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屿一脸黑线:“不如你猜猜我为什么知道?”
高凌又是好一顿大笑,终于缓过劲来之后,转过头看着方樱海:“我跟你们说,我就没见过方屿这么倒霉的人!他每天都在跟我说,他要去买隔壁那个面包店的面包,但是永远都买不到。不是睡过头,就是碰上人家闭店休息。”
方樱海被逗得捂嘴笑起来:“真的?这么倒霉?”
方屿也笑了笑,“对啊,总是很倒霉。”说完,抬眼看了看方樱海,似乎不显波澜地又收了回去。方樱海笑不出了,干笑两声收了尾。
肥妹猛地端起杯子,语气豪迈:“哎呀,来!这一桌子谁不是倒霉蛋呢!让我们敬倒霉蛋一杯!”
高凌不乐意了:“你们倒霉算你们的,我才不倒霉哈!”
肥妹一把夺过高凌手里的杯子,搁在桌面:“那行,你甭喝了!”说完,再次举杯对各人隔空敬了敬,仰头喝了个干净。完了还不忘回过头,又夺下正仰头苦喝的方樱海手里的杯子:“你这个又屎又大瘾的也别喝了!你们家陈老师今天不在,别指望我等一下能背你回去!”
方樱海认命地搁下杯子,说了句遵命。想了想不甘心,又点了杯无酒精冰饮,一大口一大口地往嘴里灌。一杯灌完,也豪气往桌面一搁:“我爽了。”
苏相宜瞟了眼注意着这边的方屿,状似无意地问:“你这无冰不欢的,你家陈老师不管你吗?”
方樱海手胡乱在空中摆了摆:“管我干嘛?我一个独立自主成年人,喝点冰的怎么了?”
苏相宜正想戳穿她,看了看她的动作,又问肥妹:“她刚刚喝了多少?”肥妹在方樱海的杯子上比划着:“大半杯……”苏相宜又想起什么来:“她刚刚喝那杯,甜的?”肥妹盯着苏相宜,若有所思点点头。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说了句:“可能醉了。”
果然。下一秒,方樱海又用力拍了拍苏相宜的肩膀,点点她面前的桌子,语重心长似的说:“收起你的小说软件,娇妻文学看多了吧?”见苏相宜不作声,只是表情复杂盯着她看,紧接着又说:“那种对你无微不至又管这管那的霸总,放到现实里你恨不得逃得远远的,好吗?认清现实,人能靠的只有自己,晓得伐?”
苏相宜欠身靠近盯了方樱海几秒,点点头下了个定论:“醉了。”于是拉起肥妹,转头同两位男士打招呼:“这位小姐醉了,我们就先撤了,你们慢聊!”
或许是因为身边都是亲密姐妹,一路上,方樱海话愈发密了。在肥妹和苏相宜两人的护送下,回到了公寓门口。门边的智能门铃识别到人,闪了闪。
方樱海进了门后,目送着肥妹和苏相宜消失在走廊拐角。
刚关上门,手里手机适时震动了一下。她脱下外套挂好,在玄关随地坐下,点开手机一看,是陈星灿的消息。
“回到家啦?喝了酒先别洗澡了,躺着缓一下先。等我,我很快到。”
第49章 49、“是我需要你”
方樱海是在一片昏暗光线中醒来的。她掀开身上毛毯坐起身,眯着眼恍惚了一阵,才看清沙发那头坐在地上的陈星灿。
他将茶几挪到那角落里,充当着工作台。这会儿正就着几乎调到最暗的屏幕亮度,费劲地凑近盯着看。看界面,屏幕里显示的分明是教案。
真是的,也不怕眼睛瞎了。
她抬手“啪”地一下摁开吸顶灯,突然敞亮的光线让陈星灿稍稍眯了眼看过来:“醒了?”
“明明都这么忙了,怎么还要过来?”她这么说着,探头去看陈星灿坐的地方。
她怕打理麻烦,地上铺的是薄薄的一层易洗地毯,根本隔不掉瓷砖地面的冰凉。而陈星灿就这样坐在那,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不冷吗?
