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妹飞速瞟了眼方樱海,结巴起来:“啊……那,那上一段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方樱海举着手打断道:“哎呀,这算第二个问题了!快点,下一局!”说完,冲对面的肥妹和苏相宜两人挑挑眉,三人立即相互配合着,正要继续开局,陈星灿却又慢悠悠答道:“初六。”
火盆里的火星正好“噼啪”地爆了一声,方樱海悬着的心忽而落下了,不由得朝陈星灿那儿挪了挪。
可肥妹和苏相宜像是还没回过神来,肥妹疑惑道:“你在哪上的初中,还是六年制的吗?”
方樱海哈哈大笑:“你在想什么啊?他说的是大年初六。”
肥妹愣了足足三秒,视线在陈星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和方樱海忍俊不禁的表情之间来回横跳。
终于,她一拍大腿,故作痛心道:“失策,这个陈老师就是一点弱点也没有,难搞!”说完,又一拍苏相宜的大腿:“我们换个目标霍霍算了。”
下一个目标,自然是从头到尾没变过的罗承望。
可一个晚上下来,这罗承望像一条狡猾的泥鳅,一局都没被抓住,简直是要把姐妹仨气坏了。最后一局,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疲劳了,终于轮到苏相宜输了。
她选了真心话,而肥妹十分体恤地问,她是否有意中人。
许是觉得瞎折腾了一晚,感觉没劲了,苏相宜只摇摇头道:“算了,今年不打算谈恋爱,还是全心全意备考吧。”说完,打着大大的哈欠,装作没看见黏在自己身上的两道目光,偏过脸去看着远处的山。
眼看着,不远处院子里的人群渐渐散去,该到结束的时候了。苏相宜拉着方樱海说:“你别睡天台了,我们三个人挤一张床吧?”
下午爬山回来时,大家清点了一遍,床是不太够的,正好得有一人打地铺或者睡帐篷。
方樱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拉了拉陈星灿的袖子:“你陪我,我们一起睡帐篷看星星?”看陈星灿点头应允,转而对苏相宜说:“你们睡吧,床本来就不大,再挤挤不用睡啦。”
陈星灿先行收拾一番,先到天台等着了。方樱海匆匆冲了澡,从行李箱里小心翻找着,将找出的东西用一只精致的束口袋装起。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东西后,立刻朝楼顶奔去。
到了楼顶,脚步反而慢下来,推开门,跨出去,然后轻手轻脚地,将门从外边拴上。
今天天气出奇地好。远处,是阴影嶙峋的山群,将这一片深蓝天空围蔽成不规则的一块,又像是要将星群圈养起来。
就在这一片星星闪得过于密集的星空下,空旷的天台中央立着一只帐篷。帐篷里没有灯光,也没有动静,是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上前,拉开拉链爬进去。陈星灿安静平躺着,两手交握放在胸前。
看不清眼睛是不是闭着,她小心拉好拉链,才刚钻进他的羽绒睡袋,人还没躺好,他就一个翻身侧了过来,手肘支起脑袋,半包围地将她圈着。
“这么快回来了?”他指尖轻柔理着她额前的刘海,随即笑了:“剪刘海了?”
感受着隐约扑在脸上的气息,痒痒的,像羽毛挠。她不禁朝他的方向挪了挪,也微微仰着脖子看他。
“嗯,阿姨说今天适合剪头发,我就和肥妹、相宜都剪了一下。”顿了顿,笑着问:“好看吗?”
“好看。”陈星灿放下手臂,小心从她脖颈底下穿过去,让她舒服地枕好,又将她整个人环在臂弯里。仔细整理好她后背的睡袋,最后才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唇贴着,语气缱绻地说:“很可爱。”
透过帐篷天窗,看着天空。这会儿,被切割成六边形的天,蓝得更深邃了。点点星光更像是被赶进了这六边形的围栏里,闪得喧闹。
“你看,星汉灿烂,”方樱海视线回到陈星灿脸上,“天上都是你诶。”
她牵起他的手,放在心口,“这里也是。”说完,视线不避不让地,望进他的眼底,也没有松手,而是顺着力道,若有似无地顺着往下,像是要试探某条模糊边界。
陈星灿反握她的手,将动作截断在半路上,语气严肃起来。
“别闹,不合适。”
她故意用力而绵长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大口,然后撤离,在他半等待半不解地掀起眼帘时,才恶作剧般反驳道:“合适。”
他眼神明明已在她的眉眼、鼻尖、嘴唇间流连,却仍不动声色钳制她不安分的手,摇着头道:“真的不合适。”
方樱海一个反制,将他推得平躺在了垫子上,随即趴在他胸前,蜻蜓点水般在他唇角小啄一口,凑在他耳边,声音极轻:“我说合适就合适。”说完,手臂缠上他后颈。
这么侧着躺,她重心有些不稳,于是稍稍蜷一条腿来。他则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将她冰凉凉的脚丫夹住,小声问:“冷吗?另一只呢?”
