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感到备受打击,她是第一次明确地看到关于自己的反义词,另一种极端风格存在的可能性——
是江在野。
R3在赛道上以惊人的姿态跑了八圈,人们围观到精神恍惚,然后发现第七圈和第八圈的秒数完全一致到分秒不差……
引擎声渐落成低振,像心脏跳在铁皮下,当R3开始减速滑行,意味着表演结束,众人才如梦初醒。
“太强了……”
“妈的,真正的临江市第一速。”
“江在野又进步了,去年他在跃马跑59s到60s的。”
“去年他去西班牙集训了,自费去的,听说花了小一百万搞了两个月——”
“回来就换CBR250RR了,我跟你讲,野哥志不在‘临江第一速‘啊,他要当中国第一速吧?”
周围七嘴八舌的讨论中,深蓝色版画的R3自远处缓缓驶来,经过「空」维修区时,众人不约而同住口。
当他们安静如鸡地乖巧等着男人潇洒路过,却在这时看见后者松开了一边手,“啪”地推开了赛盔的防风护目镜——
漆黑深邃的双眼从镜片后露出,只是给了站在屋檐下的小姑娘平静的一瞥。
这一眼的含义不言而喻:看明白了?
如水的目光却让孔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眨眨眼,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这是一场对她的挑衅酣畅淋漓的回应。
第29章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二更)
后来江在野就换回了自己的CBR250RR,正常开始训练时,赛道上逐渐有其他的车加入,整个赛车场很快的恢复了正常的热闹范畴。
孔绥在此之前已经练了三个多小时,今天的体力宣告见底,但她没有回家。
而是选择抱着膝盖像是痴汉一样蹲在空调房里,盯着江在野在下午三点的太阳下练了几个小时的拖刹技术。
“拖刹”广泛定义为:
在入弯时带着前刹进入弯内,一边逐步减小刹车力,一边增加倾角,让前胎保持“有载荷但不过载”的工作状态,直到弯心前(以及弯心处)完全松刹,再顺滑过渡到油门。
“拖刹”的目的:
一,用前轮载荷换取更高的入弯抓地力。
二,利用“刹车力—侧向力”动态分配,缩短制动距离。
三,让车在发生倾角时前叉压缩更加灵活。
单一技术的练习非常枯燥,孔绥蹲在那看着江在野从聚焦众人目光到默默自己联系一个单弯,每次跑完一个完整的赛道,就要转头到「UMI」的维修房内,找技师看数据记录。
「UMI」俱乐部有两个技师。
一个是给所有人共用的,还有个江在野自带的,是个外国人。
不是种族歧视或者盲目崇拜,但那个外国人确实是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孔绥:“……”
【恐龙妹已死:我发现你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草包。】
【珍珠:什么意思?你今天不是叫嚣着要到跃马赛道给反派油腻普信男一些颜色瞧瞧,这才几点,风向就变啦?】
孔绥躲到角落里,用语音把今天的事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从她摁住小小文摩擦到差点肩并肩「UMI」俱乐部二把手,然后挑衅看台上的江在野,再然后于大概十五分钟后,被男人用实力教育,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呼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孔绥刚开始是陈述语气,讲到最后说到“他每一圈都像复制黏贴一样”时语气酸的不行,所以最后说到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掀起防风护目镜给她惊鸿一瞥时,语气已经是怨气冲天。
60s的语音连续发了四五条。
江珍珠那边停了一会儿,然后在昵称旁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显示了起码好几分钟。
孔绥这会儿倾述欲望很强,催促江珍珠有小作文也他妈分段发,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想急死谁?
【珍珠:……】
【珍珠:我只是想问——】
【珍珠:你是说,你和我亲爱的哥哥,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几十号人的围观下调情?】
【恐龙妹已死:…………………………………………】
【恐龙妹已死:?????????????】
【珍珠:可这就是调情啊?】
【恐龙妹已死:我艹姐姐你是不是疯了啊我一会儿就找我徒弟录下来的视频给你看看刚才他在赛道上骑着我的同款车骑得多凶骑出来的成绩紧紧的挨着我的成绩记录下面多刺眼他掀起来防风护目镜那一眼有多吓人!】
【珍珠:可这就是调情啊?】
【恐龙妹已死:全俱乐部都知道江在野说我行车逻辑有问题前叉不稳车子飘倾角过大这这那那他老人家给我表演了个反义词把我骑脸输出我颜面扫地当时被他一眼看得很没出息的直接后退了一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珍珠:可这就是调情。】
孔绥受不了了,直接“哗啦”一下给维修房角落的一块墙皮抠了下来,惶恐的转头去看发现没人发现自己的罪行,她迅速挪开,蹲去另一个角落,然后给江珍珠打电话。
江珍珠秒接,秒答:“我的宝,以后咱俩不会有幸年三十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年夜饭叭?”
