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办公带娃的日子,反倒练就出一身时间管理的本事。每日行程安排得紧凑而有序,做事情效率质量都不错,很快就在新公司里站稳了脚跟。
姐妹俩,一个卯足了劲儿往前冲,一个咬着牙往前冲,就这么过完了整个春天。
入夏之后,南省的天儿又开始闹脾气,总在上下班时分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这时,工作室已渐渐步入正轨,咨询量暴增,后端任务加剧,人手忽然显得捉襟见肘。
工作室这样单薄的劳动力,每一个人都身兼多职Bob每天光是沟通需求、文书前期的头脑风暴和撰写,就足以连轴转上一整天;肥妹包揽了绝大部分的业务源头,工作时间之外还得充当客服,处理客诉和客户反馈;高凌更是万金油,哪里不行塞哪里……
至于方樱海,工作内容那叫一个五花八门。除了一小部分拉业务和大量的后端执行,她还要兼顾行政、人事和财务。
每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她都感觉自己像被挖空抽干的行尸走肉。可她回到那栋公寓楼下,看见楼上某个房间里亮着的暖黄灯光时,心又忽然被一点点填满。
她好像终于体会到了“家”的意味。
好长一段时间,只要陈星灿在她身边晃,她便忍不住想靠过去。
他做饭,她要挂在他腰后,听刀落在砧板上的沙沙声;他睡前刷牙,她扔下手头的事情跑去洗手间一起刷;他早早出门上班,她也放弃懒觉,跟在他屁股后出门,有时还要将他送到学校门口,看着他拐进校门才驱车离开……
直到某一天,她才隐约意识到这种转变。想追溯它的起点,却怎么也分不清了。是在同居之后?还是分手又复合之后?亦或是更早,早到在母亲入院的时候?
想不清楚,她索性不再深究,转而纠结起另一个问题。
一个周五,她结束完手头上的活儿,在麦当劳坐了会儿。手里举着甜筒飞速地啃着毕竟买一送一,第二支才是真正的快乐。
正捏着第二支准备送进嘴里时,陈星灿的电话进来了,问她晚上要不要一同回家吃饭。她当然说好。
晚饭过后,陈父陈母到楼下散步消食,方樱海和陈星灿一同收拾着碗筷,刚把碗碟端进厨房,陈星灿就将她“请”了出来。
她在客厅左看看、又看看,无聊地转了两圈,索性在钢琴前坐下。阳台的风轻柔地扑在脸上,她随手弹起《茉莉花》。
曲毕,一转头,便看见神秘兮兮站在身后的陈星灿,手里握着两支汽水,邀请她上天台坐坐。
夏天的天台风景更好了。风暖乎乎地吹着,远处江上的高架桥车流往来穿梭,这边却格外安静。种着嘉宝果树的大花坛旁,几盆白色的花开得正盛。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陈星灿叹了口气。
“我特地换了头像,提醒你我们还约好一起看昙花的。结果你非跟我说要和家里人提分手的事,把我气得半死。”
方樱海啊了一声,“我怎么知道那是昙花。我还以为你特地换掉我们的合照,是在挑衅我呢。”
陈星灿冷哼一声,佯装生气不说话。
方樱海想了想,说:“以后我们不要再这样了。要不每隔一段时间来一次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陈星灿立刻点头,“那我现在就要真心话。”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会不会觉得我最近很烦?”
“为什么?”
“我老粘着你。”
“你什么时候粘着我了?你明明还在忽略我。”陈星灿的语气里有点不满。
“什么时候?”
“昨天。”
“昨天?”
“你和妈妈打电话,说过年的事情,都没把我安排进去。”
她愣了一会儿,“可是你不是要待在家里拜神、走亲戚吗?我们也还没结婚,你来我家或者我去你家,都不太合适呀。”
“怎么不合适?我爸爸妈妈过年要去旅游,我想去你外婆家过年。我喜欢那里。可是我等了大半天,你都挂电话了,也没提到要带我去。”
“对不起嘛。我不知道你喜欢那里。”
“我喜欢,很喜欢。”
“真的?”
“真的,喜欢你,喜欢你家,也喜欢你外婆家。”
一句话,让方樱海看了看他,又看向远处的灯光。忽然之间,她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心里所谓的“家”,究竟是什么模样。
第100章 100、“你真懂我!
