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响起低低的私语声,“果然是他”,“除了他还能是谁”……
江家与霍连玉其人当年的恩怨早就传遍了临江市,众人或多或少都有所听闻,关于疯癫的野犬如何逆风翻盘,恩将仇报地上位。
霍连玉停下了手中把玩打火机的动作。
他微微后仰,姿态狂妄,抬起左手,对着江大小姐隔空举了举杯,眼神深邃得像是酝育着一场湿淋淋、彻骨寒冷的冻雨。
那眼神太过放肆。
江珍珠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冰冷寒风的甲板上,当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轻而易举地在这只偌大的游轮上精准的找到这个人——
说不准谁才是身上装了雷达的猎犬。
霍连玉只身一人站在甲板上吹风,身边没有碍眼的人也没有保镖,这样一个很合适把他直接扔进公海里的场景,让江珍珠很期待的看了一眼深夜黑漆漆的海面。
海风腥咸,夹杂着引擎的轰鸣。
下午的一番夹杂着恨意和激烈的索吻后,这个人就将她捞入怀中,摩挲着她的后背蝴蝶骨说睡一会儿。
江珍珠知道跟他挣扎也毫无意义后,索性真的蜷缩在他怀中睡着,醒来之后口苦,而且已经完全过了一个正常午睡该有的时间……
她不怎么怀疑为了让她错过开场舞这个人应该是趁她睡着给她灌了点下三滥的东西。
可惜后来也死无对证。
“仇人”一词的定义,对面前的人,再合适不过。
“塔塔”地踩着小高跟走到男人身后,她伸出手,气息平稳,语气却是命令式的,让他随便取个身上的东西给她。
虽然对于临江市的成年礼宴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参与,但霍连玉给江家当了许多年的狗,他当然知道这个晚上少爷与大小姐们会有什么样的娱乐活动……
他正靠在护栏边抽烟,闻言扫了一眼来到他身边的少女,随即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心。
【拿的什么纸条,我看看?】
江珍珠倒是毫不避讳,把纸条掏出来拍在他的胸口。
霍连玉拿起来看了眼,目光没有一丝丝意外或者愤怒,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嗤笑,男人只是有些恶劣地弹了弹烟灰:【我身上只有袖扣能给。】
江珍珠上下扫视一圈,发现确实如此:【那就袖扣。】
【这件衬衫是定制的,很贵,扣子要是丢了,维修得三四个月。】
他凑近她的脸,吐出一口奶白色的烟雾,眼神里全是玩弄。
【我舍不得。】
【……穷酸。】
她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带着他习以为常,天然的蔑视。
如此值得怀念,这两个字显然取悦了他,也激怒了他。
脸上的慵懒笑容没有改变,他眼底的光瞬间沉了下去,动作粗暴而迅速,下一秒,他伸手拎过站在身旁的人,将她狠狠摁在了冰冷的甲板栏杆上。
整个人被翻转过去,江珍珠没有发出任何大惊小怪的惊呼,只是在栏杆重重撞击并勒着她的腰腹时,张口发出一声小小的喘。
面前是翻涌的、漆黑的公海。
身后的人靠上来,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两根有力的手指擒住少女的下颚,强行掰过她的脸,带着烟草味的唇舌覆盖上来。
他根本没耐心,大手直接掀起那层层叠叠的华丽裙摆。
也没有任何前戏,他在海浪拍打船身的巨响中从后方贯穿。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两人都发出叹息,江珍珠狠狠蹙眉时,听见他倚附至她耳边,声音被海风吹得零散,又像是裹着冰壳。
【穷酸呀?是蛮穷酸,可惜现在周围就没人来欣赏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是怎么被我这个穷酸的野种弄哭的。】
他摁着她的肩膀,有完全要进去的趋势。
前方被疼痛和其他的触感逼得瑟瑟发抖,少女一张精致的脸紧绷发白却没有一点眼角湿润的意思,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以下犯上的狗。】
她的裙摆在风中被吹得凌乱,另一些在他手中被大手揉得起了一些褶子,海风也无法抚平。
【唔,混账东西……滚远点,下贱的东西,滚——哈啊……】
海风的呼啸足够将一切的谩骂吞噬。
初冬的海面冰冷,也能够驱散灼热交织的气息。
在海浪拍打船舷的惊涛中,邮轮摇曳轻晃,某一次,江珍珠被撞得几乎觉得自己要翻出栏杆——
她心中一惊,反手捉住伸手那人的结实手臂。
回过头,撞入他一片薄凉讥诮的眼中,那眼神刺得她心脏缩聚,手指间不自觉一个用力,硬生生将他的所谓昂贵衬衫的袖扣拽下来。