孔绥恨不得隔着电话线抽她:“别讲这种可怕的话了!!!!!”
江珍珠“嗤嗤”地笑得像气球漏气:“什么啊,搞得我还有点期待——”
孔绥:“……”
江珍珠:“你们俱乐部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和我有一样的看法吗?骑摩托车的人都是傻子啊?”
孔绥停顿了下,“嗖”地转过头去看坐在角落里打游戏的狗姐,狗姐抬起头,回给她莫名其妙的一眼。
江珍珠:“发现一个男人的闪光点就是误入歧途的前奏。”
孔绥愤怒的挂断了电话。
……
盛夏的夜晚会来得晚一些,太阳将落未落时,孔绥收到了外婆的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她接电话的时候,正好维修房里有个傻逼在调数据重重轰了下油门,孔绥捂手机都来不及,只听见外婆在电话那边笑,叫她找个快捷酒店开房洗个澡再回来,一身臭汗三秒就被揭穿又去了哪里。
跃马赛道是配备有冲凉房的,就在休息室旁边。
像「空」和「UMI」这种大俱乐部,都会有包年交费的维修房和休息室,孔绥带来的运动包就放在那里,但是俱乐部到底还是男车手多,进进出出的——
哪怕有狗姐帮忙看着,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去,就搁这硬耗着等人少。
而此时此刻,他们俱乐部的大多数人都回家了,除了赛道上等太阳没那么毒才开始练车的狗姐,还有两三个男车手,基本都在赛道上跑着。
眼瞅着不能再等下去,孔绥只好站起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便一溜烟往休息室那边跑。
离开了引擎轰鸣此起彼伏的赛道,休息区走廊有点暗,只有尽头休息室里的灯亮着,灯光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小小的规则斑驳。
孔绥的脚步轻快,蹑手蹑脚,冲进休息室想去找自己的柜子——
但一脚踏进休息室,她就听见水声,看见浴室里面溢出一阵白色水汽,闻到夏季祛暑神器六神沐浴液的香味。
“……”
人都早就走了啊,奇怪。
孔绥茫然的站在浴室门口发了会儿呆,直到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有人从里面摸了一把门锁。
“喀嗒”一声脆响。
站在浴室门外的小姑娘虎躯一震,一扭头,猛然发现周围环境有点陌生……
此时大脑警铃大作。
“快跑”和“先拿自己的包再跑”和“我靠这是哪”和“要被当变态了”四个想法疯狂涌入的一瞬,她一抬头,看到尽头的空墙上,硕大的「UMI」俱乐部logo挂在墙上。
倒吸一口气,孔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向进来时的门,与此同时,浴室门“吱啦”一下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高大、强壮、完美倒三角并完全裸体的身影,从奶白色的水汽中慢悠悠走出来——
头上盖着一条毛巾,男人头发湿成一缕缕黑的海藻,水顺着侧脸滑到颈侧,再落入锁骨窝。
他低着头在擦头发,毛巾遮挡视线,因为这微弯腰的姿态,又归功长期的力量训练与核心技巧……
延伸于腹部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湿淋淋的挂着水珠。
昏暗的灯光下,皮肤与水珠同样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再往下——
如果不是在逃命,孔绥会选择自插双目。
到了进棺材的那一天,她都会想把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雄性生物配件是这种离谱的场景写在名为“人生中万万没想到的十件事”头三名。
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的身体自信到认为洗完澡浴巾都不裹一件就可以走到外面来!
天地良心!
………………那个东西有点丑啊啊啊啊啊啊!
她冲出休息室时堪称落荒而逃,但是在手脚并用的灵活闪出「UMI」休息室的前一秒……
她到底是没忍住——
有点震撼。
再看一眼。
……
“嗯?”
江在野抬起头发出困惑的声音。
没一会儿,浴室里另一个稍微远一些的水声也停了,腰间挂着浴巾的小小文从浴室里走出来。
“怎么了,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