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明一边轻搅咖啡,一边扫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微微一顿,
“在笑什么?”
她一愣,没料到他会问,犹豫了一下,
“没事儿,突然想起刚才和服务生说的话了。”
他挑了下眉,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她笑了笑,“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问他——你们这儿大声说话判几年?”
靳明被这句话逗乐了,嘴角轻轻一勾,“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遣返。”
他笑着看她,语气难得松了些。
忆芝也笑出声来,“哎哟,您还挺有幽默感。”
“偶尔。”他收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他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等她把糖倒进咖啡搅匀,
“你对这次相亲,有什么期待?”
她低头搅着咖啡,唇角一扬,下一句玩笑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她忽然又把笑意收了回来,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要说期待,还真有。”
他放下杯子,微微前倾,一副听得认真的样子。
“能麻烦您回去和伯母说,您没看上我吗?这也是实话,对吧。”
她两手扒着桌边,眼神认真,语气也不像在开玩笑,
“主要得您先说、快说、现在就说也行。要不然回家我妈问我,我要是说没看上您,她八成得骂我不识好歹。”
说到这儿她挑了挑眉,像是在等一个心照不宣的理解。
第02章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这跟靳明预想的相亲场面完全不一样。
通常在这种场合里,不管双方有没有兴趣,多少都会做一点客套的尝试。比如寒暄几句,象征性地聊聊职业爱好,就算心里早已觉得不合适,也会维持一份体面。
更何况,很少有人会觉得他“不合适”。
他三十一岁,作为创始人的科技类公司早已具备上市资格。出身清白,教育背景出众,从家世到履历都挑不出什么漏洞。
在这种以条件为权重的社交秩序里,他的名字出现,通常不需要自我介绍,先入场的那一份合理期待就已经摆在那里了。
他也习惯了那种默认的期待。
习惯了对方嘴里若无其事、眼神却早已打量完他的穿着和配饰,习惯了那种“没表现得太热情”的示好。有人自持稳重,有人主动热络,无论哪种,都不会跳出希望留下好印象的框架。
可眼前这个人,不是。
他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对他,甚至对这个相亲本身,毫无兴趣。
“你想让我直接回去跟我母亲说,我没看上你?”
“对啊。”她点头,表情几乎写着——不然呢,你还打算怎么说?
靳明靠回椅背,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那如果我觉得,还可以随意聊聊呢?”
“啊?”忆芝一下没收住表情。
聊聊?她和他?能聊什么?
她以为他这是消遣她,可看样子又不是。
懂了,人家是要完成这场会面的必要流程。要向家里交代,怎么也得搭两句,才好汇报失败原因。也难怪这样的人能当上领导,说每句话都得有来由,有凭据。
她只好坐正了些,摆出一副全力配合的架势,“那……聊聊那个独角兽,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语气听起来是在认真发问,眼神却分明写着:我随口一问,你随便唬我。
靳明似笑非笑地靠着椅背,像是在评估有没有必要认真回答。
“就……被人讲得挺神的一种公司吧。”他说得云淡风轻。
“听起来挺厉害,其实就是活得久、跑得快、运气也不差。”
“大概就这样。”
他耸了耸肩,语气松散,似乎再多说一句也嫌费事。
忆芝本来正在用勺子划着咖啡表面的小泡沫,听他那句含糊不清的回答时,手微微一顿,眉毛挑了一下。
她问东,他说西。
明明是他说要聊聊,她真问了,他倒又敷衍带过。
她微微蹙眉,没想好是接着和他胡侃,还是干脆换个话题。
这时靳明的手机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她。
忆芝立刻心领神会,大方地抬了抬手,仿佛在说,“您请,别因为我耽误了百亿大生意。”
他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在讲他今天上午要的数据,他应着,余光却落在了对面。
她正看向窗外,身子微微侧着,没什么表情。
二十几楼的高度,窗外正对CBD核心区,写字楼林立,远处东三环上车辆密密匝匝。临近下午五点,夕阳斜照,把整片CBD镀成一座流动的黄金之城。
这样壮观的景色,换做别人,相亲不成也得顺便拍几张打卡照。可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好像只是为了避开对面男人打电话,才把目光移开。
眼神平静,却并没有真的在看什么。
那不是在等他讲完电话,反倒像是,她暂时从这场戏里退了场。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话,靳明却没再听进去多少。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个不停抛梗、打趣、笑得肆意的人,并不是他原以为的样子。
甚至可以说,他从一开始,可能就看错了。
等电话结束,她已经收回了目光。
嘴角又挂上了若有若无的笑,松松散散的劲马上回来了,“靳总呢,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
这句话听上去是在配合流程,言下之意——快问快答,问完了咱们就能各回各家了。
“你的工作是做什么的?”
靳明手里转着咖啡杯,随口问了他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问题。有一刹那他几乎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配合谁的流程。
“街道办小职员,旱涝保收,不愁温饱。”
回答得干脆,还带点自嘲。
“听起来不错。”靳明点了点头。
忆芝笑了笑,“您要是真的觉得不错,不如咱俩换换。”
靳明还真的思考了一下,答得很认真,“可以考虑。”
“没编制的哈。”她立刻补了一句,说完冲他挑挑眉,那意思:你还换吗?
他轻轻笑了一下,没接话。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谢天谢地,玲子果然没忘。
“喂,玲子,什么,你家猫早产了?男的女的?行,好,我这就来。”
她挂了电话,端起咖啡一口闷了,说了句“不好意思”。
接着不加掩饰地站了起来,眼神坦坦荡荡,摆明了:大家都是明白人,别拆穿我的借口。
他也礼貌地点头致意,欠了欠身。
“您忙着,别起来了,不用送。”她语速飞快地道别,转身一溜烟儿地走了。
可算完事儿了。
靳明没说话,只是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
低头时,才发现桌上落了点什么——一只橘黄色的小胖猫钥匙链。
他伸手拿了过来,指尖轻轻摩挲过小猫耳朵的形状,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它放进了西装口袋里。
晚上七点多,靳明从会议室出来,边听助理汇报明天的日程,手下意识伸进西装口袋,指尖一下碰到了什么软软的。
他顿了下,从口袋里摸出那只钥匙链。
塑料外壳有点温度,猫脸憋得通红,哑铃举得歪歪扭扭。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这场相亲的确不算成功,但也不能说是彻底无聊。
刚才开着会,他眼前翻来覆去是下午在咖啡厅,她看向窗外的那一眼。
靳明忽然很想知道,她当时在想些什么。
他回到办公室,把钥匙链在手指尖翻过来,又翻过去,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找出她的号码拨了过去。
明面上,这只是一次礼貌的跟进。
听筒里响了两声,接通了。
“罗小姐,我是靳明。”
“哦,靳总,您哪位?”她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好像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
他轻轻笑了一下,“看来你已经把相亲对象的联系方式删了。”
“哪能呢,”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就是这会儿忙着吃饭,脑子不太转得过来。”
“嗯,不打扰你太久。”他简洁地说,“只是想和你确认一下,你的钥匙链落在了咖啡厅,要不要让人送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