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看着男人的脸色,含糊且敷衍道:“我尽量吧。”
江在野没说话。
说实话跟他吵架时候的上头勇气放在平日脑子清醒的时候,孔绥是绝对不会有的。
特别是他对于她的某些答复不说话时,她就忍不住像个小太监似的猜,这位皇帝对她的回答到底哪里不满意。
——伴君如伴虎。
“但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的。”
当觉得一个回答可能不太让人满意,人类就容易习惯性的开始水字数,企图用画蛇添足来弥补。
“我也很想改,但就像我真的忍不住在刚进直线就想要看看下一个弯在哪因此得到安全感,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实在是很难改……”
孔绥一边说着一边疯狂的去偷瞄江在野,发现后者对于她的一系列补充说明毫无反应,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或者是对她挽尊的烦躁——
事实上,孔绥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听。
她的视线忍不住定格在男人平静一派、毫无波澜的黑眸中。
顿了顿。
她又不知从哪生出一点勇气,说:“我意思是,如果我改不掉呢?”
终于还是说了大实话。
红灯倒计时结束,江在野启动了车。
当孔绥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男人声音才在狭小的车内空间响起:“前天挨了顿打,伤没好全早上又摔了,现在屁股还痛吗?”
孔绥没办法跟一个相貌颇为英俊的年轻雄性生物一本正经的讨论自己的屁股疼不疼……虽然疼也是他亲手打的。
车内安静下来,结合上下文,孔绥又用了十五分钟在想江在野这个提问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回答太犟,之前那顿毒打打轻了?
……
彼时那辆ninja 400还停在维修区。
新的离合器已经换上了,剩下的零配件有些移位也调整了回去,有损耗不是最佳的状态,但也勉强能用。
反正孔绥这种水平暂时不会觉得有什么区别。
只是现在看到那辆车还是有一种充满愧疚的感觉。
江在野伸手打开了维修区的大灯,然后让孔绥把自己的头盔拿过来。
因为这几天高强度练车,孔绥的皮衣和骑行靴和头盔都放在了卡丁车场,闻言她以为江在野让她现在练车……
心中觉得这有点突兀她晚饭没吃两口现在还有点饿,但表面上还是没能敢反抗,乖乖去拿了头盔。
一边走出来一边往脑袋上戴,走到外面时,他看到靠在门柱旁吞云吐雾的江在野,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这时候,孔绥又反应过来:“皮衣和骑行靴不用换吗?”
男人这才叼着烟,转过头。
看着身上穿着短袖和大裤衩,戴着摩托车头盔造型离谱、不知道要去哪儿的小姑娘,他沉默了下:“没让你练车。”
一边说着抬手。
还是那个招小狗似的手势。
孔绥蹭过去,在距离缩减到一定范围时,男人的手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
孔绥傻愣愣的站在那忘记躲,感觉到男人的指骨略微冰凉蹭过她的下巴,然后只听见“咔”一声搭扣被两根手指捏开,耳朵一紧,刚戴上去的头盔被取了下来。
短发凌乱,站在维修区的明亮的灯光下,小姑娘带着一种茫然,毛茸茸地望着他。
江在野低头看孔绥的头盔,原本是最开始那次比赛,她湿地中片进了护栏,头盔上划了好大一块,头盔是没坏,但版画都花了。
江珍珠从网上给孔绥定制了贴纸,金粉色的颜色,上面写着“仙女驾到”,最后面是个艺术体的“鸟”。
这玩意又中二又土,江在野一度认为非常非主流并觉得孔绥拿到皮衣后就该去有头盔赞助的杯赛努力一下——
但现在他有了别的计划。
拎着孔绥的头盔,他在那辆ninja400跟前蹲了下来,并在前者诧异的低呼声中,把车身上原本贴着“江在野”名字的个人贴纸撕了下来。
然后他伸手从头盔上把孔绥的粉色贴纸弄下来,贴在了车上同样的位置。
一时间这上绿色的紫色的粉色的,什么颜色都有,花里胡哨。
——蛮丑。
江在野蹲在自己曾经的爱车前仔细端倪片刻后,得出结论。
“临时用一用,晚点你让江珍珠去给你再定一批紫色的……”
江在野转过头,声音在对视上孔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懵逼眼神时戛然而止,停顿了下,他叹了口气。
“车是你的了。从今天开始,别再摔车后先想着别的那些有的没的。”
远处的小姑娘还是毫无反应。
江在野站起来,问她,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第64章 克制与理智的原因
