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nja400发出高转特有的吹哨声,但不知道为何,车手却给人一种相当的平静感。
T1「山门弯」的刹车点落在下坡段,赛道宽度也是第一次在这里开始收紧……
前车把刹车点压到极限,车尾轻轻摆了一下。
江在野没有那么着急,起步就试图争抢什么,标记牌前捏下刹车,然后缓慢释放,瞬间前轮像被压进赛道表面……
车身建立方向,悬挂吃住重力,车身姿态稳得几乎无波,他稳稳过了T1,甚至与第四拉开了一点点距离。
T1出弯,他还在第三。
看台上有人失望地“啧”了一声,更多人却把注意力放在计时屏……
前三名在任何场次的比赛中都被称为“先遣梯队”,想要超车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比赛这才刚刚开始。
第二段节奏从T5–T7开始,T5–T6「缙云折线」是左—右连续S弯,几乎没有完整加速窗口,油门一急,后轮推头,下一弯只能用修线偿还——
前方P2的车手犯了点错误,在T6出弯早拧了半秒,车尾立刻轻微漂移,修线的瞬间把速度交了出去。
在其身后,ninja400像蛰伏的野兽,等这一刻仿佛等了很久,他在入弯前更早把车立起来一点点,刹车释放保持线性,前轮压力不掉,让车自己沿着弧线转完……
并在同一时间,车头几乎撵上了P2的屁股。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明明全身心的应该专注比赛,P2的车手却好像感觉背后阴森森的,仿佛有鬼在追——
也确实是这样,江在野在T7出弯贴上了P2的尾流。
看台开始有躁动,赛事解说激情的说着什么,语气激昂,大概是在说P2的失误强行给了P3机会,并预言P2和P3位次调换的时间点——
事实上很快就来到了,解说口中的时间点:T8,「云梯弯」。
下坡、长半径左弯,弯心藏在视觉盲区里,前轮持续承压时间全场最长。
而在P1P2阶段,江在野也靠着旁人几乎无法复制的实力与胆识,在这个弯展现出了一鸣惊人的表演,统治了整个P1P2……
他把刹车拖得更深。
弯中没有急着找油门,把注意力放在前叉回弹节奏上,轮胎温度留在可控区间;
弯心盲区到来时,则需要更冷静,视线穿过护栏上方的山影,提前给自己一个虚拟的出口点;
然后完成一个完美的长拖刹。
再看到这样的操作,观众台上的人们还是发出一阵阵对艺术行为的正面向完美叹息。
而P2的车手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迟疑,他习惯在盲区前松刹,车头负载突然变轻,轨迹开始外飘——
ninja400抓住那半个车身的空隙,从内侧把前轮压进去,肩膀与对方几乎擦过。
观众席爆出一阵整齐的倒吸气,有人直接站起来拍栏杆:“超了超了!他从里面进了!”
T8出弯,大屏幕上,前面几乎焊死的前三名排位闪烁了下,发生了变动:
【ZAIYEJIANGP3→P2】。
江在野的排位升到第二。
计时屏跳动,目前领跑的车手就在前方不远处,优势差距没那么大,几乎缩到可见的范围。
……
之后相安无事的死死焊在P2位置,直到第五圈。
领跑的是一名常年驻扎缙云山国际赛车场的老牌选手,其实观众席上人们已经觉得ninja400贡献了不错的比赛——
有惊喜,有亮点,而且作为外地车手,第二已经是很好的成绩。
“他要是想拿个第二就好,根本就不会来。”
少女清晰的声音打断了观众席上前面两位大叔的交谈,大叔们回头一看一张青春无敌的脸,愣了愣,面面相觑:啥时候摩托车比赛这么有出息,还有小姑娘愿意花钱进来看?
