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四周没找到垫脚物后,她只能一只手扶着佛龛最下面的一处祥云,高高举起手中的香,在自己的头顶,试图把插进香炉里。
正当她努力的满脸通红,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询问。
“你在出什么洋相?”
踮起的脚后跟落地,下一秒手中的香被人接走,仿佛从天而降的男人将那三根香稳稳立在香炉里。
“……”
英俊的脸很有气势凑近,江在野低头望过来的目光淡淡,只用一只手,轻车熟路的插好了香。
奶白色的烟伴随着空调冷空气下沉飘落下来,是那种很淡的甘甜带着一点点花香,淡雅顺鼻,应该是品质很好的鹅梨帐中香。
插好香,江在野搓搓手指,此时他的另一只手中还捏着一罐冒着冷凝水珠的啤酒,他抬头把啤酒一饮而尽,捏了捏罐子,随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砰”地一声,惊醒鸟雀。
小姑娘缩了缩脑袋:“下午好。我来练车。”
江在野难得耐心地看着她,大概是等她把话说完。
“以及顺便来给我爸上个香……但是没想到你把佛龛放得那么高。”
“装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有朝一日,会有除我之外的人要来上香。”
“……”孔绥“啊”了声,“阿耀他们都不用吗?”
“徒子徒孙的,跪下磕头就行了,上什么香。”
江在野指了指沙发旁边,果然有一把椅子上面放了几块垫子,原来是给徒子徒孙磕头用的。
孔绥“哦”了声。
江在野看着她,她眨眨眼说:“嗯?”
“你躲什么?”
“我什么?”
“从刚才起,你每说一句话都像做贼似的往后退一步,包括一秒之前……什么意思?”
男人语落,孔绥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距离他二米开外的地方——
原本抬起头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头颅和轮廓清晰的下颌线。
但现在她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身上的黑色背心和肱二头肌。
孔绥:“……”
造孽啊。
孔绥:“天太热了,和人保持距离我才有一点凉快的感觉。”
江在野瞥了她一眼,没多少信息含量的一眼,但却很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你意思是一会儿你摔了我也不用上来扶你。”
“我为什么会摔?”
孔绥发问时,阿耀的声音伴随着“啪”地击球进洞声响起,年轻人扯着嗓门喊:“谁啊,野哥?”
江在野的目光这才从孔绥身上挪开,脸往身后转了转。
“昨天名动四方的临江市最速女骑。”
他停顿了下,然后平静地补充了句。
“来练摩托车驾驶证科目二。”
台球室里传来几个人同时发出的可怕爆笑声。
……
相比起「UMI」俱乐部其他的纯吃瓜群众,江在野至少是敬业乐业的。
外面的太阳把科目二练习场地面照的发白,男人一句废话没说,转身去把那辆老掉牙的练习车铃木125推出来。
车到了太阳下,顺手点了火,一抬头,发现要练车的人还站在屋檐的阴影下。
热烈的太阳将男人的眉压得很低,他平静地问站在屋檐下的小姑娘:“看够没,你考科目二还是我考?”
“……”
孔绥这才带着一肚子抱怨挪到太阳底下,跨上车,左手握着离合,挂档,抬油门,起步。
破烂的摩托车发出拖拉机似的“突突”声,她慢悠悠怠速往前去做上次学会的绕桩时,感觉到江在野的目光在她面颊一侧停了下。
“下次来带个遮阳帽子。”
男人不冷不热的提醒。
孔绥“哦”了声,江在野看她顺利绕完桩,指导她往前走去下一个项目,第二个项目是直线过桥,摩托车行驶上一掌宽长三米左右的单边桥,中途不掉下来就算过,这对孔绥来说易如反掌。
“第三项是半坡起步,会吗?”
她“嗯”了一声,摇摇头,赛道都是搁平地上,用不上半坡起步,她上哪会去?