也是在六月,苏相宜离职了,就在报考了法考客观题之后。
网上各种攻略众说纷纭,说完全不用脱产备考的有,说必须全心全意复习满一千多小时的也有。苏相宜索性哪个也不信,就相信自己的节奏。她没有办法一心二用,只要一天在职工作,就无法达到每天足额的复习时间,果断提了离职。
至于日常去处,除了自习室,就是方樱海的工作室了。
方樱海的工作室本就在大学城附近。每天清早,她和苏相宜、肥妹三人到以前学校后门吃早餐,然后晃悠着回到工作室。每每走过三角梅盛放的走廊,她都恍惚以为回到了大学时光。
更何况,自从苏相宜将工作室作为据点之一后,罗承望过来的次数变多,大学几人行的味道更浓了。
苏相宜与母亲的争吵仍然保持稳定的半月一次,两人之间的关系简直就跟预定好轨道的过山车一样。而争吵的内容,无非就是相亲、相亲、相亲。
仿佛苏相宜是个待价而沽的商品,越往后越不值钱,必须得尽早销出去。
终于有一天,苏相宜在沉默中爆发。
那天正好是周末,工作室原本是休息的,但方樱海需要回去处理一些资料,苏相宜就一同来了,省得再去自习室一趟。
这边方樱海在埋头工作,那边苏相宜在专心复习,不知过了多久,方樱海一抬头,苏相宜不见人了。再仔细一听,走廊隐约传来呜咽的哭诉声。方樱海几乎是第一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悄悄走到门边将玻璃门掩上,回到位置上戴起了耳机。
待苏相宜终于推门进来,方樱海立刻两手作投降状:“我什么也没听到哦。”两脚也不自觉挪过去靠近苏相宜,给她递张纸,语气却故作轻松:“又和主任吵什么啦?”
“她一来就骂我自作主张从上市公司辞职,又说既然已经辞职了,那就赶紧回到桑城去,不要再在外面浪费生命了。还说她好闺蜜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让我务必见见。”
“那你想回去吗?”
“肯定不想啊,回去还能有自由吗?”苏相宜叹口气,“况且,我是一点也不想见她所谓的闺蜜们给我介绍的人,去之前么总是说得这好那好,结果呢,谁看谁知道。”
方樱海轻轻嗯着回应她,又给她递了张纸,好擦擦她那越说越发往外冒出的眼泪。
“然后,然后我就忍不住了,我问她既然如此,当初为何说什么也不让我和罗承望结婚?人家哪不好了,不比后来的每一个都要好吗?”
“主任怎么说?”
“她说,那每一个给我介绍的,都是照着罗承望的条件找的呀,要么是家境,要么是人品,要么是长相……”说着,连苏相宜自己都气笑了,“总之就是,这么多个人还凑不出一个罗承望就对了。”
“罗承望也没那么好吧?”
“怎么没有?”苏相宜忽然不服气。
“你看,你明明就还很在意人家。”方樱海说着,转身靠坐在桌子上。“我们就别口是心非了,好好珍惜如何呢?你帮我分析的时候不是头头是道吗,怎么到了自己就拎不清了呢?”
苏相宜语气低了回去:“他自己说的,说我们家势利、刻薄,好面子。”
“还说以后不会再找你们那边的女孩,对不对?”方樱海恨铁不成钢:“他这段时间都说几百次了,他那是气话。”
“人生气的时候下意识说出来的,那就是真话。”
“可是哪怕那时候是真话,他肯定也已经想清楚了,不然不会这样低声下气啊。”方樱海劝她,“有时候,我们得学会得过且过,和见好就收。”
“……”
苏相宜无言坐下,方樱海安安静静在一旁陪着。忽然,苏相宜站起来,气势汹汹道:“那走吧!”
“啊?”方樱海没反应过来,“去哪?”
“去找罗承望单挑!”
“……”
罗承望来得很快,几人在壁球室汇合。
舞台交给那两位对抗路情侣,方樱海拉着陈星灿到隔壁球室去。两人你一球我一球,悠哉悠哉打着玩,和隔壁杀得火热的那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方樱海和陈星灿都不是太喜欢壁球,在里面呆了大半个下午,实在是百无聊赖。
方樱海想不清楚那两人打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遵从内心,就四个字而已,干嘛非要通过这种外在的形式定个胜负呢?
陈星灿却说,有的人,没有办法用言语表达感情,只能用胜负欲来量化越想赢,越能体现ta的在意。
简短的分析,一针见血。
陈星灿话都说完了好久,方樱海还在盯着他看。他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摇摇头,“不是。我是在想,我看你也是谈情的一把好手啊,怎么会一直单身27年呢?”
为什么呢?
陈星灿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就没有女孩子给你写过情书吗?我不信。”
“那你呢?你有吗?”陈星灿反问。
“我吗?当然有啊。”方樱海摸着下巴,“那天你不是也听我妈妈说过吗,还有男生往我家里打电话,我用主机听,我爸爸在房间用副机听。”
陈星灿哈哈大笑。
“你别转移话题,我要听你的。”方樱海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
“好像没什么好说的啊。”陈星灿仔细回想了一会,“小学的时候,我的朋友都是混混,学校里没人敢和我玩。到了初中嘛……”他挠挠眉头,停住了。
“快说。”
“真没什么好说的。”
“好吧,没意思。”方樱海瘪瘪嘴,“合理怀疑你在忽悠我。”说完,看了陈星灿一眼,仍是不甘心:“你不说,那我就去问布冧。”
布冧是陈星灿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肯定知道。
陈星灿无奈笑笑,“你就去问吧,回来别嘲笑我。”
方樱海想了会儿,正要说什么,一抬头,那两人打完了球,大汗淋漓回来了。
“怎么样?谁赢了?”方樱海起身问。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赢啦!”苏相宜倒挂拇指,洋洋得意指了指自己。
再看看罗承望……这人向来胜负欲爆棚,这会儿,脸上却没有沮丧神色。
嗯,这两人,终于有救了。
晚上,几人一同到布冧的Plum小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