在孔绥已经被打成江在野的粉丝流派时——
赛道上。
江在野把呼吸压在胸腔,于这一圈的他T10入弯前轻点刹车,保持前轮承压,用稳定的倾倒把车送进盲区。
他的油门开合像拉一条细线,盲区里风声更尖,他听见自己护目镜里细碎的震动,却没让手腕乱一下——
车出盲区时,轨迹刚好压在线上,干净利落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意图。
领先的P1车手开始感到压力。
他在T12「落石发卡」前的下坡末端做了更激进的刹车,发卡弯是全场最慢弯速,刹车点又落在连续下坡尽头,后轮抬起、锁死、直奔缓冲区都只是常见事故集锦——
P1这一脚刹得太狠,车尾一轻,后轮几乎要离地,他只能提前把速度压下去,入弯角度也被迫变窄。
紧随其后的ninja400没有立刻扑上去。
发卡弯像是拥有致命诱惑的海妖——
总有车手以为能在这里找到机会赢,实际机遇的另一面会展现出最恶毒的獠牙。
他把车放在P1选手的尾流里,保持一个可以进攻、也能撤退的距离。
出弯那一下,他比对手更早把车立直半度,油门开得更完整,后轮抓地把车往上坡拖了一下,差距在不显眼的地方被削掉。
比赛进入T13–T15的体能消耗区。
连续中高速弯、频繁方向切换,颈部和核心像被拧紧的螺丝,一圈一圈往死里拧,体能到达了一定的极限时,右手开始逐渐感觉到疼痛——
包着绷带的部分像是被火燎。
很多车手到这里会开始有技术上的变形,转向晚半拍、刹车放得粗、油门开合不再线性……
看台上的人可能只觉得车速还在,维修区里的人却能从遥测看到细小的崩塌——
比如前轮负载曲线出现断点,刹车温度开始飘……
诸如此类,等等。
还剩五圈时,正式进入体能消耗战,P1开始守线:走内线更短,却牺牲角度,出弯油门不能开得更满。
场面上看似P2在找机会超车而被P1压制,然而这时候可能位于P3的车手对这种情况更有发言权:那种被鬼追的压迫感,现在终于给到了P1的同僚。
ninja400把对手逼进了两难——
守得越狠,出弯越慢;
放得越多,T8「云梯弯」一过,很快之前的P2现在的P3就会在P1身上重演。
果不其然,当比赛倒数三圈,云梯弯再次到来。
P1显然准备在这里反击,他把刹车点往后挪,试图用更高的入弯速度拉开距离。
可缙云山的下坡像一条斜着的刀,速度越高,前轮越被需要,P1的刹车释放出现了一点不连贯,车头轻轻一漂,他不得不在弯中做了极小的修正。
修正幅度很小,却足够被身后死死咬着已经七八圈的ninja400捕捉——
ninja400却没那么着急,他要的并非一次擦肩的并排,然后死死相缠难舍难分的纠缠,他要一次性的决出胜负,把对手彻底摁死!
最后一圈开始前,看台已经被计时屏绑架。
差距不到半秒,任何一个弯的失误都能改写结局,解说在喊破音之前停顿了一下,像怕自己的声音会惊动赛道。
最后一圈的T1,ninja400依旧稳如老狗,没有抢那种“首圈才会做”的极限,让人以为他几乎要失去斗志;
T5–T6,他却把节奏压得更紧,像把链条一节节收短;
直到T8云梯弯到来时——
P1知道这个弯的厉害,把车放在内侧,企图用线路封死所有可能。
在其后,ninja400选择了更外侧、更宽的弧线。
“他要超车了!”
“ninja400动了?”
“啊啊啊啊啊他要选外线的原因只能是——”
是超车。
车身像沿着山体的坡面贴行,弯心盲区出现的一刻,手腕微微打开油门,幅度小到像呼吸,却刚好让后轮带着车向外延伸。
从外侧更大的弧线切回内侧,靠更好的弯中速度把车头送到对手前轮旁边——
两台车出盲区的一瞬间并排,观众席爆出尖叫,像山谷里突然炸开的鸟群!
云梯弯出弯,ninja400的车更早立起来,油门一开,差距被拉出半个车身,然后是一个车身——
完成超车!
【ZAIYEJIANGP2→P1】的字样闪烁着,一跃至排位最前端。
看台上的惊天欢呼与解说歇斯底里的吼声几乎撕裂了天空,和近海市的氛围完全不同,在重山市,他们更喜欢看到崭新的新王走向王座——
在比赛的最后,两台车同时冲向最长直道。
风声灌进头盔,发动机转速像尖啸。
全场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呐喊声。
768米的直道把所有微小的优势翻成了数字,终点线逼近时,江在野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让风阻少一点点。车轮压过终点的瞬间,让自己的成绩定格在第一名。
【ZAIYEJIANGFinalClassification:P1】。
……
当看台上,孔绥像是真的长了翅膀,尖叫着一蹦三尺高。
更大的声音像山洪一样涌下来。
有人拍着栏杆喊66号的号码;
有人抱住旁边陌生人,喊到嗓子发哑,含着“外地人”“外地人”;
维修区里,身着宗申马甲的工作人员振臂高呼,互相拥抱;
赛道上,当ninja400开入缓速区,陆续到达的其他车辆——车身上贴着「UMI」俱乐部标识的车手,撵上他,车都不要了,停车车一扔,冲向俱乐部的第一个CRRC冠军。
Martin先抬起手,又缓缓放下,像确认这不是错觉,随后才用力对着天空挥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