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和,却绝对的不容拒绝。
说完,不再理会她嘀嘀咕咕的抗拒,笃定她会听话般,转身往露台方向迈出两步。
笼罩在孔绥身上的阴影撤离了,她显得有些仓惶地抬起头,抿了抿唇,眉间纠结的能夹死苍蝇。
见江在野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她不情不愿的迈出了一步——
就在这时,旁边,沾染着血迹的一只手伸过来,捉住了孔绥的胳膊,在她错愕的回过头时,却看见江已摇摇晃晃的靠了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没看她,而是盯着不远处的江在野:“你想干什么?要亲她的是我,你有什么疑问冲着我来完还没够?”
江在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江已把孔绥一把拉住时,就停下步伐,转过身来——
而此时此刻,看着江已虽然整个人都快被他揍得快昏过去,唇角还在往下淌血,却拼命地把小姑娘往自己身后放。
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江在野弯了弯唇角,笑着问:“你以为我要对她做什么?”
那双凌厉的漆黑瞳眸下却不见一丝笑意。
孔绥动了动,这时候手腕被捉得更紧,江已回过头跟她压低声音说了句“别去”,然后再转向江在野:“闹得没够了你,老五,差不多得了。”
全场他是唯一一个挂彩的,但此时他呼吸灼热,焦虑和担忧却明晃晃的给了身后被他结结实实遮盖起来的人。
江在野看他一副护犊子的模样,翘起的唇角染上一丝丝嘲意。
他不再搭理江已,而是看向被他拦在身后的小姑娘,嗓音平淡,出声催促:“孔绥。”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好像都在这一秒悬停,剑拔弩张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达到了巅峰,人们的眼珠子都不够用了,目光疯狂的在这对兄弟之间来来回回。
——干嘛就这样了?
——江在野和孔绥又是……
——啊你不知道吗,这个女生的摩托车很厉害的啊,在圈内有名有姓的现在,都是江在野把屎把尿带出来的。
——她老爸是孔南恩啊,晓得不,那个孔南恩,江在野的师父。
——麻吉呆?!哇,那这就是师父的徒弟转头去教师父的女儿咯!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听过伐,所以咯,看到自己的闺女被人叨了一口人家发火好正常喏,而且你想想江三那个风平啊……是不太好。
——啧啧啧。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人们自动对号入座,合理化了眼前的可怕凝固。
江在野只是最后叫了少女的名字后便退到一旁,不再催促,他神情淡定,好整以暇;
相比之下,向来总是显得更游刃有余的江已却仿佛更加焦虑。
——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小姑娘低下头,在一根根以不算粗暴的力道,掰他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
江已刚开始还跟她僵持一会儿,直到他听见身后的人发出一声有点捉急的气音,这又一声饱含着无奈的叹息,简直像是将他烫成二级烧伤。
江已松开了手。
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捂着裙摆,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红地迈开步子,跟在江在野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露台,消失在海上的夜幕中。
……
露台的门被推开又关上,宴会厅的喧闹立刻被关在身后,耳边只有游轮航行乘风破浪的声音,一轮明月挂在天边。
栏杆外的海面黑得几乎看不见,只能听到浪拍岸的低闷声,风卷着潮气扑过来,已经是快要入冬了,海上的晚风有些刺骨。
孔绥猝不及防刚离开中央空调的恒温范围,就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抱了抱手臂,裙料薄,肩背一下就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长长的睫毛脆弱的颤抖,她觉得自己更加凄凉可怜,对江在野的怨念深重,正想着要不大吵一架吧憋着谁都难过,这时候,相当有分量的西装外套落在她肩上——
是江在野之前脱下来的那件,刚才进入露台前他顺手从某个座椅靠背上拎了起来。
现在落在了孔绥身上。
孔绥愣了一下,手指抓住外套的边,回头看他。
江在野站在她身后,领带早已松散,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隐约露出锁骨……
他下颌线依旧紧绷,仿佛刚才在宴会厅留下的锋利似乎还没散尽。
……啊,那还是不要大吵一架了。
孔绥回过头时,江在野也顺势低下头。
在男人的指尖替她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挪开时,看向他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少女不愉快的抿了抿唇。
……算了,果然还是需要大吵一架。
胸腔有什么火山即将喷发,她眸光闪烁着,然后与身后的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是不是很生气?”
“是不是被吓着了?”
