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珍珠赶不走江在野,只好不理他,继续和电话那边的孔绥嘀嘀咕咕。
眼睁睁瞅着孔绥把手机架在吧台又去送了一轮果盘,三分钟后,远远的看见那个一晚上开开合合的包厢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撞开,之前那个垂头丧气送果盘的少女拎着围兜冲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江珍珠吓了一跳。
开一晚上视频也是怕孔绥在「兰若」打工不安全,这会儿看她像只小鸟崽似的扑腾着翅膀飞出来,江珍珠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如临大敌。
眼睁睁瞧着那张总是挂着软软笑容的乖巧白皙脸蛋卷回手机跟前,小姑娘黑啾啾的眼睛亮的像是刚下了一场流星雨。
“江珍珠!我发财了,我发财了!啊啊啊啊啊!”
“什么!什么!”
孔绥放开了被她揉的皱巴巴的围兜,凑在手机屏幕中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雀跃,指了指身后的包厢门。
“刚才那个包厢里的客人突然毫无征兆的开了好多好多好多洋酒,按照经理给我的提成,我今晚能拿到一、二千块!!!!!”
屏幕里的少女捧着脸,完全星星眼——
“真的好多好多洋酒!哇!!!”
“啊啊啊啊啊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我我我我,遇见活菩萨了!!”
“你真的遇见活菩萨了!!!!”
整个客厅里充满了少女们兴奋的尖叫,快乐的气氛迅速充盈,让人很容易忽略此时已经接近午夜。
不远处的长沙发上,江在野打了个呵欠,唇角慢吞吞地翘起,哼笑一声。
……
江珍珠把手机高举过头,语气欢快地问孔绥这样一来,是不是就攒够钱,可以去报名驾照了?
“是的是的是的,还有多呢,现在我手上一共有二千多块!”
电话那边的小姑娘激动得在水吧里转圈圈。
“打工暂停,我可以先去考驾照了!”
甚至还有多余的一千多块钱,她可以换一双放在购物车里梦寐以求的摩托车竞技手套。
“珍珠,明儿我请你吃饭吧,然后你再打听下你哥哥有没有喜欢的东西,稍微便宜点的,特比特别感谢你们帮我找到临时工……谢谢你们!”
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热闹得像开小型发布会。
江珍珠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隔壁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摁摁摁的人突然不摁了,慢吞吞的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
下意识的把手机往胸口一摁,江珍珠坐起来了些:“看什么?”
江在野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眼神不屑,嗤笑一声:“我也是‘哥哥’。”
江珍珠震惊了,语气里带着“你是不是人”的困惑:“不不不,不是——江——小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什么便宜都想占呐!”
江在野无语地翘了翘唇角,没说话,又把脑袋转回去对着电视机了——
没意思。
刚才还一口一个“活菩萨”,拿了我的钱,买礼物给江已?
是不是有病?
“怎么了?”
被江珍珠捂在胸口的手机里发出疑问。
“没事,我小哥莫名其妙抽风呢……你明天去报名驾照吗?选好地方了吗?”
孔绥说还没选好,一会儿晚点下班完回家躺床上搜一搜。
不远处,江珍珠余光能瞥见江在野站起来,关了电视,正转身往楼上走,这会儿突然脚下一顿,转过身。
踢踢踏踏的拖鞋踩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动,阴影笼罩下来,一只大手凭空孔绥的视线里——
“二千多块考哪门子驾照,考摩托车证?”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那边江珍珠手一抖,手机画面一晃。
镜头朝上,清楚的照出一条捞着袖子的胳膊,肌肉线条清晰,此时此刻正撑在江珍珠坐着的沙发靠背上。
江在野光明正大地靠了过来,低头看向屏幕,那张英俊又稍显淡漠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声音平稳,不带询问,是肯定式的陈述句。
江珍珠整个人一抖:“……小哥,你干嘛啊,突然凑过来吓人——”
江在野没理她,视线直接对住屏幕那边的孔绥,语气甚至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来我这报名。”
孔绥第一反应是——
除非我疯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无声的抗拒与拒绝已经明晃晃的写在了小姑娘的脸上……
江在野发现,自己这两天好像还真没少见这张乖巧的脸上呈现如此叛逆的鬼样子。
他挑了挑眼角:“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不愿意?”