脚跟因为上半身被顶在栏杆上已经许久没有离地,她双腿发麻,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才被放下。
反身干净利落的给了身后的贱狗一巴掌,后者被扇得微微偏过头,几秒后,转回头,掰开她汗湿的手心,看着那枚袖扣。
【怎么不算宾主尽欢呢?】
他笑着问。
一模一样的笑容,此时在宴会厅清晰的灯光下再次重现,像是毒蛇吐着猩红的蛇信,无声将她缠绕。
……
接下来在船上的整整两天,让试图捕捉一些奸情的众人大失所望,孔绥和江珍珠几乎形影不离。
上厕所都一起。
第二天的礼宴后酒吧聚会,气氛放松许多。
本次“借物游戏”里有一共五位输家倒霉蛋——
其中一位抽到的是“宠物”,奈何这整艘船带着宠物来的只有贺先生的那位,听说苟家大小姐是脾气不怎么好,且把她的猫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问她借贺先生用一用成功的概率大概都比问她借她的猫高一些……
另外一个倒霉蛋也很有说头,“34E女士的随身配件”这种事,这位腼腆的少年在船上走断了腿都没找到合适的对象——
额。
也是找到了的。
只是当他精疲力竭的回到宴会厅,准备做今晚第二个守株待兔的人等着孔绥回来再问她要点什么,万万没想到人是回来了……
后续的发展让他完全提不起勇气跟她开口讲半个字。
因为江在野看起来……
把他拎起来扔进海里大概只需要三秒。
命要紧还是钱要紧那当然是命要紧。
于是当晚输家们愁眉苦脸地看着同伴们一瓶又一瓶地开洋酒,年轻人齐聚一堂其乐融融,聊天的话题还是昨天新鲜热乎的借物游戏。
绕来绕去孔绥又陷入了舆论的风波,在酒过三巡后,她被喝多的江珍珠摁在沙发上,好友整个人都爬到了她的身上。
喝醉的人力气总是很大,江珍珠骑在她的腰上,把她两条胳膊拉起来固定在头顶,嘻嘻笑着问她:“说起来,我小哥果真达标了喔?”
孔绥“嗯嗯啊啊”地应着,没想到今晚众人是抱着她不坦白从宽绝对不可能好好走出酒吧的坚决八卦之心来的——
她被江珍珠挠痒,逗得像是一条活跃且白胖的蛆,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说不说,说不说?!”
“说!说什么!”
“我小哥到底怎么就18CM了!死无对证!你说是就是啊!”
“啊啊啊啊你自己去问——”
“我才不问他,我就问你!”
小姑娘气喘不匀的尖叫和求饶声几乎淹没在众人的笑声中,谁也没注意门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江在野纯纯就是真的路过。
夹在一群叔伯辈分的人中,众人只来得及看见其中一个身影停顿了下,然后颇有些明显的倒退了两步……
紧接着江珍珠被人不留情的推了一把,当她一个猝不及防翻身从孔绥身上滚到酒吧地毯上时,那推她的胳膊顺势垂落,隔着沙发靠背n往沙发上一摸一捞——
轻而易举的将一脸红彤彤、头发蹭乱的像鸡窝的小姑娘拎起来。
在一片猝然陷入的鸦雀无声中,修长的指尖插进少女乌黑的发,随意替她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然后抽走。
平静的目光扫视过在场各位瞬间哑巴的年轻人身上。
“量过。”
江在野面无表情地扔下这两个字,才不管那一瞬间所有人瞪大了眼,一副被真相暴击至中央处理器冒烟的震惊。
他又转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江珍珠,看了眼她身后,酒几上开的琳琅满目的洋酒。
“江珍珠,她这两天不喝酒,别让她喝。”
“……”
因为被点名而沉默的江珍珠慢吞吞坐回了沙发上,转头看向站在孔绥身后的男人,她淡定的“哦”了声,抬起手自己整理了下疯婆子似的长卷发……
停顿了顿。
然后语出惊人。
“做什么,备孕吗?”
众人:“……”
从刚才开始一直痴呆状的孔绥终于有了反应,她跳起来,今晚依然是被霸凌的乡下老实人,尖叫道:“啊啊啊啊!呸呸呸!”
……
成年礼宴结束于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下了船,众人又回归到日常的生活中去,孔绥到班长宿舍拿了缺席的周一的专业课上课的笔记,又风风火火的赶向自习室恶补这个周末加周一的专业课作业。
面对一大堆的测量数据与受力分析图头昏眼花,她不得已将一道卡了半个小时的题目拍下来发给了江在野。
对方大概在十分钟后回给了她了一个“才看到”,然后再五分钟后,在她发的截图上,正确的受力分析和公式被粗糙的字迹标写出来。
孔绥看了眼,随便敷衍地回了个“=3=”的表情包继续投身题海中。
等做完了所有的作业,再拿起手机,才看到江在野给她发了另外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