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UMI」有一个传统美德就是护短,可以不挣这点钱。”
孔绥笑着摇摇头。
休息不到五分钟,她又扣好头盔准备上车,路过围栏那一带时,下意识往那边瞥了一眼——刚才那几把伞已经不在了,那里空荡荡的,像刚才那一幕根本就没存在过。
“咧,那些人不在啦?”黎耀困惑道,“怕我出来打他们,自己先跑啦?”
“哦,没有啊。”
孔绥点火,车灯一亮,轰隆隆的引擎震动声中,她听见旁边,萧胖子一边嗦一根冰棍,一边含糊不清的说。
“你野爹刚刚路过。”
……
一下午雨里狂练,搞出了点肆意舞动青春的激情,这天收车时,湿地赛道上除了孔绥还有三四辆其他的车在练——
黎耀最后还是没忍住加入了她。
结果就是这天天黑时,四五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对着打喷嚏。
黎耀让萧胖子把空调打高点,孔绥吸了吸鼻涕,说你他妈传染我。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换了衣服,各自回家,当晚又嘻嘻哈哈的在群里互相报备——
“我38.3°C。”
“我37.3°C。”
“我赢了。”
“那你蛮厉害。”
孔绥从腋下抽出体温计,在群里打了个38.7°C结束了比赛,顺便在一阵肺都要咳出来的爆裂咳嗽后,被林月关女士骂骂咧咧的塞上了车,前往医院。
单纯的淋雨时还出了汗,又湿又汗的,加上体力透支,转脸一头扎进空调房,又不保暖穿着短裤短袖嘻嘻哈哈在那瞎聊……
夏季重感冒的必备要素全部拉满,他们不生病谁生病?
孔绥当晚就被医院扣下了,高烧有转轻度肺炎,鼻涕流成河,吃了药挂上了吊瓶,躺在病床上浑浑噩噩的睡着。
睡得很是安稳,堪称昏天暗地。
梦中还在骑车,满脑子都是积水点和排水渠过弯,后轮怎么样才能不那么飘,雨胎抓地屁感和普通热熔胎真的不太一样啊……
哎,湿地真的好难。
梦里的天都是黑的,乌压压一片,雨点模糊了视线,她却意外的并不害怕,笃定一切自己熟悉的赛道,当她漂亮的压过一个右弯——
她看到弯道空地处,那几个小嘴叭叭嘴她嘴个不停的人站过得地方,男人举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那,抬起手,冲她招招手。
——一种迷信的说法,梦里有人叫你过去,最好不要去。
孔绥凑过去,问男人,您有何贵干?
男人没说吧,修长苍劲的手伸出伞下,抹去她头盔护目镜上的水珠,掀起了她的护目镜。
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指尖落在她的额头上,碰了碰。
触感冰凉,因为高热昏沉一片的脑袋不自觉地就往那令人舒适的温度方向追去,主动贴上,然后黏人又乖巧地蹭了蹭。
——这也就是在梦里。
现实做出这种动作,她第一个自杀。
……
孔绥睁开眼,跃入眼中的是医院病房苍白的天花板,外面阳光明媚,太阳照腚。
已然是第二天到来。
烧暂时退了,整个人浑身酸痛的像是被打碎了骨头又重新组装,她浑身黏腻地在被窝里蛄蛹了下,打了个呵欠。
翻身想要拿手机看一眼信息,闭着眼在枕头边摸了摸,却在摸到手机前,摸到一张纸。
她停顿了下,有点茫然的抓过来看了眼,看到的是一张订货单——
她的名字,她的收货地址。
是一张抬头是国产品牌皮衣的订货单。
下面表格从身高到体重,肩宽到胸围,大臂、小臂,大腿、小腿,腰围和臀围,颈围和背宽,一系列数据,全部空着,等着她填。
捏着那张皮衣订货单,坐在病床上,孔绥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又把指尖放到鼻子上……是自己的汗味,隐约还有一点点完全不属于她的烟草残留味。
沉默了三秒后,少女连滚带爬的蹦下床。
踢踏着捅进鞋子,连鞋跟都来不及提,她一瘸一拐、一蹦一跳的冲向病房门,刚拉开门,就把门外的人吓一跳。
“哇!你退烧啦,这就下床,医生说你还要观察一天哦——”
江珍珠抓着孔绥往床那边拖,“就不能好好躺着吗?”
“你一个人来的?”