比赛当天,「UMI」俱乐部又浩浩荡荡的去了几个人陪跑,江在野让的,虽然是认识的俱乐部举办的杯赛,但到底是外地,上次CRRC上发生的狙击围堵问题总有可能出现,更何况是这种不用面临任何官方处罚的商业杯赛。
比赛前,江在野把孔绥带到了赛车场的贵宾休息室,搞得孔绥一度以为是要黑箱操作她一个好的分组,助她平步青云。
纠结要不要接受这种潜规则时,门一开,她只看到沙发上坐着三四个喝茶的中年老头……
门一关,外面赛道上,摩托车引擎的喧嚣就被完美隔绝。
沙发上直对着门的中年人听见响动率先抬起头,见到江在野进来,先走过来拍了拍他肩,又把目光落到孔绥身上,然后笑纹从眼角一点点爬开:“都长这么大了。”
孔绥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一群人简短寒暄之后,中年人从手机里翻了翻,摸出一张旧照片,推到她面前。
照片里几个年轻人站在赛道边,中间那个人笑得飞扬张狂,胳膊挽着别人肩,身后是模糊的弯心和护栏……
这张灿烂的脸,孔绥在家里翻旧相册时见过无数次——
是她亲爹孔南恩。
“那时候你爸天天骂我考个B照都费劲,我拿到B照那天他比谁都开心。”中年人点了点手机屏幕,笑着说,“好像都是昨天的事。”
原来是故人。
当年和孔南恩一起骑摩托车的人都成了半老的中年人,当年如何的菜如何的上不得台面,如今还留在这个圈子的,也都成了一些“权威”“前辈”……
孔绥坐在沙发上,一下子想通了很多——
江在野找到重森市并不是毫无根据的,他带来了孔绥第一次参加杯赛时候的比赛视频,让这群老家伙看见了孔南恩的闺女还在赛道上扑腾。
比赛的邀请,皮衣的赞助,这些东西确实刷了江在野的脸,但也不全是。
——至此,比赛从“赢得一件皮衣”。就有些变了意味。
孔绥喉咙发紧,抬起头看向坐在周围的中年人们,大家围绕着手机里的照片开始气氛和谐的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只扔她一个人紧张的屁股都快出汗。
“尽量拿奖嘛。”其中一个大叔笑眯眯的说,“但拿不到也没关系,一个女娃娃,刚刚开始学赛道,第一次参加百人组杯赛就拿奖了是不是,你的起点已经很高了……我听阿野说,你以前都是自己看视频学,跑到现在这样已经足够说明天赋。”
“自己学的都是错的。”孔绥又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了,“说什么有天赋好像也……”
“啧啧,兴趣是助你迈出第一步的启蒙老师,天赋决定了你的终点在哪里。”
中年人笑眯眯的说,“今天的比赛,400cc组不过才四十个人,有没有信心!”
孔绥捏住了自己的手,说话时感觉嗓子都是绷着的:“我要拿下的。”
江在野站在一旁,闻言,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先把该做的做到位。”他说,“别把太绝对的话挂在嘴上。”
“我只是说我会尽力。”她抬眼,“你连这个也要管?”
江在野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片刻之后,大家让他坐下来一起喝茶,他停顿了下,挨着孔绥身旁的一把空着的椅子坐了下来。
十指交握,平置于小腹。没有再对孔绥的决心发表太多意见。
……
这种小型杯赛不比CRRC公开赛,场地小,观众不太多,赛道旁边坐的基本都是来参赛车手的亲友或者是同一俱乐部的。
换句话说,都是圈里人,彼此听着对方的八卦长大的。
这导致了当维修区口那辆紫绿的 Ninja400 一推出来,立刻有人认出来了。
“咧咧,江在野的车吗?”
“有冇搞错,CRRC的亚军车推到我们这鸡窝来了……”
“江在野没参加比赛啊,什么意思,他车卖了啊!听讲改装花了一百多个万,就差平时洗车都雇佣个专职了,谁买的起?”
嘀嘀咕咕声音没平息,就看见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连体皮衣、戴着破破烂烂头盔,一身装备像临时搁二手店里租的小姑娘从维修区跑了出来——
她蹦蹦跶跶的,一路捏着刚拿到的号码牌,蹿到那辆万众瞩目的ninja 400前,把号码牌一个贴自己胳膊上,一个贴在车头。
然后她爬上车,摆弄车身,阳光下,所有人都看到侧身侧面的粉色贴纸,曾经贴着「江在野」名字的地方,贴着另一名字。
众人:“……”
而此时,孔绥已经顾不上周围的人在看她的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按照道理,她也不是第一次参加比赛,这次的比赛规模甚至还不如上次大,她不应该这么紧张的。
但“多亏了”江在野,带她来了一场赛前社交,现在她觉得孔南恩都快从坟里爬出来飘在赛道上看着她了……
不能输。
也不能暴露太多野路子的恶习——
视线,重刹、渐减、反打方向……还有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