她莫名其妙地有些心生烦躁,挪过去将陈星灿拉起来,让他坐沙发上,忍不住嘀咕:“我都三十岁了,能照顾好自己。”
可这种时候,他却钻起牛角尖来:“二十七。”
她啧了声,音调拔高了些:“四舍五入不就是三十了?而且之前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你也不是经常过来,我不也是过得好好的。”
陈星灿欠身将鼠标放回茶几,转头看着她。也不知是理亏还是委屈,眨眨眼,没说话。
他是安静了,她却越想越气,两手往胸前一抱,闷声闷气说:“以后你上课期间,一周最多只能过来两次,就这么决定了。”
他低头分辨一番她的表情,眉头皱起:“我反对。”
“反对无效。”
说完,方樱海一个冲动,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径直躲进了洗手间。抱着头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想出去,又不好意思出去。犹豫片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洗个澡。
可站在暖风机下面,人在动作机械地往身上抹着沐浴露,脑子里却都是陈星灿那最后的表情。关掉花洒再侧耳留意外面的动静,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是被她气走了吗?
一时间,她感觉心跳被热风哄得扑通乱跳,在这淋浴间里似乎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立即重新打开花洒,冲干净泡沫。胡乱擦着身体,又随手套上睡衣,边扯顺了衣角边往外奔去。
刚出门,余光便扫到了小走廊里高高大大的一团人影,不禁松了口气。
他没走,还好。
方樱海转头看去时,陈星灿正两手抱臂,侧着身斜靠在洗手间外的墙边。看见她出来,动作立刻松了开来,像突然被解了穴的人,原本低垂的眼里也突然附上了某些情绪色彩。
而她无心辨别,只管埋头冲过去。
抱住他的第一时间,满心想法只是:赶紧说一句对不起。
可她还未开口,这句心里话却被他抢先说了出来。
她惊诧抬头看他,嘴唇嗫嚅。好一会儿,才小声问:“你为什么抢我台词?”
他眼神认真,又一次开口说了“对不起”。
她不由得低头避开他的眼神,心虚而略带不满地小声说了一句:“我才要说对不起”。
话音刚落,他扶着她肩膀分开两人,没有继续动作,只耐耐心心地等她抬起了头。
然后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我没有觉得你照顾不好自己。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
她眼神微动,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语气坚定:“如果不过来看看你,我没办法专心做事情。所以,你能收回刚刚说的话吗?”
她不由得脸一红,偏头看着墙角的踢脚线,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回答他:“哪句?”
他语调端端正正提醒她:“一周两次那句。”
“哦,好吧。”说完,她一个闪身脱开他的手,又往他怀里扎。似乎要让整张脸埋在他胸前时才敢开口。
“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头顶传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一点也不在意:“你没有错,是我让你不舒服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悄悄扁起了嘴,抬手抹掉了几滴没控制住的眼泪。
*
是日,周五。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键盘声寥寥无几。哪怕偶尔传来一阵两阵,也能明显听出敲字节奏的欢快和不带迟疑一听就没在工作。
方樱海也无心工作。但不是为了欢度周末,而是记挂着医院那边的事情。越靠近探视时间,她就越坐不住。最后干脆拉上肥妹,下楼买咖啡去。
楼下咖啡店里人满为患。她们点了单,走到一旁等着。肥妹问:“那你下周开始就居家办公了?”方樱海鼓起腮帮子连连点头,最后以一句郑重的“嗯”收了尾。肥妹跟着叹口气,意味深长拍拍她的背,摇头不说话了。
买了咖啡,上了楼,又呆坐了好半天,终于接到了姐姐的电话。
电话那头,姐姐语气欣喜:“医生说,妈妈今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着手整理起资料、列起“居家办公”的工作计划来。
方樱海从来讳疾忌医,小病小痛不想去医院,大病大痛不敢去医院,本就对医院不甚熟悉。更何况,这是要在医院陪护,二十七年来,还是头一回。
下午临近下班时,她在各种社交平台搜刮起陪护经验贴,又在本子上列出了一项项物品清单。在秒针还差好几圈才对准下班时间的那一刻,她一改往常,第一个起身走了出去。
但愿能避开周五的高峰期,她这么想着,快步走去摁下电梯下行键。果然赶在电梯人挤人的时段前,奢侈地坐了一把专属轿厢。
当她一脚油门驶出停车场时,别人才开始陆陆续续从大堂里走出来。
可这争取来的五分钟,仍未能让她躲过周五的行车大军。甚至在一个拥挤的收窄路口,她还命中注定似的,被一辆吉普车结结实实追了一屁股。
那司机开着霸气的车,人却小气,一口咬定自己没有过错,都怪方樱海突然粗鲁变道又刹车。
方樱海想了又想,明明她是正常行驶和变道,车轮的切入角度别提有多温柔了,怎么就变成粗鲁变道了?
