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樱海扫码付好款,给对方截了图发去,客客气气道了声谢。
小哥又回:“哎呀,别客气。我也是半个医务人员呢,有啥问题你可以随时问我!”
紧接着,一张他穿了白大褂的自拍弹了出来。
方樱海一看,确实是白色的,大褂。
她忍不住笑了,回了一句:“谢谢您啊,您人真挺好。”
“那可不。我这就把东西送病房去,姐你放心哈。”
方樱海突然想起了要紧事,忙继续敲字提醒:“对了,到了ICU门口,你就放在门口登记处那里,用旁边的便签标注一下是23床病人的就好。”
这一条消息发过去,迟迟未变为“已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二十分钟过去了,仍未有回音。方樱海不禁焦灼起来。
终于,在时间来到第29分钟时,手机响了起来。接起后,听见小哥问:“喂,姐,我到ICU这里了,是哪一床病人的东西啊?”
方樱海松了口气,答道:“23床的。”
“哎,晓得了!”
方樱海紧接着叮嘱:“你放门口就好了,不要进去哦!”
而电话那头却只有拉远了传来的声音
“哎,你好,有人吗?我来给23床的病人送东西。”
“23床,23床。”
方樱海不由得将两手将耳机紧紧摁进外耳道,硌得生疼也顾不上。
就在她以为东西应该成功送到之时,听筒里突然传来严厉的呵斥,甚至带了几份惊吓和尖叫:
“谁让你进来的?!我们这里是ICU!不允许进来的!”
方樱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人也站了起来。而听筒里一片嘈杂,通话随之也被挂断。
肥妹抬眼望了过来,目光关切,似在询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重新在椅子坐下。发觉背脊已经冒出一片冷汗,打底衣贴在皮肤上,一阵凉意。
还好,煎熬的时间没有太长,没一分钟,电话很快又打了过来。听筒里传来小哥蔫了吧唧的声音:“哎呀,我的脸都红了,我都不知道那病房不能进去。”
方樱海只好耐着性子宽慰和道歉:“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
“哎,没事,反正也没人认识我。东西我给你送到了,放心吧!”
方樱海无奈挠了挠头,心中暗暗叹气,再一次连声道谢后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给小哥又转了个小红包过去,以表歉意。
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肥妹挪了过来,将一杯奶茶搁在她面前:“呐,今天活动,买一送一,我本来想独吞的,现在看看,还是忍痛割爱,让给你好了。”
方樱海夸张地端起奶茶,端着呈到肥妹面前:“那小女子这厢可就不客气了!”
逗得肥妹拍她肩膀:“什么鬼,你戏腔很烂,别唱了!”
两人嘻嘻哈哈打作一团……等终于重新进入状态回邮件时,方樱海又才想起,刚才怎么竟然忘了问,到底明天是能出普通病房,还是能出院呢?
她思索着,点进黄医生的微信对话框,犹豫半天却不敢发去一条消息。
唉。医生本就忙得很,何况是ICU的医生。算了,到了明天就知道了,她想。于是又将心事暂且放下,将心思放回工作。
惦记着第二天的事情,又担心无法处理手上的工作,方樱海简直是装了三头六臂,连轴转了一个下午
注意力异常地集中,效率也是出奇地高,在离下班还有好一段时间时,就已经将“紧急且重要”栏里最后一项划掉了。
剩余的时间,她起草了一份用作年终总结会上的分享草稿。其实这一份草稿,自她进公司起就已经在心中默默起草了,总算迎来将其落到纸面的这一天。
一到六点,她准时拎包走人。干什么去呢?接陈老师去咯
第40章 40、原来早就见过你
今天,是难得的一个由方樱海接陈老师下班的日子。
其实往常他们并没有住在一起。陈星灿一般住在学校旁边的教师公寓,而方樱海则住在自己的公寓。
两处隔得虽然不远不近,但方樱海以前总觉得需要保持点个人空间,才有利于感情的健康可持续发展。她也向来乐得享受下班后的私人时间,哪怕回到公寓里仍然要继续处理自己接下的私单,也怡然自得。
可最近这段时间,不知为何,她每天每时每刻都很想和陈星灿待在一块。这种陌生而新鲜的感觉让她有些上头,也不免引发一丝焦虑。
但此刻的她没有心思去细想,只想第一时间赶到陈老师的校门外。
她来得迟,早已过了学生们的放学时间,校门口那儿也只有稀稀拉拉三两人不时走出来。没一会儿,就看见了陈星灿的身影。
她正要下车,发现陈星灿正和一旁的人有说有笑,定睛一看竟又是那平头老师!
