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忽然拉扯了下她刚才别至耳后的那一缕头发,更多像是提醒她,让她将那点混乱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还准备回家吗?”
“……回啊。”
“那就别磨蹭。一样的话别让我老重复第二遍。”江在野说,“转过去,裤腿拎起来,我看看怎么回事。”
闻言,孔绥整个人一僵,指尖不自觉抓紧了裤脚,喉咙里的反抗全数噎住。
“什么?”江在野问。
“……又不是手掌心,说看就给你看了。”
她犹豫不决,甚至有点诧异,这种事她居然在犹豫不决。
“那个地方怎么能给你看呢?”
说完这句,便看见面前男人的视线往下一垂,落在她的腿上——
孔绥今天穿的短裤很宽松的,长度正好遮住她三分之二的大腿,裤腿很宽,走起路有风灌进去,夏天她都爱穿这种。
来的时候甚至屁股也是在裤子里晃,但现在倒是有点儿顶着布料了。
肿的。
“我没让你脱裤子。”江在野眉心蹙了下,“让你拎一下裤脚,我就看我能看的地方。”
孔绥愣了一下。
面前的小姑娘像个呆头鹅似的就知道睁着眼傻望,男人不得不在催促一遍,语气并不算好,但也没有特别不耐烦。
孔绥只好扶着门框,慢吞吞转过身,把自己从车门的阴影中挪出来一点……
手伸向裤腿时她有点儿尴尬,心想这叫什么姿势啊,又别扭又难看。
一张好不容易降温恢复白皙的脸蛋又憋红了,回头看江在野,他倒是目光如湖面无一丝波澜,完完全全的等待审视态度。
孔绥心一横,将两条裤腿拉起来了些。
江在野微微弯腰,在车门外蹲下,甚至用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孔绥只来得及看到他蹲下时短裤垂落折出一道褶,就再也不敢看,默默地转过身,死死的盯着车内某一个角落——
企图忽视某道落在她大腿后侧某块皮肉上的目光。
目光是没有温度的,可她却还是感觉到了一阵热,那热意从她的胸腔弥漫至小腹,她不确定自己的双腿是否因此而微微颤抖……
但她确实有些腿软到站不住了。
“怎么样?”
开口时声音都沙哑得吓人,小姑娘连忙清了清嗓音,用更清晰的声音又问一遍——
“肿了吗?”
男人一手按住车门边,看得蛮认真,只是眼瞅着手机手电筒强光下,面前的一片大腿皮肤白得腻人,简直成了强荧光色。
大概是拎着裤子的人太紧张,裤腿拎得太上,露出了一点白色的精致蕾丝边,松紧抓进鼓鼓囊囊的肉里,精致蕾丝伴随着少女小心翼翼的呼吸微颤。
男人视线只是一掠而过。
那片嫩得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的皮肤悄无声息的在他的注视中渐渐起了鸡皮疙瘩,江在野看在眼里,却没对此发表任何评价。
他目光只是冷然垂视于皮肤上扩散的那一点点的红痕,是片状的,那并不是皮下出血那么严重的血点,只是有点红,可能还有一点点的肿……
看着是有点可怜。
轻微压力落在她温热皮肤。
孔绥“!”了下下意识想跑开,下一秒意识到男人并没有把手直接落在她的皮肤上,而是隔着垂落的裤脚,沿着布料往上推,指尖隔着裤子轻轻摁了摁。
“痛吗?”他问。
她被他触碰时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被提问痛不痛时却茫然了下……
她忘记了。
完全不知道此时他指尖压着的地方到底是不是在痛的地方。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人已经蒸发,整个人只剩下这指腹尖一丁点,残留于这个世界上。
“痛。”她带着鼻腔音,企图挽尊。
“撒谎。”他不留情地揭穿,指腹稍稍加重了一点力,“就你刚才屁股不敢落地的样子,要疼你早跳起来了。”
“……”
她被拆穿得有点窘,只能小声狡辩。
“万一打的不是这呢?”
江在野眼都没抬,反问:“我自己打了哪我不比你清楚?”
“……”
想到当时自己背朝下的姿势,那确实是看不到,痛也是一整片的痛。
但话说回来……
谁还能亲眼瞧着自己被打屁股呢?
他这么理直气壮是怎么回事?
