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前任又被认成了现任
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方樱海又剁了跺脚哪个正经人会在医院感受温暖啊。
她甩甩头,大步朝住院部楼下的那家咖啡店走去。一边走,一边跟陈星灿分享今天的倒霉催事情。
听筒里的喧闹的背景音逐渐淡去,陈星灿的声音开始像有了回声。
“你回房间了?”她问。
陈星灿简短“嗯”了声,又问:“被追尾了?严重吗?怎么还闹到被扣车了?”
方樱海摇摇头,大致介绍了当时的情形。本以为陈星灿会怪她不告诉自己,没想到陈星灿语气欣慰说了一句:“有进步啦,终于也学会硬刚了!”
虽然当时她的坚持只是为了不出冤枉钱,可这会儿听着陈星灿的评价,她又觉得自己更抬头挺胸了些。
“真的吗?这也算进步吗?”她仍忍不住问。
“当然啊,如果是以前,你不都会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吗?但路本来就是越退越窄的,不是吗?”
方樱海又点点头,颇为认可地重重“嗯”了一声。
“想吃豆皮鸡吗?”陈星灿忽然问。
忽然转移的话题让方樱海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嗯?”了一声。
陈星灿换了肯定的语气,再次说道:“我明天去医院看看你和妈妈,顺便打包豆皮鸡给你们吃,好不好?”
这一句话里,有放软而上扬的尾音,也有暗戳戳企图蒙混过关的称呼,简直是攻心计,让方樱海根本招架不住,傻傻回了一句好。
似乎因为经历过了大喜大悲,而今晚又一会儿揪心一会儿开心的,方樱海像忽然进入了一个钝感状态。
在一顿饭的时间里,她放空而心情平静地吃光了一碗云吞竹升面。
若是放在以往,她是绝对吃不完一碗面的。何况,还是医院里那四不像的咖啡店出产的竹升面要口感没口感,要鲜味没鲜味,还黏成了坨。也不知到底是因为食不知味,还是因为胃口大开。
待她回到病房时,母亲所在床位的帘子拉上了。她不敢靠近,在空病床的区域静静听了一会儿,听出来是父亲在给母亲换尿片。
像是被薄冰封心悬于半空的状态忽而落地粉碎,她又突然能感知到了七情六欲,尤其是其中让人难以招架的恐慌和难过。
正发着呆,床帘“唰”地被一下子拉开了。看见方樱海的方父方母有些惊喜:“吃完了?这么快?”
方樱海点点头,踱步走到母亲病床旁坐下。
母亲以一脸轻松满足的表情看着她:“我现在觉得,我真幸福哦!又有吃,又有喝,又有家人在旁边照顾。”
说着话,眼神瞟了一眼正在阳台收拾东西的方父,语气很是得意:“你看你爸爸,平时那么粗心的人,照顾起来这么细心!真的是无微不至,比你请十个护工还有用!”
方樱海连连笑着点头,感叹似的小小叹了口气,心中负担又被驱逐掉了。
视线扫到桌面的水杯,她问:“妈妈,喝水吗?”见母亲点点头,她起身拿起杯子,用其中的注射器吸了一泵水,正想凑到母亲嘴边给她喂。母亲一把接过来,头一偏,径直往嘴里塞。一泵水喝完,她满足地笑着朝方樱海点头:“连白开水都觉得是甜的!”
“那我也喝!”方樱海忽的也拿起桌面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直往嘴里灌。
母亲一脸慈爱看着她喝完水,又问:“你真的没有去ICU照顾我吗?”
方樱海手里拧瓶盖的动作都缓了一下。她刻意皱起眉,拖长了语气,又划重点似的强调着某些字眼:“真的!我什么资格证都没有,哪能照顾病人?”
但母亲似乎仍然对“在ICU里看见她”的这个事情深信不疑:“你是不是从哪里找了护士的衣服,混进去了啊?”
她哭笑不得:“怎么可能!”
“好吧。”
母亲勉强着放过了这个话题,立即又转了另一个:“那姐姐真的没有买到大房子吗?她不是买了一栋几层楼高的大房子,房顶还有一块用来停直升机的地方吗?”
