心冷肺,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半年啊……这才半年,就不爱她了?
什么“怎能轻视我的爱”, 呵,以为他的爱有多伟大,送她公司予她前程, 又赠她不动产为她托底,可……半年就能遗忘的爱,谁稀罕啊?
最要命的是……
他越是冷淡,她越是燃起熊熊火焰,想要拿下他,征服他。
林薇不帮她安排,那她就自己找路子。
重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状,好在还能正常使用,江宁蓝找到张嘉佑的微信,劈里啪啦发消息给他。
只找他一个不够,还有许英杰。
若非觉得晚辈的事,不好麻烦长辈,江宁蓝甚至还想给宋可清也发条消息过去。
好在张嘉佑消息回得挺快——尽管他是个坑货,因为一场乌龙,害她跟顾徊大晚上,被迫在暗巷躲了几个钟。
但,这次他真是做了件好事:【为感谢宗少的慷慨借车,我们导演今晚请他喝酒,到时我给你们安排一下?】
所谓的安排,就是让她在KV另一间房躲着,他把宗悬引过来。
江宁蓝忍着没吐槽这计划有多烂。
毕竟现在要见宗悬一面可真难。
那位爷邮件不看,电话不通,消息不回,远赴国外一待就是半年,这次回来也不知待多久。
雨是傍晚下的,滴滴答答。
化完妆后,江宁蓝挑一件银光闪闪的吊带裙换上,想了下,又迅速给脱下来。
昨晚她那一身精致华美,是人见了都惊艳得挪不开眼,偏偏宗悬反应平平,显然是刺。激不够。
她不能再跟昨晚一个风格,至少不能是那么规矩的风格。
陆知欣回到公寓时,江宁蓝刚换好衣服,两人在一楼楼梯口乍然打一照面,陆知欣瞬间愣住。
吊带配皮衣,热裤搭吊带袜,莹润修长的双腿,被轻薄黑丝微微勒出点肉感,愈发显得性。感妖冶。
鲜少见她如此热辣的装扮,她不禁打趣:“沟仔啊你?(去泡男人啊?)”
“嗯。”她应声,越过她身侧往玄关的方向走,拿一顶烟灰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又取一副墨镜戴上。
陆知欣很快就反应过来,“宗悬回来了。”
“我知道。”她打开鞋柜换鞋。
“我知道你知道,”陆知欣说,“你俩的热搜挂了大半天,下午才被其他消息顶下去。”
“你今晚不去家教?”
“学生今天生日,家长带她外出庆生。”想了下,陆知欣又问,“我需要搬出去吗?”
她可不想影响别人谈恋爱。
这倒是提醒了她,江宁蓝有些迟疑,出门前,还是认真地告知她一声:“暂时不用,不过……可能我今晚不回来。”
“哦,”陆知欣表示理解,提醒她,“那你带套没?”
“……”好问题。
江宁蓝只得快步折回,上二楼,从床头柜最下层翻找出一盒,塞进包里。
张嘉佑他们下戏已是晚上,吃过晚饭后,包括他在内的主演、导演制片等人,转到乐时KV开包厢进行下一趴。
张嘉佑:【你几时到?大家已经喝上了】
收到他微信时,江宁蓝正大步流星地穿过KV金碧辉煌的大堂。
她长得漂亮,身材火辣,披个麻袋都好看,更别说此时装扮得如此热辣吸睛,一路走来,无数人的眼睛都黏在她身上,剥不下来。
就连KV的男服务员,都忍不住凑上前,没话找话地问:“你好,小姐姐,请问你要开包厢,还是——”
“找人。”
最是厌恶这种油腔滑调的说话方式,江宁蓝不耐烦地应着,低着头,劈里啪啦地敲着手机键盘:【哪个包厢】
张嘉佑:【A666】
宁蓝:【你们在哪个包厢?】
张嘉佑慌了:【不是说好,你先在其他包厢等着,我把他叫过去吗?】
宁蓝:【你当你在赶尸吗?他那么乖,你让他去哪,他就去哪?】
张嘉佑:【……】
张嘉佑:【好新颖的比喻,我竟无话可说】
张嘉佑:【K888】
张嘉佑:【你俩今早才上过热搜,不怕等下又被传绯闻?】
“K888在哪?”江宁蓝边问男服务员,边抬腿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男服务员瞧着她露在墨镜下的那小半张脸,唇红齿白,小巧精致,脸都快笑烂了,冷不丁听到她的话,立马回神,跟着她进电梯,揿下楼层按键。
【有事也是我的事,你把他看住就行】
江宁蓝回复张嘉佑。
快到K888包厢了,男服务员才想起来,对她说:“听说这个包厢里有大明星。”
“你们KV经常泄露客人隐私?”