手机屏幕那边,孔绥拧了拧挂在脖子上的围兜,嘟囔了句:“都知道答案了,还问什么问,你这个人怎么那么不识趣。”
被骂“不识趣”,江在野无语至极到甚至想笑——也是真的嗤笑了声,伸手,直接把手机从发出抗议声的江珍珠手中抽走。
心满意足让自己的脸占据了整个摄像头:“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
他盯着孔绥,不愿意错过从这一秒起这张脸蛋上任何一个神色变化。
“整个临江市以及周边地区的D照(*三轮机动车驾驶资格)和E照(*二轮机动车驾驶资格)都过我手,我这边是官方唯一指定合作考点。”
话语落下。
江在野心满意足的看着小姑娘的脸肉眼可见的扭曲了下。
孔绥:“骗人。”
江在野:“不信你试试,随便去一个地方你也不过是多花三百块给人白赚个中间商差价,然后被送到我手里。”
孔绥:“……”
男人的语气过分理直气壮,孔绥飞快的接受了这个荒谬的事实。
孔绥:“……那直接上你那你能打折吗,看在——”
看在我爸爸或者上帝的份上?
江在野随手把手机江珍珠手里,站直了身,眼角懒散地挑了挑。
“不能。”
“……”
哦。
好的。
真是一个稳定发挥丝毫不给人意外的男人。
……
晚上孔绥回到家,洗澡睡下前,收到了江珍珠发来的定位,定位名称是“临江市「UMI」机车俱乐部”。
还有一个“……”。
还有一句大概是江大小姐作为旁观者的评语——
【珍珠:这大概就是拼死累活赚钱,然后花钱找罪受。】
孔绥觉得这时候说什么“我也不想啊”实在是过分苍白,尽管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次日,孔绥是在街边随便扫了一辆共享电瓶车,顶着体表温度至少四十度的高温烈日找到了「UMI」机车俱乐部。
按照导航到了地方,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物,她的第一反应是——
好有钱。
江在野平日抠门且讨债鬼形象屹立不倒,但到底还是江家少爷。
他出身矜贵,也没“忘本”。
不仅玩儿似的在寸土寸金的临江市商业中心区,挨着特斯拉和宾利开门营业,卖最低一万八一辆的摩托车……
「UMI」俱乐部坐落于临江市第二繁华区的边缘,紧邻一个湖泊公园,在这个房价高达六位数的地界上,目测千百平的建筑拔地而起——
巨大一体玻璃晶莹剔透,中央空调运作让建筑沉浸在静谧中;
俱乐部门前一块空地,停着几辆挂了牌能上路的公升摩托;
再往后是一片被特地开辟出来的小型赛道,上面放着几个桩桶,这片小型赛道放开了跑不太跑的开,但场地足够人练一练金卡纳(*起源于印度,最初是马术用语,后变为摩托车在狭窄场地进行绕桩、转向等摩托车细节驾驶技巧比赛)。
孔绥站在那栋建筑外面,迎着太阳拍了张照发给「空」俱乐部的石凯。
【石sir:那怎么了?桩桶我没有吗?】
【恐龙妹:只有桩桶。】
【石sir:???狗不嫌家贫。】
孔绥能屈能伸,对着手机汪汪两声表示赞同并给俱乐部老大发了过去,然后收起手机,半个身子用力才推开面前这气派的玻璃门——
半边身子挤进「UMI」俱乐部,迎面而来的冷气吹的她热得发涨的脑袋迅速冷却,宽大的T恤外露出的胳膊迅速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俱乐部里面没有外面那么高端大气,起落架上摆着几台被拆的七零八落的赛道车,地上扳手、螺丝起子和拆下来的车壳一地都是,工具箱敞开,桌子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
孔绥盯着脚边放着的红色车壳看了一会儿,认出那是一辆Honda CBR250RR 的外壳,ARRC的250AP组最常用车,还有雅马哈 R25。
作为机械制造老牌,本田的漆水相比起什么川崎啊,阿普利亚啊甚至是宝马都一骑绝尘,正如此时她脚边的车壳,都不用顶光就折射着非常漂亮且有质感的光泽。
孔绥低头盯着那块车壳看了一会,“嗖”地抬起头看起落架上那辆就剩个“内胆”的车,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脚下往那边挪了挪——
抬起来的手刚小心翼翼的碰到离合器,指尖摩挲了下甚至还没摸明白这个离合是哪个品牌……
“碰坏要赔。”
比室内冷气还薄凉的声音从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