“冷……”方樱海嘴上这么说着,却将脚丫抽出来,腿搁到了他胯骨上,整个人八爪鱼似的扒着他,仰头看他。
他喉结滚了滚,人往后撤了点。方樱海却不依不饶又追上去,瞄准他的喉结,吻上去。她气息缠绕在他脖间,束口袋悄悄塞进他手心,语气蛊惑:“我刚才把门从外面反锁了。”
见陈星灿果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恶作剧得逞般,压住他,再一次吻了上去。
初春,空气里是潮湿的寒意,经过四周山野间,拂过起伏虫鸣,到了狭窄的帐篷里,却仅剩缠绕在两人肌肤间的热意。
经过一番撩拨和挑衅,方樱海终究不敌体力,才第二回合就反遭压制,人也滑出了睡袋外。天窗的星空幕布被遮住大半,又因动作而忽隐忽现,像眼冒金星时的幻觉。
一只柔软而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眼前一暗,她听见哄骗似的一句,“眼睛闭起来。”
耳边的虫叫声,渐渐地,听不见了。
第97章 97、机会来了
二楼的客厅里空荡而简陋,只有主人为了不怠慢客人临时新买的沙发,和用两张小板凳充当支架架起的电视。除此之外,再没别的物件了。倒是阳台,打理了一番,宽敞而洁净。看得出主人对“生活”二字的向往,早早摆好了落地秋千式躺椅。方樱海上天台后,苏相宜同肥妹两人坐这聊了许久的天,聊到肥妹撑不住,直打着哈欠进房间睡了,留下苏相宜一个人,静静坐着发呆。
村里没有夜生活,原本就为数不多的零星几点灯光陆续灭了,远处的山成了黑乎乎的巨物,乍一看还怪吓人的。苏相宜本想静静听歌发会儿呆,没想到越坐越怕。最后,在某个瞬间猛地起身,就要朝屋里闯。
可阳台门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她一不小心撞了个满怀。
撞上的瞬间,她就立刻意识到了这人会是谁。果不其然,抬头一看,是罗承望。
“聊聊?”他说。
她不置可否挑挑眉,转身回到躺椅坐下。他紧跟其后,也走到躺椅旁,却没坐下,只倚着着架子,站得歪歪斜斜的。
“你说的今年不打算谈恋爱,是真的?”他又问。
“真的啊。得考试的呀,没有那个闲工夫。”顿了顿,她问,“你呢?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有接触到什么人没?”
“倒是也有接触过。”罗承望顿了顿,坦诚道,“可是我总是下意识和你比较。”
“没有人能比得过我?”
“嗯。”
苏相宜笑了:“哈?所以呢?要我夸你痴情?为你鼓个掌?顺便自己得意洋洋一下,因为你的念念不忘?”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相宜看着远处的山:“比不过只是暂时的,总会有遇到那一个人的一天。到那个时候,比较的框架会变得完全不值一提。”
罗承望下颌绷紧,看着她的侧脸:“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难道你就没有试着去接触新的人吗?”
“相了几回啊。”苏相宜仍是笑了笑,“一次比一次离谱,上次那个,妈宝加离异,buff叠满。平时就更不用说了,异性生物们整天防尘服包得见人不见脸,性缩力直接拉满。”
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又不像你,我是没有拿他们和你比的啦,我只是单纯觉得我不喜欢,以及不合适罢了。”
似乎是被这一串长长的话噎住了,罗承望好一会儿没能说出话来。直到苏相宜沉不住气,反催他一句,他才皱眉说道:“算了,反正我永远也说不过你。”
苏相宜鼻间轻笑出声:“怎么没有?”
罗承望不服气道:“那你说,什么时候?”
苏相宜将脸转了回来,却始终不看他。
“行啦,有人忘了,我可没忘。也不知是谁说过啊,这辈子不会再找我们那儿的女孩了。现在这算啥,自我打脸?”
罗承望语气弱了下来:“是我错了,对不起。只是气头上的话,你别当真。”
“怎么可能不当真?”苏相宜叹了口气,“算了,往事不提,总归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反正,我们是扯平的,你说对吧?”
“扯不平的。”罗承望语气开始起伏,话锋忽而一转:“打壁球的时候,我让了你那么多次,你得还回来。”
“哈?”着始料未及的话题转移,苏相宜都愣住了,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跟我说什么?壁球?”
