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杯红酒下肚, 江宁蓝又倒了一杯,空腹状态下,酒精在体内发酵, 她有些微醺:
“宗悬说,您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不要被固有思维困住, 小心掉进陷阱’。我……我似懂非懂。”
在她迷茫时,宋可清一句“你的价值, 取决于你的不可替代性”, 帮她找准戏路,从此, 她成为内娱独一份的恶女代表, 塑造出诸多风格迥异、性格鲜明的角色。
所以,她是那么地信任她, 渴盼她能为她指点迷津,告诉她,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 都应该自己去寻找答案。 ”宋可清说,“我的话只能当参考, 你未必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这是免责声明,江宁蓝知道。
她把她当独立的个体,不对她做出任何要求,因为她本人性格亦是如此,独立自我, 潇洒自由。
对比之下,真不知她怎么就生养出宗悬那样一个人,总是把“我们”和“未来”这类字眼挂在嘴边。
因为他为这段感情付出了那么多, 所以也想她跟着做出改变,比如杜绝跟他人炒作,推掉所有亲密戏分,又比如,要她每日跟他语音或者视频,耐心等他回国稳定发展,择日跟他公开……
“你上一部片子拍出来后,你有看过吗?”宋可清问她。
“有。”
“你觉得自己表现如何?”
“还行吧……”她挺谦虚,没说凭那部戏拿下最佳女主角的事。
“包括亲密戏那一段?”宋可清挑眉,“那里有大量你的镜头。”
面对她质问,江宁蓝一时哑然,可能是喝酒上头,把脑子都泡坏了。
在她那双明亮眼眸的注视下,她讷讷地“嗯”一声。
“那部戏,虽然是宗悬投资的,但他从始至终都没看过,这也是你那么多作品里,他唯一一部没看过的。不过我看了,你要听一个女观众不带任何偏见的,最真实的评价吗?”
宋可清久居高位,稍微正经一点,便显得严肃,叫人莫名胆寒。
江宁蓝难得地感到忐忑。
她不急不徐地撂下两个字:“恶心。”
刹那间,就如洪水迎面汹涌袭来,江宁蓝怔住。
宋可清是真不给她留情面:“我知道,你凭借那个片子拿了奖,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你的称赞,他们说你们演技好,对手戏张力十足……但更多的是什么?”
江宁蓝知道答案,她说不出口,宋可清替她说了:
“他们议论你的胸,你的腰,还有你的大长腿,他们说你又软又媚,别说男主抵抗不了诱惑,出。轨原配,换作是个女人都能被你掰成蚊香……”
她不过是复述网上那些人的言论而已,江宁蓝却感觉好像被她扇了一巴又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手中的酒杯都快端不稳。
可对她的羞辱还没结束:
“没人关注一个警察出。轨一个杀人嫌疑犯的行径有多荒唐可耻,也没人在意这片子,应该重点突出这个警察的不作为,而不是一个女人的美。艳娇。媚,以及这段婚外情有多惊天动地。
“现在,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想拍这部片子吗?”
江宁蓝在沉默。
她只顾着履行一个演员的职责,揣摩这个角色,尽最大的努力演绎这个角色。
却没考虑到,在诸多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最终会呈现出怎样的效果——
编剧团队里有男人,导演监制有男人,摄像和后期团队里也有男人,就连评委群体也是男人占据大多数……
那么多个男人,只想看到他们想看到的:
比如她作为一个“魅魔”是如何勾。引男人的;
比如她是如何为艺术献身,面对镜头表露出享受的表情的;
比如她的胸,她的腿……
“当然,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坚持拍这部片子。”
见江宁蓝一脸沉重,宋可清稍微缓和了语气。
“因为观众爱看,因为很多恋爱题材的本子都喜欢掺点亲密戏推动剧情,因为很多演员都是这么过来的,如果你不想放弃这个市场,那就只能努力适应它,迎合它。”
对啊。
江宁蓝在心里默默附和。
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不就应该什么戏份都能演吗?
她只是做了演员该做的事,她有什么错?