听着这句话,方樱海只觉得自己眉毛都要从额头出走了,脑袋里突然冒出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
“你现在该做的,是马上卸载红柿子小说!”
可跟一个刚在ICU住了那么久才刚出来的病人,要纠结些什么呢?总会恢复正常的。
她无奈叹口气,轻轻摇头道:“没有,真的没有。”
母亲仍不死心,又问:“你是真的没有去德国吗?那那个男同学呢?”
方樱海也仍是摇摇头:“没去,我现在有男朋友了啊,小陈,你不记得啦?”
看着母亲立刻暗淡地拉长了脸,她又觉得自己像一个只讲原则不讲感情的低情商人士,心里一圈一圈荡起不安。
过了一会儿,她打破安静空气:“姐姐现在那个小区不好吗?幼儿园和小学都是省一级公立,地方又大,足球场篮球场甚至网球场都有,地铁站有准备修到那里了,多好!”
见母亲仍然皱着眉苦着脸,默不作声低着头,她又说:“况且,不就是去德国留学吗?我要是想去,我现在就可以去。”
边说着,边继续观察着母亲的表情,发觉母亲的表情确实松弛了些,她也松了一口气,忽而冲动道:“我还存了很多钱,姐姐如果要置换房子,她那套房卖掉的钱,加上我手里的那笔钱,绰绰有余了。”
母亲眼睛一亮,抬头看她:“真的啊?你存了那么多钱啊?”
她得意点头:“是啊,我自己的提成加上接私单,每个月都存不少。”
“那就好,那明天等姐姐过来问问她?”母亲语气中有放下心中大石后的急切。
方樱海收拾着换洗衣物和洗漱工具,点头回着:“好啊,问问她看要不要换。”
待匆匆洗漱完毕,出来一看,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她忙提醒母亲赶紧休息。然后与父亲各自铺好自己的行军床,熄了灯,吱吱呀呀躺上去了。
这一夜,方樱海睡得混混沌沌的。天还没亮,就睁了眼,两眼清明得像根本没睡着。没过多久,父亲也起来了。
像是一直等着他们起来,母亲几乎是第一时间出声:“起来啦?我想喝水。”
方父像是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睡不着吗?”
这话引起了方母的不满:“在医院,哪里睡得着?你以为像你,给你块水泥地都能睡得一直打呼噜,真是傻人有傻福。”
方樱海看着父亲一连吃瘪苦笑的样子,有一瞬间像是忘记了他们正身处于病房中。
住院部的早晨非常忙碌。天刚蒙蒙亮,保洁阿姨就已经开始打扫卫生。紧接着,是护士、医生的依次查房。方樱海坐在空病床上,掏出电脑处理起工作来。
就在她工作间隙里,跳下床拉伸盘麻了的腿时,母亲像伺机而动的野兽似的,立即见缝插针问。
“那天陪你来医院的那个男孩子,就是你之前说的要跟你去德国的男同学吗?怎么今天没过来?”
方樱海舒展身体的动作顿在当场这是,鬼打墙了?
想起前一晚否定母亲说法之后母亲满脸的失落和懊悔,方樱海心乱起来。
难道,这谵妄是应该顺着病人的话说?
于是,这一次她头一回没有澄清,顺着话茬说道:“是,是他,他说今天还会过来,给我们带豆皮鸡。”
母亲忽然惊喜:“就是姓方那个是吗?妈妈都不记得,你们在一起多久啦?有结婚打算了没有?”
方樱海心乱乱地攥攥拳头,胡乱答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瞟了眼坐在门口茫然望过来的父亲,借口到楼下买杯咖啡,走为上策。
一大早的,咖啡店里人很多,买咖啡的、买早餐的,店员们忙得团团转。买好了咖啡,又再一次被困于电梯前排成长龙的人群里。
待她终于碰着杯咖啡,心事重重踱至病房门前,刚想踏进去,却发现母亲床边竟立了个高大人影。
而且,并不是陈星灿。
从侧后方看去,那是个熟悉的背影,一贯的竖领毛衣露出于深灰大衣,上方是耳廓稍高而外展的耳朵,两耳间有着饱满而灵巧的后脑勺……
是熟悉、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人。
怎么,竟然是方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