“我不管你要考试也好,要怎么都好,总之,回去之后你先跟我再比一次,输的话,你得给我一次机会。”
“……”罕见的,苏相宜沉默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说完,像是怕当事人反悔似的,罗承望转身就溜了个没影。苏相宜目瞪口呆看他的背影,许久。
山里的早晨来得很早。
睡在天台终究不安心,在第一声鸡叫响起时,方樱海就醒了。小心钻出帐篷外,远处,天与地之间浮出一层渐变的浅橙,衔接在山与山之间。很快,一束日光从那山坳处钻出,不多久,变得像千手观音一样,在山的身后肆意铺展。
方樱海从失神中抽离,小跑到帐篷边上喊醒陈星灿,又挨个打电话喊小伙伴们上来看日出。
待那颗金球从山后完全跃出时,楼下不远处,二舅家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洗漱完毕,众人一同到二舅那儿去吃早餐。
在这里,早餐多是稀饭配小菜。Bob蹲在墙角边,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众多坛子,挑花了眼。二舅妈打开其中一个盖子,小心掀开封在坛口的密封膜,一股浑厚的酸香直冲脑门。Bob凑近一看,坛里细长的豆角错落弯曲,弯弯绕绕卧于坛中。青绿色已褪去不再,但其上沾着点点粉红,衬着豆角的浅绿淡黄,倒是也挺勾人的。
从坛里夹出几根,剪为几段齐整码进碟子里,一道小菜就这么诞生了。
Bob指着酸豆角上的红色点点,问这是什么。方樱海凑过来瞟了眼,耐心解释:“这是红糟,用红曲米和糯米发酵成的酒糟。”Bob恍然大悟,试着夹起一根小心咂巴两口,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根接着一根可劲就着稀饭往肚里灌,没两下,一碟子的酸豆角就吃空了。
正吃着呢,小舅兴奋赶来,称大舅家的枇杷可以采了,邀请大家早餐过后一起去采枇杷。
大舅家,不大的院子里,几棵树上结着一串串金黄的果实。Bob尤为兴奋,高兴得念了句诗:“庭有枇杷树,今已亭亭如盖矣!”还未等到称赞,又先笑嘻嘻道:“怎么样,小老外是不是中文还不错!”
“是很错,Bob。”苏相宜看着一脸求教的Bob:“这诗也太悲了,人家思念亡妻呢。”
“哎呀,诗是好事,况且快清明了,也应景。”小舅递过来一只篮子,朝果树努努嘴:“来,随便摘。”
Bob看着远处田埂里正在拍短视频的阿姨们,忽然有了想法,称可以一同拍一个老年人留学的宣传片。还说,其实“留学”不一定得是中国出国外,也可以是例如从山里出山外,省内出省外总之,有地域挪动就行。年轻人们爱到处跑,懂得自己做攻略,可老年人们未必会,那么此时,他们可以通过找到这些老人们的需求,以此为他们量身定制适合的主题旅行。
肥妹和方樱海一听,立马来了兴趣,当即就地坐下,当场与远在花城独守空工作室的高凌来了个远程会议。
在这充满果香的院子里,兴头上的几人效率奇高,没一会儿,一份脚本初具雏形。就在准备挂电话时,高凌忽然问他们,身边是否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称哥哥的公司需要Bd(Business Development,商务拓展/业务发展)。
高凌哥哥公司Bd的工作内容,方樱海略有耳闻通过参加一些学校的线下代理培训,借此机会结识人脉,安排时间拜访,促进谈成合作,将公寓资源销出去。难的地方就不说了,跑业务向来不简单,虽然门槛低,但上限极高,越要干一番事业,越要求综合能力和努力程度。但好处是,时间安排灵活,不需要定时定点坐班……
方樱海心中有了人选。
第98章 98、“粉红女郎”
回程的路上,方樱海不时偷瞄陈星灿的侧脸。而他专注开车,不知是视而不见,还是压根没注意。这反应助长了她的“邪念”,看得更起劲了。
嗯,这眼镜挑得真好,架在鼻梁上,恰恰好嵌在鼻梁最窄最凹陷的位置,高直的鼻梁毫不吝啬地从眼镜下方向外延伸……
她想起网上看到的那个侧脸黄金图,忍不住对照着比了比,结论竟然是有过之无不及?她连连在心里摆手,情人眼里出西施,可别太夸张了。
到了第一个服务区,后排的Bob和肥妹都下了车。是的,Bob和肥妹俩人极其有眼力见儿,回程时都跟了这辆车,将空间留给了另外一对明眼人看着都还在在意、却偏要执意拉扯的旧情侣。
方樱海也要跟着拉开门下车,被陈星灿一把扯住,等她不解回头时,忍着笑问她:“刚才路上干嘛一直看我。”
“好看。”说完,方樱海还凑近了去,对着他的眼眨巴眨巴眼睛,故意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