声音又同时落下,泯灭于一声游轮的汽笛声中。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刚才那两句打散,吹落在露台一角。
孔绥咬了咬下唇,视线还保持着上一秒的气势汹汹落在男人的脸上,只是那怒意逐渐凝固,最终化为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虚气血,因此耳根慢慢红起来;
江在野倒是显得有点诧异地低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侧过脸看向一旁海面,喉结滚了一下,生生吞下了其他的话语。
沉默被无止境的拉长。
小小的插曲并不会破坏任何上层社交圈的社交场合,海风与一门之隔的宴会厅内重新响起、隐约传来的音乐混在一起,露台成了一块被临时抽空的小岛,只有他们两个被困在这点安静里。
最终还是江在野打破了沉默。
他把脸转了回来,抬手拢了拢小姑娘披在肩头可以当斗篷使的西装外套……
半晌,手指一顿。
他轻笑了声,眼神逐渐沾染上海风的薄凉。
“怎么觉得我会生气?”
孔绥想了想,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我没躲开。”
又是短暂的沉默,她听见男人在她头顶叹气。
“在你眼里我的形象和宽容程度真的都不太好。”
“是这样的。那你好好检讨下。”
低着头的人显然已经思绪乱的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
男人始终望着她,语气放得很低,压掉刚才所有的锋芒,只剩下温和。
“那种状态下,江已想做什么事,你躲也躲不开。”
孔绥的鞋底摸了摸露台地面,想了想,又说:“喔。”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江在野继续道,“我问你是不是吓着了?”
后知后觉地,大脑开始恢复理智状态下的运转,孔绥艰难的开始回想在众人目光下,江在野对触碰她的回避……
当时他的脸色算得上是正常。
但正常下好像又有一丝丝因为过分隐忍而几欲溢出的扭曲。
他甚至因为不能确认当时她的状态,所以不敢轻易碰她。
孔绥眨眨眼,说着“有一点点”,然后补充:“惊讶多一点,但是因为并没有什么感觉,心跳也没有加快,所以反而没有接吻的实感,也谈不上被吓到……你后面吓到我多一点,我以为你生气了,要把我弄来露台扔进海里。”
江在野现在倒是真的有点鬼火冒了。
后槽牙轻轻咬合了下,男人“嗯”了声,实在是懒得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目光扫过小姑娘总算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的肩膀,然后抬了抬手,问她:“要不要我抱?”
孔绥抬头看他。
月光下男人的神色难以捉摸,像是无语又带着一点纵容,好像是警报解除的模样,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如乳燕投林,撞进他的怀里。
男人的胸怀填补肩上披着的西装外套最后一点空白,温暖驱散了下摆钻入的冰冷海风……
像按下一个迟疑了很久的按钮,她双臂有些迫不及待的从外套里伸出来,绕到他腰后,抱得很紧。
她的下巴抵在他胸前,耳边全是他心跳的声音。
抱都抱稳了,她的脸埋在他的怀里,才小小声地说:“要抱。”
江在野闻言,只是抬起手,环住怀中小姑娘的肩,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低头靠近了一点,呼吸落在她发顶。
“江在野。”她闷闷开口,声音从他胸前传出来,“我没有很害怕。”
他“嗯”了一声,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发,然后将人整个抱起来,抵在了露台盆栽后面的阴影处。
大概是被扔进海里的警报解除。
小姑娘只是低低呼了一声,便乖乖的抱住了他的脖子,任由他随便抱到哪去的架势——
两人在阴影中藏好,就回到了一些她熟悉的节奏,柔软的唇瓣主动凑过来蹭蹭男人紧绷的唇角,然后用温暖的舌尖将他有些干涩的唇瓣很有耐心的一点点舔湿。
于黑暗中,两人交换了个缓慢而轻柔的吻。
他听着她的动情,只是因为他勾住她的舌尖就会发出好听的哼哼唧唧,揽着少女臀部的手滑落至她的膝盖。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膝窝侧面,那处他留下的牙印。
“自信点,是因为我一时被嫉妒冲昏头脑,在你身上留下跟人较劲的痕迹,才出了这种事……你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怪我。”
他仰起头,轻啄她的唇角。
“抱歉。不会再有下次。”
……
宴会厅的音乐声不断,江三少爷躲在角落里,周围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他在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进入露台的人一前一后的进入,再一前一后的离开。
江在野去吧台取酒。
孔绥这一晚跌宕起伏的早就饿了,去甜品台拿了块马卡龙,站在旁边用小盘子接着慢吞吞的啃。
“别看了,眼珠子都瞪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