这陈星灿,简直交友不慎。
方樱海愤愤坐回椅子,靠上椅背。手臂一抱,看着陈星灿在门口慢吞吞地又和那老师扯了会闲话,还依依不舍般道了别,这才朝这边走来。
待他一坐进车里,开口便问:“你们在聊什么?”
“嗯?”陈星灿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想,恍然大悟:“噢,你是说杜老师?刚刚那个?”
“应该是吧。”
“哦,他问我晚上吃什么,我说回家吃姐姐和妈妈做的omakase。”
他故意拉长了语气,逗得方樱海一时没忍住笑出声,刻意收了收笑容问:“然后呢?他怎么说?”
“好厉害啊!你妈妈还会做omakase!”
空气安静一秒,方樱海又“噗”地笑了出来。什么嘛!人家根本就没听懂陈老师的幽默。
没一会儿,她再次收起笑容问:“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一般吧。”陈星灿原本随口答着,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接着问:“昨天你遇到他了?”
“嗯。”
“难怪。”
“什么?”
“他今天问我,昨天来接我的是不是我女朋友,又问你有没有不对劲。”
“奥……”
陈星灿又沉思了会儿,恍然大悟。眉头舒展开来,伸手拍了拍方樱海的脑袋:“杜老师他就是嘴贱爱吐槽,不吐不快,没有恶意的。”
“那也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吧!”
“谢谢你为我打抱不平。这个,杜老师也跟我道歉了。”
“啊?”方樱海不解:“他还告诉你了啊?可是为什么呢?”
“他说,怕我这个老博士好不容易找到的女朋友跑了,让我多哄哄。”
“怕你这个老博士……让你多哄哄?”方樱海跟着小声重复了一遍。
“是啊。”陈星灿煞有其事点点头。
方樱海皱眉盯了他一会儿,忍不住质疑:“不对。”
“哪里不对?”
“逻辑不对。”方樱海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沉思几秒,忽而拍了陈星灿一巴掌:“你自己编的吧!”
陈星灿笑得肩膀耸动:“怎么这都能被你看穿,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哼。”方樱海鼻间出了口气,转头咬唇,专注启动车子,随手摁开了电台。手上动作流畅利索,心里却忍不住悄悄细品刚刚的那一句话。
她压下心中隐隐约约的酸胀感,踩下油门。
“欢迎来到HOTFM花城88.5!……”
车子在一段熟悉的电台片花中加速,方樱海手指欢快地在方向盘上弹了一阵。在夜幕降临与路灯亮起的间隙之中,车子一溜烟汇入车流。
大道两旁树荫遮天,从两侧将灰暗的天空挤成细细的一条。像是围成一个障碍赛跑道,而路上群车皆是冒险路上的同路人。又像身处于一个暂时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这片昏暗中,什么也不用想。
方樱海抿唇将车朝前开,耳边是慢慢减弱退场的片花。驶出这一片树荫时,一阵熟悉的音乐前奏逐渐切入。
电吉他轻轻扫着,像一阵轻柔的风扑在脸上。车子一拐,进入一条宽阔的八车道大路后,视野豁然开朗。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
她下意识抬起头。暂未被霓虹灯污染的天空里,月亮、星星,显而易见。
音乐总是能承载许多记忆。比如这会儿,主唱温柔低唱,音乐轻柔得让人心漂浮。
方樱海不由得想起了大四那年。更准确点,甚至能想起是那年里的某一天。
那天,她结束家教的时间比以往迟了些。回到学校附近时,街上已是一片灯火通明。她明明没吃晚饭,不知为何,却鬼使神差地拐入学校后门的那一家清吧。
……
耳边“砰!”的一声,忽然加入的鼓点镲声像是瞬间刷开了车内的悬浮空气,让她从回忆中脱离出来。而眼前的路灯骤然亮起,照得前路一片光明。
像是不慎进入了某个异空间又立刻穿了出来似的,方樱海猛然回神。
“突然想起来,我第一次去Plum的时候,当时里面的驻场乐队刚好在演出这首歌耶。”她扭头对陈星灿说。
“嗯?什么时候?”
“我大四那年……好像是放完寒假回来没多久。”
“噢……”陈星灿侧头定定看她,像在等待什么。
察觉到陈星灿的动作,她瞥他一眼。
“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那个乐队里有谁?”陈星灿语调轻轻,脸上笑意亦然。
车子在红绿灯前一个刹车急停,方樱海犯起嘀咕:“有谁?”
陈星灿只扬起眉,看着她点了点头。
方樱海手指无意识敲着方向盘,眉头紧锁。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她猛地一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