错的是这股风气。
“所以,”江宁蓝欲言又止,难以启齿,“我应该……”怎么办?
“宗悬不是有在帮你想办法吗?”宋可清反问,“只是事情发展得不太顺利。”
又是原作者不肯授权,又是投资被截,后来他俩还闹到了分手的地步。
“算了……可能于你而言,现在他没那么重要了。那单说你个人,你有公司,有钱,还有粉丝支持,为什么你不尝试着踏出那一步,转型投资,组建团队,去拍你真正想拍的故事呢?要塑造一个令人记忆深刻的、出彩的女性角色,不该只放大她的性魅力,也不该让她成为被凝视的对象。”
宋可清轻抚她面颊,举重若轻地告诉她。
“不想迎合现有的市场,那只能自己成为市场。”
江宁蓝眼睫轻颤着,沉钝的大脑缓慢地转着。
普通的观众看片,看的是流量大咖吗?看的是男男女女比谁露肉多,比谁豁得出去吗?
大家只是想看精彩的好故事,或激励,或感动,要的是打动人心,引起共鸣。
她从小演戏,这么多年来,也就一部《欲谋》尺度相对大一点。
难道在此之前,她就没演过好故事,没有塑造出一个令观众记忆深刻的角色吗?
为什么以前可以,成年后,反而会觉得自己不改变不行?
是因为害怕戏路变窄,会走到没戏可接的地步?
还是因为真正的好故事太少,她没得挑,只能落入俗套,改变自己去接受一些大尺度戏份?
江宁蓝觉得,自己有必要花时间,好好看看宋可清推荐的那部《夺冠》。
见她陷在沉思中无法自拔,宋可清失笑:“活动结束,我们也该离开了。”
江宁蓝恍然回神。
现场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手机在包里震动,Ada还在场外等着接她回酒店。
宋可清把酒杯放到台上,状似随口一问:
“这酒味道差点,上周,宗悬刚拿回两瓶97年的Leroy Musigny,你要去我那儿,一起尝尝么?”
这话暗示性十足,江宁蓝头脑一热,爽快地应下:“好啊。”
接着,便是联系Ada,让她先回酒店。
而她,则上了宋可清的车,随她一起回了上东区的那栋联排别墅。
一年多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但这栋别墅,还是一如既往地金碧辉煌,处处充斥着金钱的气息。
宋可清让管家去酒窖拿酒,两人坐在吧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喝着,喝完一瓶,再换个年份换个酒庄,开另一瓶酒来喝。
喝得多了,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开始暴露,江宁蓝忍不住问起宗悬的近况,问他是不是真的那么绝情,问他为什么不理解她……
宋可清坐在高脚凳上,两条腿轻轻叠着,一手搭在台边,一手托着腮,见她为情所困,她勾唇轻笑:
“就像你说的,即便是谈了恋爱,你也需要自由,需要个人空间和边界感。但是,宗悬想要的爱情,是身心唯一,是彼此渗透对方的生活。
“除非你们能好好沟通,找到一个平衡点,彼此退一步,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他靠得越近,你越想逃,你越想逃,他越不安,最终,两人决裂,分道扬镳。”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沟通……”
江宁蓝单手支颐,另只手端着杯红酒,慢悠悠地摇晃,看酒水一圈圈染红杯壁,又顺滑地落回去。
“我们总是在吵架,他强势,我脾气也死犟……”
“爱会让人低头。”宋可清说。
摇晃的红酒杯一顿,江宁蓝撩起眼帘看她。
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恍惚,江宁蓝看到了:“是吗?”
