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江在野没管她。
趁她扑腾,男人伸手抓过床边之前随手放的那条毛巾,漫不经心地往自己腰上一搭,动作看起来像是在随意整理衣服……
只是他那紧绷至青筋暴起的手背,暴露了一些信息。
“你可以出去了。”
他声音过分的平淡。
“再见。”
半晌没有得到回答,他才有些不耐烦的回过头,便看见手中捏着药膏,小姑娘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目相对。
喉咙干得像吞了沙子,掌心火辣辣的,脚踩在地毯上,竟有种不真实的飘浮感,孔绥问:“你怎么了?”
江在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努力维持住表面平静,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背朝门,后退了两步,眨眨眼,又定住。
“站不起来了吗?”
明明一张脸已经红得像猴屁股,却还在不知死活的问着好像在挑衅的话——
她是有这种本事的。
男人漆黑的瞳眸深如冰湖沉底,在她一次又一次的提问后,突然说:“怎么,想让我站起来,送送你?”
以迅速地倒退两步作为回答,孔绥抿着唇,直到她的后背抵上了房门的门把上,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不远处男人动了动腿,她立刻感觉到头发一根根的竖了起来——
面红耳热,满脑子“别别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的弹幕密密麻麻的占据了整个颅内空间!
“不,啊,我随便,随便问问,不用送,不用送!!!”
小姑娘背贴着门,从嗓子眼里憋出来几个字,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最高级别的无声尖叫。
江在野:“不用我讲礼貌了?”
“……你把裤子穿好再讲。”
手摸索着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走廊冷气涌进来,吹得她冒起热汗的后颈一片鸡皮疙瘩。 ”哦。”
椅子上,男人慢吞吞道,“太撑。穿不上。暂时。”
贴在门上的人为这回答沉默了整整十秒,而后,她迅速推开了门,坚定的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哐”地一声,惊天无敌巨响。
第54章 HERO
明知道身后无人,孔绥还是一路飞奔回房间,刷房门卡的时候手都在抖。
“啪”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喉结上下吞咽了下,心跳如雷。
骂骂咧咧的冲向厕所,往马桶上一坐。
……叫人欣慰的是,一切安好,劫后余生。
她想象中自己可能会像个痴汉似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好。
这很好。
哪怕是在南方的夏天,她也不想一天往浴室钻个八百回,人都要洗秃噜皮了。
匆匆忙忙走出卫生间,坐在床上,一阵折腾之后,现在她是真的感觉到饿了……
打开外卖软件看了一圈,加了几个店的购物车,却停留在下单界面选择恐惧症犯病,磨蹭个半天,每个都是想吃又不太想吃。
圆润的眼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屏幕倒影着她半张脸,就在这时,手机最上方又跳出来新的微信消息推送。
【YE:吓到了?】
手机差点又砸到脸上。
现在是真的吓到了。
小姑娘沉默地从床上爬起来,靠着身后的床靠坐稳,点进消息跳转微信,她盯着屏幕发呆,正考虑应该怎么样回答这个问题……
——他又想看到什么样的答案?
这个想法钻入脑海中,天平就开始倾斜,跑偏。
咬了咬下唇,孔绥有些恼火的从鼻孔中喷了股气,她在对话框打字“没有”,但是发过去前,“YE”旁边又显示“正在输入中”……
于是鬼使神差的,她放缓了迅速回复的效率,又把打好的两个字删掉了。
【YE:如果吓到你了,我跟你道歉。】
【YE:那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不用过分在意。】
孔绥:“……”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几行字,孔绥觉得自己要被玩死了,满脑子的脏话,总结一下就是:现在你又想起来当人啦?
脑海里完全不受控制的脑补起男人说着几句话时的语气,无非是那种凌驾于道德之上、因为绝对的强势而显得理所当然的平淡语气。
——哪怕是在解释这种事时,也可以像初中时上人体结构的生物课老师一样,面无表情地问坐在下面的同学在窃笑什么,考试考到了你写不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还可以笑得出来。
严肃。
刻板。
光脑补这个,孔绥原本平放在床上的腿无声的蜷曲起来。
脚踝交叉,膝盖曲起,当她的小腹又开始毫无征兆的变得紧绷,她将脸贴到了膝盖上,深呼吸一口气——
发生了什么自然不用多说。
进门后,自以为“劫后余生”这个词令人绝望的好像以为得早了点。
他仿佛压根就没准备放过她。
孔绥觉得现在回“哦”或者“嗯”或者“没关系”好像都奇奇怪怪的,她最后选择了个最能表达此时自己心情的表情包给江在野发了过去:
一条躺在暴雨和积水中愁眉苦脸的落汤鸡土狗.GIF。
没等江在野回复,房中电话又铃响了。
孔绥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去接,一听是送外卖的小机器人到了房门口。
“?”