“当然不是!”男服务员矢口否认。
江宁蓝没理睬,不等他帮忙,直接上手推开厚重的包厢门,强劲声浪刹那间撞进耳膜,五颜六色的灯光扫射,所有人察觉动静,都不由自主地向她投去目光,只一眼,便倏然定住。
江宁蓝松手,门“砰”一下弹回,在她身后合上,众人因此而心尖一颤。
一个男人挺着将军肚,伸着粗短手指指着她,话是对另几个男人说:“可以啊,这小KV还有这种货色。”
居然拿她当陪酒的,江宁蓝鄙夷地翻一白眼。
再瞧这乌烟瘴气的环境,迷幻的彩灯扫过一张张人脸,点缀在几个男人中间的,是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孩。
就连女主演都摆脱不了这种局,不想挨着几个男人坐,只能局促地坐在其中一个陪酒女旁边,见陪酒女说喝就喝,大大方方,甚至有几分钦佩她的勇气。
这简直是“钱难赚,屎难吃”的具象化。
张嘉佑跟白清一还处在秘密交往的阶段,他还算恪守夫道,也算信守承诺,为了防止宗悬逃跑,偏要挨着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双手臂死死地抱紧他胳膊。
宗悬嫌弃得不行,眉头拧得很紧,用力甩开他的手,不到一秒,他的手又再次缠上来。
“够了!”宗悬不耐地吼他一声,吓得张嘉佑一个激灵弹跳而起。
紧接而来的,是一缕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拂过,他身侧的沙发座位弹起又下陷,江宁蓝挤占了女主演的位置,在他身旁落座。
宗悬瞧她一眼,又去看张嘉佑,眼神很冷,张嘉佑感觉脖颈寒森森的,双手抄进衣兜里,掠过江宁蓝身前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记得请吃饭,他来了没一会儿就说要回去,我还是好不容易才拖住他的。你也是真可以,黑丝都穿上了,不会是光腿神器那种吧?”
江宁蓝好整以暇地将左腿叠在右腿上,“怎么?你还想摸。摸看啊?”
开玩笑,宗悬要是知道了,不得把他手给剁了。
张嘉佑在她另一边坐下,很是绅士地帮女主演挡下了一杯酒。
“欸,那个美女!”先前那男的又拿食指指着她,“来迟了,先自罚三杯啊。”
江宁蓝当耳旁风,身体往后靠椅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靠向右侧的宗悬。
分手后,他待她再冷淡,但骨子里,到底是个男人,而且对她还是生理性喜欢。
她可不信,她都这样全副武装,投怀送抱了,他真能无动于衷。
见她不给回应,那男的感觉有失颜面,又是喝高了的,脾气一上来,酒杯重重砸在酒桌上,“喂,老子跟你说话呢,你个臭表子少特么给脸不要脸!”
江宁蓝拿肩膀轻轻撞了宗悬一下,他烦躁地瞥她一眼,她撇唇:“这种局都来,你也不嫌掉档次。”
他轻嗤:“要是我不来,你怎么有机可乘?”
江宁蓝抬下巴指了指那男的,“现在是我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你自己搞定。”撂下话,他耐心告罄,拿上一旁的外套,起身便往外走。
男人的注意力转眼被他吸引,“欸,宗少,你怎么走了?再多喝两杯啊!宗少!”
说着,男人嫌身旁劝酒的女人碍手碍脚,一把将人推开,踉踉跄跄地追过去。
不等他跟出门,包厢门便被人一把拉开,江宁蓝先他一步,追上了宗悬。
好戏才刚开始,俩主演便换了舞台,张嘉佑怔愣一秒,也想跟上去,却被导演拽住衣角,问他要去哪。
包厢门再次关上,走廊打着冷气,可她却是一腔火气,“我不在,你在这酒局待了有半个钟,我一来,你连三分钟都坐不住,你就这么讨厌我?!”
