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之间气氛紧绷的,老太太坐在旁边看了,试图打圆场:“月月,你那么凶做什么,小鸟还小,就算真想骑骑摩托车你就让她去……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
“妈!”林女士的声音低下去,“别说了,骑什么摩托车,你明明知道的……我是为她好。”
“小鸟都满十八岁了。”
“她爸爸死的时候都三十多了,该死还不是死了。”
空气被这两句对话拉成了真空与静止。
孔绥夹在中间,不敢吱声,只能捏着橘瓣,假装自己突然失去了听力。
外婆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孔绥,那双温柔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一切……
孔绥的心一沉一浮,好像一下子超级开心,一下子又特别难过,喉咙有一瞬间被堵住,她只能拼命眨眼,冲着外婆露出个勉强的笑。
外婆拍拍她的手,问她饿了没,孔绥的心跳到喉咙口让她发音困难,只能胡乱点点头。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乱震,应该是摩托车俱乐部群里的人还在鸡飞狗跳的调笑聊天,与屋子里的低气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份快乐本来也有孔绥一份,但眼下她却不能够和最亲近的人分享——
说出来,就会被判死刑。
……
吃完晚饭,孔绥拎起书包,抓了几颗葡萄酒噔噔噔上楼洗澡去了。
夏天穿速干衣加连体服谁穿谁知道,下午回来的路上,她都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身上的汗味,总觉得自己已经馊了。
回到房间火速冲了个澡,等一身清爽的走出浴室,正擦着头发,孔绥便看见她之前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在震。
来电人是卫衍。
她现在的男朋友。
……自从下午那通电话过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了。
这会儿人来电话孔绥才想起这号人,还有些不好意思,火速接了电话,小姑娘在床边坐下乖乖地“喂”了声——
声音仿佛带着刚被浴室水蒸气熏陶过的水汽,足够听得电话里的人什么脾气都烟消云散。
卫衍原本还真是带着一点怨气打来的电话,这会儿听着电话里小姑娘平缓的呼吸声,好像又想起那天在考场外,她一脸懵逼接过自己花,有点不知所措的可爱模样。
“大小姐,回到临江市就真的跟投林飞鸟似的,毫无音讯了是吧?”
电话这边,孔绥唇角提了提,从鼻腔里哼哼了声认了小男朋友的嘲笑:“没有啊,下午不是接了你电话?”
“然后就连一个信息都没回了。”
孔绥看了看手机,发现挂完电话之后,卫衍是给她发了一些信息——
但大多数都是游戏截图,然后配着一些字比如“哈哈哈”或者“看我厉害不”,孔绥不打游戏,看不出厉害在哪。
当然她也压根没看到信息就是了。
这会儿“哦哦”了两声糊弄过去,好在卫衍也不是真的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的,只对她的糊弄睁只眼、闭只眼。
卫衍问孔绥,后天学校对□□,她要不要去。
孔绥看了看日历,发现好像确实班里班主任有通知后天想要估分的同学,可以回学校跟老师对一下□□……
孔绥高中三年学习成绩一直在这所重点中学名列前茅,高考时也没觉得自己发挥失常,按照三模考试她考临江市第一志愿并没有多大问题。
估不估分无所谓的。
但她听出卫衍提问里的期待,嗓音轻柔的问:“你想我回去一趟吗?”
电话里,少年在笑:“想请你吃个饭看个电影呀,女朋友——表白完,没两天你就跑到临江市去了,我们这见面频率连网友都不如。”
是事实。
孔绥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又乖乖地“哦”了声。
闲聊间,孔绥看着群里还有人在自己,是之前卫衍把她拉进去的一个小群——
里面男男女女都有,拢共十几号人,他们年级其他班的,群里好像都是卫衍的朋友。
孔绥拉了拉聊天记录,才看到这些人有几个蹦出来叫她好几回了。
匆匆忙忙回了个“我在我在”的表情包,孔绥问电话里的少年群里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没有,就是闲着无聊搞团建啊。”卫衍说,“叫你半天没反应,他们替我捉急。”
“什么团建?要去野营吗?”
“不是。”少年笑出气音,“那么热的天谁要去喂蚊子啊,是说一起打游戏——一起来不?你平时都喜欢玩什么?吃鸡还是王者或者第五人格,都可以,我带你。”
孔绥茫然的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几秒后,诚实的说:“我都不会。”
她不打游戏。
话语一落,就明显感觉到电话那边沉默了下。
孔绥踩在拖鞋里的脚指头开始抠地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头,就听见卫衍问她,那平时放假休息的时候你都干嘛去啊,只看看电视剧或者漫画?
孔绥想说,瞒着妈妈偷偷去练车。
但话到了嘴边,电话里的人突然笑了声:“不会坐在家里刷题对你来说就是放松吧,大学霸?”