她气不过,上车要调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却傻眼了行车记录仪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没再工作了。
几番来回争执拉扯,没有证据,又谁也不让谁。
换做以往,方樱海或许会干脆退一步,赔个钱,私了算了。毕竟时间矜贵,在这耗费的时间和消耗的精力远比不上那几个钱。
可在这当下,再回想起以往的行事作风,她简直觉得匪夷所思。蚊子腿再细也是肉,况且交通事故的赔偿,哪怕只是小磕小碰,也分分钟几百上千,又怎么能算得上是小钱?
目前的她绝不允许自己花费一分一毫不必要的钱。因此,她也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到最后,交警只好将两台车都扣押下来,待查清证据再作后续处理。
方樱海没了车,只好驼起重重的背囊,挤地铁去了。
另一边。
有了前一晚的经历,加上方樱海特地交代自己和爸爸一起陪护,绰绰有余,不需要担心。因此,陈星灿放工后没敢自作主张去找方樱海,乖乖回了自己家。
陈曦仍然休假在家,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姐夫志峰哥也回来了,还打包了一份豆皮鸡。
圆盘形的打包盒躺在桌面,盛着切得整整齐齐的鸡肉块,每一块肉都顶着一片冰透而有弹性的皮。浸泡在棕黄醇厚的酱汁里,面上还覆着一层厚厚葱丝……
陈星灿看得心里直发痒,心想,要是方樱海在就好了。
第50章 50、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忽远又忽近
陈星灿记得方樱海说过,她从小就不爱吃白切鸡,逢年过节的一只鸡吃几天,实在是怕了。可唯独豆皮鸡不同,她甚至能一人吃掉半只鸡。
如果今天她也在,看到这盘鸡,肯定要高兴坏了。
正这么想着,在饭桌前落座时,陈曦突然问:“灿仔,你的租客是不是最近有很多遇到问题?”
这话一出,陈星灿猛然回神。细想一番,他重重点头,语气费解地答:“好像确实是喔,一个接着一个出问题。之前一个李生说被优化了,之后又一个陈生说厂开不下去,要回老家了。”
“这样?”陈曦若有所思:“今日爸爸过去探了一下那些租客,碰到其中一户吵吵闹闹的,好像在闹离婚。”
一直未作声的陈父提起筷子,面上是风浪云淡风轻,语气中却不无嫌弃他们大惊小怪的意思:
“呐,用强叔的话来说准备虎年喇。灿仔属蛇的,犯太岁,是要预好做什么都不顺的啦。”
虽然在家庭环境的浸润下,陈星灿对这方面的东西耳濡目染,但他原本是不大信的。又或者说,他总是只信自己想相信的部分。
但经历了方樱海家里的事情,再想想花城山上他抽到的签,还有那明显能感觉到的、在他与方樱海之间悄然升起的隐形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不由得心生担忧,一贯的人生信条也摇摆起来。
“那怎么办?”陈星灿皱起眉问。
陈父看以往总是轻飘飘敷衍而过的儿子这会如此反常,还一副认真往心里去并且虚心求教的态度,原本打算结束话题起身去拿酒的动作顿住了。重新坐下,态度也认真起来。
“你自己联系阿强叔,看下有无什么办法。不过呢,绝对预防就是不可能的了,最多帮到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
陈星灿应了声,捏起桌面的筷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