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02、变化在悄悄发生
那天晚上回到家,方樱海躺在沙发上,把肥妹和高凌这两个人平常的交流互动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一捋就捋出问题来了。
怪不得,每次她和肥妹聊到结婚这个话题,高凌总会往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向带。什么“不负责任的恋爱就是耍流氓”,什么“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个交代”,还有过年那天在bar里,她说不想结婚,他居然说这是耽误人家。
当时她还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爱说教,现在一想
“好啊!”她一拍大腿,从沙发上跳起来,“原来是在点肥妹呢!”
陈星灿从厨房探出头:“点谁?”
“没啥。”她笑着摆摆手,把这个秘密当作了小小的胜利品。
周一。
一到工作室,方樱海立即“气势汹汹”地去找肥妹。
“我问你,高凌是不是跟你提过结婚的事?”
肥妹一脸懵逼:“???什么鬼。”
“别装傻啦!”
“我没装!他提什么结婚?我们都没在一起多久。”
“我昨天终于想明白,难怪之前我和你聊陈老师的时候,高凌老说我不靠谱、不负责、耽误人。原来他点的不是我,是你呢!”
肥妹沉默了一会儿,也跳起来一拍大腿:“个心机男!我帮你找他算账!”
面对姐妹俩的质问,高凌两手高举作投降状,脸上却依然笑嘻嘻:“你不应该谢谢我吗小樱小姐,没有我这推波助澜,你和陈老师哪能破茧成蝶呢?”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方樱海率先气势弱下来。看看憋着笑的高凌,又看看装腔作势的肥妹,干脆扭头,就要去找另一个人算账。
Bob正坐在工位上翘着腿啃三明治,看见她进来,还笑眯眯地举了举手里的半个。
“Morning!要不要来一口?”
方樱海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胸看她。
Bob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怎么了?”
“说好的好伙伴呢?”方樱海一字一顿,“你发现他们两个的秘密,居然不告诉我?”
Bob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
方樱海瞪他:“你还笑!”然后又暗自懊恼,“说好的绿老头朋友,一生一起走,怎么你都发现了,我却没发现呢?”
Bob放下三明治,擦了擦手,一脸真诚地看着她:“Sorry sorry,我真的是想告诉你的。但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转了话茬,“而且,自从脱离了讨人厌的Kenny,我已经变成了从内而外充满爱的快乐小狗,所以我的洞察力和共情力现在可是杠杠的!”
方樱海被他说得一愣:“什么快乐小狗?”
“ENFP啊。”Bob眨眨眼,“小蝴蝶的外向版。充满爱,充满正能量,充满”他想了想,认真点头,“对朋友的爱。”
方樱海盯着他看了几秒:“所以你就看着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Bob又嘿嘿笑了一声:“因为这样比较有爱嘛。”
“哼!”
方樱海转身要走,Bob在后面喊:“哎,你别生气嘛!我请你喝咖啡!”
她头也不回,“不喝!”
“两杯!”
方樱海放慢了脚步,嘴角悄悄翘起来。
七月,陈星灿的教学生涯正式结束了。
他回家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纸袋。方樱海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本纪念册,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
“学生送的?”她问。
“嗯。”他换着鞋,语气很平常,但嘴角翘起的弧度可一点瞒不过她的眼睛。
“我可以看吗?”
“可以啊。”
方樱海把纪念册拿出来,小心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是各种祝福。
有写“陈老师永远的神”的,有写“谢谢老师不杀之恩”的,还有写“希望老师早日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
她忍俊不禁,扭头看他。他正弯腰,将鞋子一只一只摆进鞋柜。
这样一个好像与平常无异,又好像如此特别的一个日子,她觉得,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什么在渐渐变化着。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感觉不一样。
晚上,他们在露台上坐着。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夏天里特有的黏黏的、烘烘的味道。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来来往往,这边却很安静。
方樱海靠在他肩上,忽然问:“你见我的第一天,经历了什么吗?”
陈星灿低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你说看我弹琴弹得很狂放,和小朋友玩得很快乐,”她停顿一会儿,“你会因为这个喜欢上我,是不是说明,当时你不快乐?”
他一时没说话,她也没催,就那么靠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过了很久,他笑了。
“你好聪明。”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好像不只是笑意,“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方樱海抬起头,看着他:“那当然啦。”顿了顿,又问,“你那时候怎么啦?”
他看着远处,她也看着远处。
风又吹过来,把她一缕头发吹到他脸上。他小心拨开,又伸手理了理她的发丝,将它们拢到她身后。
“我一开始决定选物理系,”他终于开口,“你猜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因为我无意中看到一句话。”他顿了顿,“是一个物理学家说的,叫理查德·费曼。他说,‘没有人懂量子力学’。”
方樱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啊?就因为这个?”
他也笑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对啊。很幼稚,很草率。”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又靠回他肩上。
“后来,我越来越发现,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弄懂。”他的声音很轻,“从本科,到博士,越来越迷茫。一直到我跟着导师参与了一个项目,在那个项目里,好像我能稍微体会到一点苗头,我好像能用它来做一些什么事情。”
他停了很久。
久到方樱海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没想到,很突然的,导师去世了。”
远处高架桥上的灯光,好像忽然变得很远。
“我是他的关门弟子。”他说,“结果也没有给他的项目善终。连署名也被人抢了。”
方樱海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反握回来。
“就在那个时候,”他说,“我看见你了。”
方樱海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柔柔的。
她抬手,触了触他的发尖。她忽然笑了。
“现在好啦!”她的声音忽然振奋起来,“我,你的快乐女神,在这里。然后呢,你也马上能去实验室,继续研究你搞不懂的量子力学了。”
她歪着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幸福吗?”
他·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幸福。”
-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
校招上招回来的“新兵蛋子”已经渐渐上手。工作室从原本的几个人,慢慢变成了十几人。Bob再也不抱怨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了,因为他现在可以指挥新来的小朋友干活。
肥妹和高凌还是每天一起上下班,但已经不躲着人了。用肥妹的话说,“反正你都知道了,我还躲什么”。
而陈星灿呢,离职后,却没有急着去实验室报到。
每天早上,他开车送方樱海去工作室,然后自己去附近的图书馆待着。看书,查资料,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在窗边发呆。
方樱海问他:“你怎么不去实验室?”
他说:“我想先沉淀一段时间,做好重新回去的准备。”
什么叫沉淀,方樱海觉得自己或许明白,也或许不明白。但她看见他每天来接她的时候,神情一天比一天松弛。
有一天傍晚,她走出工作室,看见他的车停在老地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看。夕阳落在他身后,他逆着光看向她。
她站在那里,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了?”
后面可就是她的工作室,她何曾这么洒脱。
她冲他咧嘴笑,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他绕到驾驶座,也坐进来,转头看她。
“就是突然想亲一下嘛。”说完,她还看着窗外,但嘴角仍在翘着。
他也笑着发动了车子,车汇入车流,往那个有暖黄灯光的地方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