离得太近,孔绥能闻到男人身上的冷香和淡淡烟味,空气里那种压迫感又回来了,少女的呼吸变得不那么顺畅……
好在这时,男人挪走了自己的指尖。
拎高露出一截皙白腿肉铺的裤脚如释重负的落回原位。
江在野关了手机电筒,站起身来:“有点红肿,但不影响你坐四十分钟的车回家。”
他将车门又拉开到最大,杵在那,跟她说:“上车。”
声音四平八稳,垂视而来那眼神里充数着“再吱哇乱叫试试”的警告。
亲眼看着小姑娘抿着唇坐上副驾驶,低头扣上安全带,男人才退后半步,干净利落的拍上了车门。
……
开到半途去了药店。
江在野下车去的,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副驾驶的门被拉开。
一袋子药投毒似的被扔到她的大腿上。
孔绥低头拆开袋子,看了眼,里面有消肿抗炎的膏药,还有一罐喷的云南白药。
“如果不是痛得厉害喷点云南白药就行。”
驾驶座门被拉开,江在野重新上车,系安全带,启动汽车,目视前方。
“膏药里一般都有激素成分。”
孔绥把塑料袋随手塞进自己的运动包里——弯腰时屁股难免挪动,紧绷的拉扯感让她对着黑暗的角落,脸肆无忌惮的扭曲了下。
“这种情况我就不说谢谢了。”孔绥说,“说了我觉得哪里怪怪的。”
旁边传来轻哂。
黑色宾利停在孔绥家门口时,车上始终显示九点半,电台主持人叽叽歪歪,孔绥有点打瞌睡,强撑着眼皮推开门,下车的时候,又忘了自己“身负重伤”,重重扯了下皮肉,痛得她差点从副驾驶滑出去。
黑夜给了她无限的勇气。
踉踉跄跄在地上站稳,她用力转过身,一只手撑着打开的副驾驶车门:“我们不能讲点道理吗?你这样像恶魔一样的教育方式谁受得了,这要有一天能去CRRC比赛我身上还能剩一毫米的好肉吗……以后不许再打我了!”
嘚吧嘚说完一大串,被骂“恶魔一样”的人却没多大反应,江在野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目光幽幽地飘过来,停顿了下:“我是无缘无故打你的?”
孔绥噎住。
“你要是对这件事有所质疑,那说明你今晚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
手背青筋凸了凸,孔绥差点给副驾驶的门卸下来——
难受的不是江在野死不悔改,铁了心的“下次还打”。
最难受的是她居然心知肚明,他是对的。
不断的沉迷过去的骑行方式,扔不下已有的好成绩,相当于明知道树苗从根就烂了也舍不得挖出来重修再栽……
三五年后,或许就只能受着那仨瓜俩枣过干巴的日子。
面色铁青又把纠结写在脸上,江在野看一眼就知道她怎么回事。
于是刚升起来一点的火又压下去了,男人语气变得缓和了些:“下次试着让大脑先嘴巴和四肢一步先动起来,可能可以有效避免又一顿打。”
孔绥站着没动。
白天陪着在赛道晒了一天,这会儿困都困死了……驾驶座上的人抬了抬眼,至此完全没了耐心和她僵持:“我看你现在就已经在皮痒了。”
话语一落,车门外的小姑娘肉眼可见的身体僵了僵,伸手在黑暗中从副驾驶脚下一把拎出自己的运动包,背上。
这回也不喊屁股痛了,转身一溜烟跑得头也不回。
……
第二天早上,毫无征兆的挣扎着醒来,听着外面绝对代表着清晨的鸟叫,看了眼手机。
早点六点四十分,和昨天她去练车时作息一模一样。
用了一分钟怀疑自己是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甚至上小红书搜了搜这种病有什么特征还有没有药可以救……
百无聊赖的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碰到屁股时,还有一点钝痛,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现在她屁股应该青紫好大一片。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在这一个不美好的清晨当了一具尸体。
没有定位,没有时间,没有通知“今天继续练车”或者“今天休息”,在将她摁着酣畅淋漓的打了一顿后,江在野就像吃饱了的野兽找了个谁也不知道的角落酣然入眠,悄无声息。
这个王八蛋。
……
扔了手机昏昏沉沉又睡了个回笼觉,中午挣扎着下楼吃了个午餐,因为屁股痛,整个人状态很萎靡,吃了午饭抹抹嘴,就上楼又钻回床上。
外面阳光正好,中央空调轰隆隆地吹,孔绥裹在被窝里,照顾自己的屁股只能趴着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