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落在正对面这边露天看台上,一脸上的敷衍神态忽然突兀停顿了下。
锃光瓦亮的皮鞋落地,男人竟站了起来,靠近玻璃,似乎想往这边看的更清。
嘀嘀咕咕的江珍珠便突然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少女才拉扯了下自己头上的草帽,让帽檐遮住自己一半的脸,鞋底轻轻点着地。
“他就是给我小哥使绊子不让他顺利拿到B证那个人。”
江珍珠语气变得淡了些。
孔绥“?”了下,后知后觉道:“江在野来这是因为被人使绊子?”
“当然啦,不然谁要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赶着收官战参加比赛?喏,那个人叫霍连玉,当年是我爸爸从斋普区捡回来的一条野狗……长得倒是最体面,可惜草包一个,合同看不懂,账也不会算,偏因为够不怕死、够疯癫,算不了账但算得了他人人生好运几时玩完,最得我爸爸欢心。”
江珍珠停顿了下,片刻后,带着某种愤恨不平继续嘀咕——
“现在好了,从我爸那得了权得了势得了人脉,立刻自己出来,跑到海市,几年就彻底做得咸鱼翻身……呿,狗命好而已。”
江在野是被迫来这座城市跑比赛的,这事儿孔绥倒是万万没想到。
这人平日里横了点,倒是真愿意为这种事偶尔低下头。
孔绥没忍住又往玻璃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此时,男人已经没站在玻璃边再往这边看,仿佛刚才的一瞬类似“意外”情绪都是大家她错觉。
此时身边已经换了另一批人跟他敬烟,递酒,空调里出来的红酒杯被托得高高的,隔着玻璃,玻璃房里面热闹的很……
仿佛无论是赛道上正在拼命拧油门调试车况的赛车手,还是看台上的观众,都只是不相干的背景噪音。
男人对每个人都点头,礼貌且克制,笑容恰到好处。
等到FP阶段结束,P1阶段开始,解说员开始一个个介绍今天的参赛选手和,介绍到某人时,看台上一阵沉默后,突然响起了意外的沸腾与欢呼——
之前大概是负责解说的工作人员便上前附在男人耳边说话,后者却也不看赛道,只随意转头看了一眼大屏。
清晰的电子大屏幕上,选手证件照神色孤傲,下颚微抬,旁边一长串的获奖履历和本次参赛的“66号”代号牌。
正是江在野。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了经典的“你管我如何放飞呢反正是副CP”环节
(但这次也可能会单独开文)
请摁摁代表勤劳与友爱和鼓励作者的爪印,这就为您转接下一章捏
第50章 这边好精彩,暂时走不开
“死哟我擦咧,66号是江在野!你看到没有,我刚才还跟你说那辆ninja400好眼熟,居然真的是江在野的车!”
“是那个拢共就在CRRC有过两次完赛记录,第一次是二十岁那会刚回国,排位都在十名开外,第二次直接干到第四那个?”
“嗯嗯,是他,是他!哟,他不是在化龙国际赛道吗?他怎么跑到海市来比赛了……?”
“今年CRRC没去化龙国际赛车场呗,我听说他想要拿B证,被卡了,意思是让他在CRRC拿个前三?!”
“……人家都练CBR250RR练了一年了,让人家拿个CRRC的成绩才放证什么意思?有毛病?难怪国内出不了车手。”
“B证一直神叨叨的,什么隐藏标准还不是发证那些人说得算——”
“大佬也被卡证啊!”
周围的讨论声“嗡嗡”作响,大家热情四溢,可比说“怎么来了两个女的看比赛”时语气尊敬的多。
孔绥一边翻白眼,一边忍不住听他们讲,心里默默把这些评价拼起来,才发现——
江在野在国内摩托车竞技赛事圈,还真挺有名的。
以前,孔绥只知道江小少爷在圈里不算无名之辈,却没想到是“来到外地比赛足够引发一场讨论”的程度。
在孔绥的后侧方,有人开始翻手机,调出江在野过去的视频,边看边点评:“看到没,这是他去年拿第四前,在欧洲集训的视频……每天七八万块地花着,高薪聘请别人记录自己的摔车记录,他自己说那时候每天摔车次数照着两位数去的,哦豁!老子有这种条件的早去玩去了,开什么破摩托啊!”