孔绥张口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像八十岁老叟。
“不是,我哥送我来的。”江珍珠说,“但他已经走了。”
“走去哪?”
“机场。”江珍珠眨眨眼,“他要去泰国培训半个月,你不是一直在跟着他练车吗,他要走半个月这种事都没提前通知你?”
第69章 热(一更)
林月关一脚踏入病房,看到早上刚刚高烧退下去一点儿的女儿正抱着一张单子“吧嗒吧嗒”掉眼泪。
一时间她还以为医生趁她不在把病危通知书发病人本人面前了。
走过去把那单子抽过来一看——不过是摩托车用品订货单,收货地址都填好了。
病床上,小姑娘吓了一跳,手在空中无力的抓了抓,一副想要跳起来抢回订货单又小心翼翼怕挨打的死样子……
“有话好好说,妈妈。”
声音因为高热嘶哑,但显得前所未有的乖巧。
“但是订货单你先别急着撕。”
林月关拿了水给孔绥喝,看她喝下去半瓶,才满意的把水瓶放了,订货单扔回她膝盖上:“江家那个少爷把这玩意放你床头五分钟后我就发现了。”
孔绥有点走神——她订货单——她的命根子,还在林月关女士的手上。
她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渴望的望过去,林月关无视了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订货单上的价格:“还挺贵的,他为什么送那么贵的东西给你?”
啊……一件7800块的连体皮衣算什么!他的车都跟我姓了!那辆造价百来万的ninja 400!光版画都不止七万八!
呐喊只是在心中的,现实就是孔绥垂着头在伸手抠被子上的缝线,被林月关“啪”地打了下手背骂她“手多脚多”,她在揉揉手背,抬起头,委婉道:“那,之前我们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他说教我骑车,但当我向着他说的方向努力拼搏时,他撂挑子了——
可以说是迎难而退了。
这个硬心肠。
“可能是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所以决定用物质补偿。”
这完全说得过去。
林月关面无表情的问是有多大的对不起你才能抬手就是七八千块,孔绥挠挠头,说:“我还觉得少了呢。”
一番蹬鼻子上脸后,一转眼看到自己的好友坐在病床边欲言又止,孔绥问:“什么表情,难道是你掏的钱?”
江珍珠说:“虽然但是,他可能没觉得自己对不起你。”
孔绥:“……”
江珍珠指了指林月关手上的那张订货单,说,我哥放下订货单是还特地叮嘱了下,让告诉你这是叔伯们一砖一瓦一块儿集资送来的。
孔绥茫然地想了下“叔伯们”是谁,还在低烧的脑子艰难运作了下,终于想到了重森市赛车场贵宾室里的那些大叔……
还有已经发到她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十来二十年前,一个个笑容灿烂的年轻鬼火青年,围绕在她老爸的身边。
——哦。所以。江在野只是起到一个同城急送的功能是吧?
孔绥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就是反应过来后,立刻又转头去看林月关。
对于孔南恩那些车友,她向来没有几毛钱的好评价,常用词是“蛇鼠一窝”来形容……
只是伴随着孔南恩去世多年,这些人也没再被提起。
如今鬼火青年变鬼火叔伯,又莫名其妙打了一波复活赛,舞到她面前来——
孔绥很难不紧张。
这张订货单来源于叔伯显然比来源于江在野更招人恨,在孔绥心想这下真的是保不住了的时候,没想到林月关却一抬手,将订货单扔回了她的身上。
孔绥:“?”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在孔绥一脸做好了准备却没迎来狂风暴雨的茫然中,林月关显得非常淡定,因为她显然是早就知道那些叔伯的事,因为没过一会儿,孔绥就在微信收到了一些林月关给她发的朋友圈截图——
配图统一是那天,她穿的破破烂烂的皮衣,骑着漂漂亮亮的百万豪车,在重森市赛道上沉浮的照片。
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照的。
照片上的她正在过一个弯,过到最深倾角抓拍,她的手肘都磨到地面了……
就是视线好像还是差了点。
欣赏完自己的照片,孔绥已经收到了大概五六张上周同一时段的朋友圈截图——
叔伯A朋友圈:看看这是谁家姑娘!「玫瑰花」「玫瑰花」
叔伯B朋友圈:今日最美女骑「憨笑」「憨笑」
叔伯C朋友圈:龙生龙,凤生凤,哈哈哈!
叔伯D朋友圈:孔南恩同志含笑九泉了「玫瑰花」「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