“嗯。”宋可清抿了一口酒,“曾经也有人为我低头,试图改变我,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过得很痛快,我不想改变,”宋可清莞尔,“所以我无视他,我行我素,继续过我喜欢的生活。”
直到,他对她失望,渐渐地,也变成和她相似的人。
宗悬曾问她,会不会后悔失去一个爱她的男人。
她笑,因为爱她的人实在太多了,因为真正爱她的男人,可不会因为无法忍受她,而选择出。轨。
宗悬觉得她不可理喻。
宋可清觉得他还是太嫩,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天真烂漫的幻想。
“我知道你对我挺有好感,”宋可清同她挑明,“认为我是一个自由洒脱有大智慧的女强人,但是,不要对我有滤镜。”
她当然知道她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她知道她为了多分一些财产,放纵宗凛跟她妈妈出。轨,还趁着她丑闻满天飞时,跟宗凛离婚。
她知道她是双性恋,婚姻存续期间,还带女伴到家里。
她都知道的,但她还是会被她吸引,因为她对她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你还好吗?”宋可清问她。
她眼皮沉沉地耷拉着,活像一只被蒸熟的大闸蟹,浑身泛着红,没什么力气地趴在台边,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水,流淌到地上。
“别喝了,”宋可清拦下她即将送到唇边的酒杯,“今晚就先这样,你去楼上睡吧。”
她确实该睡了,脑子好晕,眼皮好重。
从高脚凳下来时,双腿好像不是她的,控制不住地一软,她差点要跪下来,好在及时扶住吧台,才勉强站住。
宋可清刚抓住她胳膊:“需要我帮你吗?”
江宁蓝摇头。
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这具飘飘然的身体而已,她自我感觉大脑还是十分清醒的。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江宁蓝放开吧台,双手提着华丽的裙摆,踢着正步,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迈向电梯,礼貌地同她道声“晚安”后,才揿下按键。
电梯门关上,再打开,她虚眯着一双困顿的眼,全凭肌肉记忆,沿廊道往前走,再一道房门前停下,按住门锁一拧——
房门无声地打开,内里装潢是如此熟悉,她闭着眼都能找到方向,边往里走,边脱掉隆重繁琐的高定礼服,最后抬腿一踢,把礼服踢开的同时,也踢掉了累脚的细高跟。
king size大床近在眼前,膝盖碰到床沿的下一秒,她“咚”一身倒了下去。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宗悬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躺在他床上,腰细腿长,肌肤比凝脂还细白滑嫩,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乌发凌乱披散,遮了大半张脸,让人瞧不清眉目,却能看到她右眼下方那两颗标志性的泪痣。
似是不满他发出动静,她蹙起眉头,烦躁地哼出细细的一声,一个翻身侧躺的动作,裹在NuBra里的软肉被挤压出深长沟。壑。
这次换他蹙眉:“能不能洗完澡再上我床?”
她给出的回应,是嫌冷,扯起身下被子的一角,裹在身上。
宗悬退一步:“别把你的妆蹭我床上。”
搞笑,一个醉鬼怎么可能听他的话?
宗悬头疼扶额,又顺势抹了一把眼睛,就当没看到被子上那一抹鲜艳的口红污渍。
“宗悬……”有人叫他,很轻很轻的一声,揉碎在深浓的夜色里,像一场无凭无据的幻想。
他朝她看了一眼,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皱着,双唇用力抿着,暴露在被子外的肩头瑟缩着,渐渐蜷缩成一个球,是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从床边到房门口,一路蜿蜒过去,都是她褪下的衣服和珠宝首饰。
宗悬在床边坐下,心里挺不是滋味:
“不是说,我让你感到恶心厌恶?怎么又回来了?”
而且还是突然喝得烂醉,出现在他房里。
“江宁蓝,”他叫她名字,她终于有点反应,懒懒地哼出一声,他问她,“你到底要怎样?”
她说不出到底要怎样,只是盯着他宽阔的后背,眼神迷离涣散,随时要再次睡过去。
床边忽然一轻,他起身要去衣帽间换衣服,顺手把裹在身上的浴袍拆开。
目光触及他健壮身躯的瞬间,江宁蓝有过短暂回神。
他似是察觉到了,狭长眼眸一瞥,深邃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懵懂地眨了眨眼。
昏黄灯光颇有氛围,打在他肌理分明的劲瘦身体上,每块肌肉都是恰到好处的饱满。
“好大。”两个字,冷不丁从嘴里蹦出。
宗悬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她补充:“我是说……胸。”
当然,他那里……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