人们总是喜欢杜撰一些“骑不好这趟车就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故事。
……虽然也不算讲错。
强烈抑制住自己不要回头,孔绥只是稍微坐直了一点。
——等解说员介绍完今日参赛的拢共48名选手,P1阶段开始了。
赛道上挤满了48辆摩托,每一辆车都在争分夺秒。
江在野和他的紫色Ninja 400并不难找,相比起一场上的绿色、红色、黑色和宝石蓝,紫绿搭配的版画好看又骚包……
阳光下漆水闪烁的光泽度堪比原厂,让人很不愿意去想他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配件上浪费了多少钱。
已经是CRRC的收官战,这场比赛参赛人数不少,但是有几个比较有名的车手基本都在距离自己最近、平日最常联系的赛道分站参加过比赛了。
而像江在野这种会跨区比赛的选手少之又少。
海市作为中国摩联总部,同时也是揭幕战的地点,所以在闭幕战厉害的车手反倒不是很多,今日48名车手,名车手不太多,江在野的出现显然给了现场观众不小的惊喜——
故此时,观众台绝大多数人注意力放在了66号车手身上。
只见66号在热身圈里没有多做动作,刹点保守,入弯线偏外,规规矩矩的适应场地——
观众席上,但凡玩票没那么厉害的观众,很快都能看出,他根本没有在刷圈速。
南崖国际赛道的资料是公开的,整个赛道的难点和追逐点,自然也是被人们率先就摸透得一清二楚……
周围陆续有车手与男人擦肩而过,和满场熟悉场地的66号不同,几乎有三分之二的选手,在试圈阶段都会直奔孔绥他们的脚下那道著名的魔鬼弯。
江珍珠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他们干嘛都来冲这道弯?”
孔绥说:“因为它很难,有些车手今天第一次来这个赛道,得好好熟悉它。”
“啊?第一次?”江珍珠瞪大眼,“我哥都提前四五天跑过来,这些人太自信了吗?”
——不,其实是因为,摩托车比赛从来没有绝对公平正义可言。
像化龙国际赛车场或者是这个南崖国际赛车场这种有认证的大型赛道,自带车练习费每天可能高达1500元左右,所以其实不是每一个车手都有钱提前来比赛场地练车的……
FP阶段和P1阶段,偶尔也可能是参赛车手们第一次真正的摸到比赛赛道。
——运气,车况,车本身的改装水平,天气,临场发挥甚至是金钱,都是影响参赛车手成绩的重要条件。
“那江在野好早就过来练车了咯?”
“没有啊,前几天他就来了,但练的机会少……马上比赛了这边总是好挤的,红色钢铁俱乐部他们起码有七八个人参赛。”
“本地俱乐部啊?”
“是咯,主场优势——”
“把别人挤走自己练,好恶心。”
“基操了,你上哪都是这样的,明年比赛前两三天,你去化龙国际赛道看看还不是都是「UMI」的人?”
后面的人大概是听见了江珍珠她们的对话,又讨论开来,孔绥听见江珍珠发出响亮的一声冷笑。
“霍连玉干的。”江珍珠直接指了指对面玻璃房,那个跟在男人身边,穿红黑俱乐部制服的解说员,“赌一百万,那个就是所谓的红色钢铁俱乐部的人。”
在她愤恨不平的用手砸栏杆时,脚下赛道上,当其他的车手假开始试探各个弯道的极限刹点时,江在野还在一圈一圈换线——
他频繁回头看路肩标志,像是在把每一个参照物记进脑子里。
不断的有选手开始刷计时圈,计时屏上,66号车手的名字从中游掉到靠后。
P1结束,他的名次停在了一个难看得几乎和名气不匹配的位置。
看台上立刻多了不少声音。
“怎么回事,江在野今天状态不好啊!”
“水土不服?这赛道节奏跟临江市那边确实不一样,更潮湿点,海风也大。”
“也可能是车有问题,谁知道呢。”
趴在栏杆上,孔绥的视线下意识往维修区那边找过去——
透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她看到他摘下头盔,一边听技师说话,一边看数据板,表情很普通,就像刚完成了计划内的一些试跑。
对于周围想要上来搭话的人,他连眼皮子都懒得抬,只随意抬了抬手腕,让人把单圈成绩表拿近一点,给他看一看。
到P2的时候情况也差不多。
别人已经开始试图冲一个好看一点的名次,66号车还是在反复试不同的路线——
第一段快一截,第二段故意留余地,整条圈看下来,没有哪怕一圈是完整在全力拼搏的的。
计时屏上,江在野的名字仍旧被压在后半,前十的位置早早被那个红色钢铁俱乐部的车手,和少部分外地车手占满。
直到P2阶段结束。
按照这站的规则,P1P2综合最快圈速排前十,直接进Q2,后面的人要在Q1里抢出最后两个名额,再汇入Q2争正赛发车位次。
也就是说,现在,江在野被归类进了“要走Q1”的那一批。
看台上哗然一片。
……
“这也太一般了吧,到底哪个在吹这哥黑马!还讲今天比赛好看了哦——屁咧!吹了这么久结果连直接进Q2都进不去?”
“有名气归有名气,架不住人家可能状态一般……而且南崖赛道他确实不熟,确实吃亏。”
“那他来干嘛的?”
“不是要拿名次拿B证吗?”
“也有可能是车子没调顺。”
身后的讨论声又响了起来。
“——喂,大哥们,你们讨论的那么欢,我一个外行都看得出,66号膝盖都没哪次磨在地上的,他就没认真跑吧!”
关键时候,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江珍珠还是护短,叉着腰给后面一群七嘴八舌的长舌男虎得一愣一愣的。
孔绥听着江珍珠这几句骂,眉心轻轻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