“给油,上坡,到电子眼标记点,立刻前刹、后刹、离合全部抓死。”
“定点后左脚落地撑住。”
“车停稳后,踩住后刹,先放前刹,这时候因为有后刹,车子还是停在坡上的。”
“给大油,转数表七千转后,慢放离合——在放到一点点,感觉到车有一点点往前冲的那种趋势动力,再慢慢把离合全部放了,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同时慢慢放后刹。”
江在野把她弄下车,给她演示了一遍。
这个项目主要是考油离配合,孔绥看一遍就会了。
爬上车,但是在给油看转数这一点她有些迟疑,按照她既往刻板印象,生怕油给大了她能飞出去——
当她在坡道顺利定点停下,扔了前刹,开始小心翼翼的拉转数时,江在野走到她身后,往前一倾身,直接伸手绕过去握住她握在油门上的手。
“这才四千,中午没吃饭?”
他捉着她的手,甚至是带着被太阳晒的不耐烦的粗暴,用力拧了下油门的力度——
摩托车发出“轰”的一声苟延残喘的巨响,孔绥吓了一跳。
男人的手有一点点热,贴着她的手背,掌心粗糙。
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在耳后近在咫尺的地方。
孔绥不自觉的把背挺得更直了,手指有点僵硬。
“离合配合,死拽着干什么?七千转了,放离合。”
平板无起伏的声音提醒她,“慢放。”
车身微微往前探了一下,江在野放开了她的手,
孔绥顺利的完成了第一次的半坡起步,就转过头跟江在野说:“好,我会了,你走吧。”
江在野:“?”
莫名其妙地看她一脸迫不及待赶他走,就反而不想走了。
不急不慢的跟在她车后面,长腿迈开居然在一档怠速的摩托车旁边一样从容,他说你再来一次。
孔绥只能再来一次,但是这一次就像老天爷在跟他作对,前面一切都很好,到了给油那一步她也大力给油了,拉到七千后她放了一点离合,下意识觉得动力不足,还想再往上给油——
结果怎么往下走,转数都上不去。
她牢牢记住“拉到七千转”的数字,准备放弃自己的“下意识”,强行按教练讲的走流程,结果就是离合和后刹放开到一半时,“喀”地一下,车熄火了。
缺少了制动,车开始顺应重力向后滑。
速度并不快,却足够让孔绥吓一跳,车上的人“啊啊”地低低茫然叫了两声,下意识的把右腿也放下去想要撑住车——
但再破的老爷车那也是百来斤重的摩托车,她完全撑不住,整辆车不可控制的往后滑,眼瞧着要摔,突然从后面,伸出来一只手,扣在她的腰。
与此同时,孔绥的背撞到结实的胸膛上,两个人的力道一块儿撑住了后滑的车。
“这车老了,有时候一把油给不上去,考试的时候你先拉到四千转,然后放一点油,跌到二千再一把补上七千比较安全。”
江在野说完,静静地等着摩托车上的小姑娘蹦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讲话不一次性讲完之类的……
但做好了心理准备等了会儿,却等来了安静如鸡。
……孔绥正低头看着自己腰间扣着的手。
腰间的手指节骨节分明,此时此刻稳稳托住她的腰,隔着那件薄得此时四舍五入仿佛不存在的T恤,他的掌心几乎压在她最柔软的腰眼。
结结实实的贴着……
很热,宽厚,有力。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现实世界实现真空抽离,一瞬间穿越到了昨晚那个湿漉漉的潮湿后巷,又在宇宙第二次大爆炸中穿越回来——
几乎是她条件反射般从车上弹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就像是一只乖乖趴在地上的蜥蜴突然被踩了尾巴,一下子弹起来,跳下车!
她跳得太急了,江在野都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到怀中一空,车整辆向旁边一倒——
伴随着小姑娘“呲溜”一下躲到旁边,整辆摩托侧向倒地,紧接着“咔”的一声,离合断开,飞弹到孔绥的腿上。
空气顿时安静得可怕。
江在野站在坡上,偏头看那辆倒在地上的练习车,第一次真情实感的在脸上体现出了“茫然”。
然后抬眼,慢慢落在旁边僵硬住的少女身上。
良久,他剑眉微挑,像是对某只突然炸毛的猫感到困惑。
“……跑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孔绥内心已经挠穿了这座用来半坡起步的拱桥,又已经在幻想中给不知道是谁也许是宇宙万物跪下磕了无数个响头。
但现实中,她只能绷着脸,努力显得自己是个精神正常的人,说:“你碰到我痒痒肉了。”
江在野沉默了一瞬,目光飘忽,像是在回忆。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