宗悬没搭理,只是往前走着,KV内部七弯八拐,每间包厢看着都大同小异,像迷宫,他们的身影倒映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江宁蓝走快两步,刚伸手抓住他垂在身侧自然摆动的大手,便被他猛力一拽,拖进其中一间昏暗的包厢,门关上,风从她脸庞刮过。
她瞳孔骤缩,被他扣着肩膀按到门后,心脏漏跳一拍,又随着他俯身压近,而砰然作响,吵着耳朵。
“现在才知道我不想见你?”他声线低冷,又隐隐蕴着怒火,胸腔起起伏伏,大手掐得她肩膀生疼。
她无措地睁着眼睛,在暗弱光线中分辨他神情,恐惧在一点一点漫延。
“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他问她。
她当然知道,“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前任……不,我根本就是。”
“挺有自知之明。”
“我不觉得你在夸我。”
“适可而止吧。”适当的警告过后,他放开她,手去拉她身旁的那扇门。
仿佛在这里多跟她待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江宁蓝磨了磨后槽牙,按住他手腕不让他走,“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再打扰你吗?”
“是骚扰。”他纠正她措辞。
她学了张嘉佑那一招,上手抱住他胳膊,不,甚至更亲密,她自知天生丽质,自知这副美丽的皮囊,是她最趁手的武器,“什么叫骚扰?这样吗?”
“江宁蓝!”宗悬厉声斥她。
她无所畏惧地抬高头颅瞪着他,他一把掐住她下颌,她呼吸有瞬间中断,看他的眼神渐渐染上几份兴奋,“这样就受不了了?”
他不答话,走廊灯光穿过包厢门的玻璃,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眼神可怖,像一头嗜血的野兽,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她生吞活剥。
江宁蓝扯唇轻笑:“也对,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明明就想看我发。骚,一边摇着**,一边叫你‘老公’。”
“老公?”他眯了下眼,“我可记得,你要把这称呼留给你未来的亲亲老公。”
“你跟我结婚不就得了。”
“我可不想跟你结婚。”
“那你想跟谁?”她质问,明明是被威胁的那一方,却梗着脖子,步步紧逼,“说啊,除了我,你还想跟谁结婚?但凡你能说个人出来,但凡你说你不爱我,说你这半年跟其他女人交往了,我立马放弃!我不骚扰你,不打扰你,我这辈子连看你一眼都觉晦气!”
一连串话语像炸弹,在昏暗室内轰然炸开。
她一向如此,活得风风火火,自然也爱得轰轰烈烈。
他能因为目睹一场吻戏,而跟她一刀两断。
那她也能因为他的变心,而跟他分道扬镳。
可是,他是那种人吗?
他不是,所以他答不上来,所以他生气,手背青筋暴起,把她下颌骨捏痛,她却只觉痛快,“怎么?就连说句你不爱我了,都很难吗?”
“我不爱你了,如果这是你想听到的。”他说,一字一句,像刀子冷冰冰地往她心上扎,“我不爱你了,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无论将来我跟谁结婚,都不会是跟你。江宁蓝,我们彻底玩完了。”
“你混。蛋!”江宁蓝猛地扯住他头发,他吃痛,她踮脚张嘴便一口咬在他下。唇,他推开她,她不设防,往后趔趄两步才站稳,手袋“啪嗒”掉落,东西散落一地。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江宁蓝舔唇,宗悬拇指蹭掉唇下的血丝,瞥见地上滑出的某物,讽刺地轻嘲了声:
“装备得还挺齐全。”
江宁蓝捡起那盒东西,在他眼前晃,“试试?毕竟是花你钱买的,不用多可惜。”
“轰隆!——”春雷惊响,震耳欲聋。
两双眼在昏暗中对视着,都腾腾地烧着火。
一个深呼吸后,他慢条斯理地唤她名字:“江宁蓝。”
“嗯。”她听着。
“你是不是就这么自信,你随便勾勾手指,我就会跟你走?”他语气平稳下来。
过分克制的冷静,却比一时冲动更令人胆颤,她开始紧张,不安,身体止不住地发冷,手在抖。
他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摘取左手戒指动作却没停。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他无名指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看着他那一片冷白无暇的肌肤,一滴眼泪忽然掉出来。
宗悬把文身洗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