就算再迟钝,也能听出对方语气不是那么的真心觉得有趣。
孔绥抿了抿唇,觉得有点讨厌:“反正不打游戏。”
听到小姑娘回答得有点儿强硬了,少年才停止了自顾自的笑,他自然而然的扯开了话题,跟孔绥以下次见面要看电影为理由聊了聊最近要上映的电影,然后在群里其他人催促他赶紧一起游戏准备开了时,匆忙挂了电话。
孔绥放下手机,去吹了头发,然后钻进被窝,回了一些「空」俱乐部里的人的私聊。
其中有她的徒弟原海,小伙子醉的不成样了,哆哆嗦嗦(因为贼多错别字)地问她,要不要搞一件新的连体服。
孔绥礼貌的拒绝了,说她想要的话自己会攒钱买。
对方又“呜呜呜呜”一大串开启了托马斯小火车。
转头又看到俱乐部的人提起今天「UMI」的老大气得够呛这那的——
这大概对于「空」的人来说又是扬眉吐气的爽点。
捂在被窝里,孔绥又莫名其妙接收了一波赞扬,等退出微信,她看了会儿漫画,眼皮子开始打架。
这一天过得过度兴奋,体力不支。
在昏睡过去前,她挣扎得想起什么,再次打开微信,第一眼就看见那个卫衍的亲友群,有个叫吴蝶的三班的女生在群里@了卫衍,夸他上一局有如神助,明天要请他喝奶茶。
孔绥划出聊天群,翻了翻聊天列表,在很下面把她男朋友的头像翻出来,跟他私聊发了个晚安……
之后耐心等了十五分钟。
卫衍没有回她。
第5章 孔绥,你的人生怎么如此按部就班
再穿上十七中的衣服,回到了从初中到高中就读六年的校园,孔绥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明明高考结束也不过十天而已。
这是她最后一次穿上这身校服。
操场上的柏油地被晒得泛白,空气里全是粘腻的热。
回学校对答案、估分的学生不多也不少,学校特地将大礼堂空了出来,供这些准毕业生使用。
礼堂里里开着风扇吱呀呀的转,之前无数个蝉鸣的盛夏都是这老掉牙的老伙计陪伴,今日却觉得闷的出奇……
礼堂从一开始就响着“嗡嗡”窃窃私语的声音,大多数都是学霸在装模作样说自己发挥得不理想。
孔绥拎着文件夹进入礼堂,一眼就看见偏后排的位置,卫衍在冲自己招手——
周围零零散散坐了七八号人,大多数都是那个小群里的,三班的那个吴蝶也在,就坐在卫衍的前面一排,此时在和自己的朋友打闹。
孔绥脚在地上摩擦了几秒,一瞬间生出一点点不想过去的反感……
毫无来由的这样。
正纠结,这时候脖子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揽住,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另一个少女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
“小鸟崽!”
少女大眼翘鼻,肤白如雪,长长的睫毛凑过来几乎要扫到孔绥的脸上,四目相视时,她清楚的看见惊喜在短发小姑娘的眼中扩散开来——
“珍珠!”
孔绥的脸上一下子放晴,抓着面前少女的双手,“你怎么来了,你昨天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说不要来对答案吗!”
江珍珠,孔绥的好友,同班同学,在成绩排行榜跟孔绥追逐缠绵整整六年,从刚开始的你死我活到最后建立不可割舍的革命友谊……
听同学说,江珍珠家里不一般,好像是临江市那个跺一跺脚天都会翻过来的江家的小女儿。
但孔绥没问过。
只知道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珍珠曾经送给她一颗珍珠项链,林女士最后让她回了个价格叫人乍舌的礼。
此时,江珍珠略微冰凉的手捧着孔绥的脸揉了揉:“我是真不想来,但我用脚趾头都猜到,卫衍肯定喊你来了,你不会拒绝他……我不放心,跟来看看。”
不放心什么,她倒是没说。
就是语气很是嫌弃。
有了江珍珠,孔绥便不再犹豫,拖着她的手往卫衍那边走。
卫衍身边的人看见孔绥,嘻嘻哈哈喊着“嫂子”给她让位置,孔绥为这个称呼皱皱眉但是没说什么,落座时拖着面无表情的江珍珠一块儿坐下。
周围的人和江珍珠完全不熟,只知道她是个千金大小姐的人设,平时江珍珠也不屑跟他们讲话——
这会儿面面相觑觉得有些尴尬,但碍于过去传闻立威,她一个大活人杵在那,众人也不好意思喊她坐到其他地方去。
“哟,孔绥,怎么还抓着朋友一起来了,怕我们吃了你啊?”
前排的吴蝶笑嘻嘻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