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饭桌上 ,董飞扬心里的各种腹诽和疑惑很快被震得七零八碎。
他和詹可都是知道蒋南的性格和脾气的,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相处的人。
蒋南从高一入校就刻意放低姿态想和大家打成一片,但事实却是,很难真正做到融入。
他身上自带的那种腔调和气场,那些他想掩盖、想淡化的思维意识和生活习惯,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举手投足间的矜贵和卓然甚至和单纯的暴发户富二代都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也亲眼见证过他和崔云熙是如何相处的。
怎么说呢?两人都打心眼里觉得崔云熙太卑微了,说是男女朋友关系,但能量却非常不对等。
蒋南几乎没有任何热情,对什么好像都无所谓,可有可无,连主动找话聊天的情况都很少......至少在他俩面前是这样的。
总之,两个人的恋爱谈得像一个人的独角戏。
曾经有那么些时刻,詹可甚至觉得崔云熙有点可怜。
她陷入了一段自己完全没有主动权的关系,可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儿,学习不差,家庭又好,长得还非常漂亮,她不该在这样的困境中损耗自己。
而董飞扬更直接,有次崔云熙来找蒋南扑空后,他非常不解地当面问过她,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崔云熙说起过往,说起那个夏天蒋南的热情和快乐,说两人绝对是双向奔赴,彼此喜欢。
董飞扬头摇成拨浪鼓,只觉得完全无法相信。
而眼前的蒋南呢,好像也没对这个女生有多热忱多着迷,可他对她的在意是真的不能更明显了。
他们三人碰杯喝酒,白雪握着自己的椰子水,悄悄瞄了几眼,蒋南本来正在听董飞扬说话,却忽然有感应雷达般,转头要笑不笑地问她:“想喝啊?”
她不说话,眼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又安安静静地继续喝自己的饮料。
蒋南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凑到她耳朵旁,很快说了句什么,她看着他,很不好意思的笑了。
两人望向彼此的目光都盛满了绵软的温柔和璀璨的光芒。
餐桌上,三个大t男生聊的话题和从前大差不差,都是城里好玩的K歌房、桌游、密室、詹可新学的舞段之类的。
有时也聊聊学校的事,八卦一下老师和某些同学......这些都是白雪生活以外的东西。
她无法参与,就一直在旁边小口吃菜,默默地听着,脸上浮着浅淡的笑意。
蒋南不刻意给她解释,也不问她感不感兴趣,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他只是一边和他们聊着天,一边和她小动作不断。
他说话的时候,手掌一直小幅度轻轻地揉着她的肩膀,不一会儿又把手臂搭在她背后,偶尔还会偏过头去看她,挑挑眉和她相视一笑。
这些动作让白雪没有成为一个彻底的局外人,蒋南用自己的小心思小动作,让她参与到了他们的聊天中。
而当他俩的手都放在桌下时,董飞扬打赌,他们绝对手牵着手。
更震惊的事情还是继续上演。
白雪说吃饱了的时候,蒋南竟然很严肃地说不行,没吃够,然后用自己的筷子又给她夹了几块排骨到碗里,笑着命令她必须吃完。
董飞扬不禁想起之前崔云熙节食不吃东西时,蒋南只是很淡的说了句:“想清楚了吗?这个年纪不是应该发育和健康更重要?”
崔云熙固执坚持,蒋南就没再发表任何看法。
好像只是例行走了一个什么工作流程,至于结果如何,他其实根本就不甚在意。
在当时的他们看来,他这样的回应似乎很完美,既关心了女朋友,又给予了对方尊重,分寸感把握得恰到好处,事实上,蒋南看起来对所有人都充满了尊重和包容。
但此刻眼前的情形却让董飞扬恍然大悟。
原来并不是这样!
当他特别特别关心一个人时,当他把这个人真正当作自己的人去在意时,他是绝对会霸道到毫不讲理的。
而且,他们之间的互动竟然全是蒋南在主动!
反正至少在这顿饭桌上,明显是蒋南更在意这个女生一点。
经过一番暗暗观察和总结后,董飞扬已经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了看詹可,对方一副风轻云淡,很习以为常的样子,心里又悄悄叹了叹气。
饭吃完了,白雪起身准备收拾东西,蒋南却阻止了她,“昨晚那个电影不是还没看完吗?去睡会儿午觉,继续看,碗我们来洗。”
她于是笑着跟他们点点头,又说冰箱里还有水果和冰淇淋,让他拿出来给他们吃。
蒋南闻言说知道了,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蛋,动作自然又十足的亲昵,毫不避讳。
然后,她就真的回最里面的卧室午休了。
董飞扬再也忍不住,嘴里啧啧感叹,还碰了碰詹可的肩膀,两人眼神交流了一圈:瞧见没?什么情况?惊不惊吓?