她放下电话,踩着拖鞋踢踢踏踏的去开门,打开机器人拿出外卖,是一份和牛芦笋厚蛋烧,一份开心果舒芙蕾还有一杯冻柠茶。
总价值315块。
孔绥拎着外卖,茫然的看着小机器人关上门,欢快的跟她说“期待下次为您服务”后果断转身飘走,又低头看看手里拎的外卖……
第一反应是别人的外卖送错了房间——
315块的外卖,送错了房间,这外卖主人还不得急得在天上团团转?
又一阵踢踢踏踏地冲回餐桌边,她拿起了客房手机准备联系前台回来取送错的餐,一边播前台电话,一边又仔细看外卖单的配送信息。
“您好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前台小姐姐温柔的声音响起时,孔绥只来得及“啊”了声,然后就看到外卖收件人显示:江先生。
手机尾号也是她在江在野之前填写的CRRC选手联络单上见过的那四位数。
但收件地址填的是她的房间号。
指尖在白纸黑字的外卖单上抠了抠,孔绥冲着电话里嘟囔了声“没事了,不好意思”挂掉了电话。
挂了电话,她给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拍了个照,然后发给了江在野。
几秒后,江在野回复。
【YE:不是还没吃饭吗?】
这时候已经完全懒得再问“你怎么知道”这种废话了,孔绥放下手机,面无表情但轻车熟路地,转身进了卫生间。
……
次日。
南崖湾的午后被湿热压得发闷。风从海面吹上岸,南崖国际赛车场的看台与维修区吹透了海风,连墙壁都透着一股海水与阳光掺杂的咸腥潮味。
由P1P2和Q1阶段共同决胜出的前12名选手,已经于今天上午完成了Q2阶段的正赛发车位。
午餐时,参加本次CRRC海市收官战SSP400组别的所有车手收到确认通知,红色钢铁俱乐部二人于Q1阶段严重违规遭禁赛,又陆续有几名发车位靠后的车手退出了比赛,下午一共有40名车手参与正赛。
——江在野在第二十号发车位。
昨天的Q1阶段他的最终排名在P10。
Q1阶段的P1和P2位次升入Q2去争夺前十二发车位后,在正赛中,从十三号发车位开始排序,其他选手在Q1阶段的排位就是他们在正赛中的发车位次。
——40名车手,20号发车位,不算熟悉的赛道。
这种DEBUFF叠满的战前前置条件,能够让所有的人失去午餐的口味。
……至少孔绥是这样的。
紫绿色配色的ninja400推进维修区赛前车检前,孔绥蹲在车前,对新换上去的离合和脚撑等一系列的配件展现出了一定的不信任。
“临时换的离合真的磨合好了吗,脚撑线路呢,不会中途出现短路熄火的情况吧?”她头也不抬的问。
在她身后,黎耀放下午餐的简易盒饭,拧开矿泉水,戏谑道:“你可以跟阿萧谈一谈。”
阿萧是「UMI」俱乐部的维修师,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二百三的熊型大胖子,兢兢业业为江在野调车四年。
此时他正埋头扒自己的第二份饭盒,头也不抬:“再质疑下去,你可以跟我的律师谈一谈。”
孔绥“……”了下,又去翻今天的配置单,换了个质疑方向:“南崖国际赛车场和化龙国际赛车场的气候条件和温度条件挺像的,为什么这一次用的冷胎胎压是1.90Bar和1.85Bar?我之前用的都是1.95Bar和1.90Bar。”
黎耀坐在沙发上,举着矿泉水,盯着满脸紧张的小姑娘半晌,他叹了口气。
阿萧很快乐的拍了拍大腿:“你看,这丫头疯起来连Martin都质疑,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