詹可确实也有点儿被震惊到了。
这两人之间的气场和氛围自然得像相处多年的恋人,而且白雪不仅不像崔云熙从前呆在蒋南身边那般,浑身上下写满小心心翼翼和卑微,还俨然是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并且还是被蒋南捧在手心里悉心照料和关心的女主人。
他是真没想到蒋南竟然是这样和这个女生相处的。
詹可是早看出来蒋南对崔云熙的敷衍和毫不上心,也看出这两人早晚有一天会发生点什么。
但他同时也觉得,蒋南这样的人,即便喜欢上谁,最多也就是普普通通地喜欢一下。
在相处的时间里当然也是真心实意的,但他能主动到什么程度?能相处多久?
以他的条件和性情、他对未来的规划和发展,怕是再喜欢也不会很乐观吧。
他甚至曾经觉得,他对白雪的好感可能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和刺激也说不一定。
但眼前这一幕幕,毫无疑问已经彻底推翻了他之前的猜测。
三人收拾完餐桌和厨房,坐到客厅沙发上准备玩儿Switch。
董飞扬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声问蒋南:“哎,你喜欢这种姐姐类型的啊?不是,你们这……都同居了啊?!哎哟!!我特么才反应过来,那天我说看见崔云熙和她在学校外,你怎么跑得那么快?合着……我的天,炸裂炸裂太炸裂了!我到现在都还有点儿没法相信,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你们俩......怎么开始的啊?”
蒋南无奈地笑:“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到底想知道什么?只回答一个。”
董飞扬想了想,同居是显而易见的,那天他肯定也是为了白雪才突然反应那么大的,姐姐类型也很明显,那么,就只剩一个问题了:“她几岁了啊?”
“你看她像多少岁?”蒋南不答反问。
“看着也不大……跟我们差不多吧,大一岁、两岁?”
“嗯,差不多。”
“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我真的快好奇死了!”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啊。”
“切!”
“那我能问一个不?”说话的是詹可。
“好兄弟!”董飞扬朝詹可竖起了大拇指。
“成啊。”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哈哈哈……” 董飞扬狂笑不止。
蒋南也笑了,摇摇头:“今年一月,两人都是单身状态下,我追的。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类型,就是看她感觉对了,现在是在同居,你们能想到的一切都发生了,怎样?答得够不够完整清晰?两位老师能把分给全不?”
“妥妥的!必须是满分蒋哥。”詹可伸出手,两人又是一个击拳的动作。
“靠,还得是我蒋哥。”
董飞扬所有的疑惑都消失了。
旁人如何看,看着再怎么别扭和奇怪,一点儿都不重要,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是蒋南纯粹而彻底的个人选择,并且他明显乐在其中,非常享受。
此刻,他身上正散发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放松和快乐。
詹可只打了一局游戏就去蒋南书房参观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蒋南能常年霸在年级第一的位置。
他的知识面、思维能力、强大的心态从何而来?
这个家和这间几乎堆满了一面墙的庞大藏书,或许都是其中重要的答案。
显然,更优越的阶层不仅意味着更好的经济支持和教育资源,还孕育了更适合学习的心态。
当大多数人只是为了生计、工作和人生坦途而学习的时候,有一部分人却早已跳脱了这些教条与压力。
他们仅用一种轻松的心态,带着纯粹探索的欲望,渴求知识的力量。
他们为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为这一生如何过得充实而有意义去思考和努力。
这也许是许多普通家庭出生的人一生都没有想过的问题。
又或者,大多数人都是在被生活耳提面命几十年后,才突然开始怀疑这样既定的人生路线是自己真心想要的吗?
那些奋力追赶了许久终于得到的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晚饭时间,蒋南定了附近商场里一家西餐送到家里,芝士披萨、肋眼牛排、番茄意面、螃蟹烩饭、烤鸡翅和薯条,异常丰盛。
白雪又用冰箱里现成的食材给每人做了一份酸奶水果碗。
巨大的落地窗外,碧幕霞绡,夏日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幅瑰丽的画卷。
詹可忽然提议大家要不要一起坐到窗边来一场空中野餐,可以一边吃饭,一边欣赏日落美景。
白雪听到后,眼睛都在放光。
她还从来没有野餐过,窗外又是这样的美景......赶紧就去张罗着找了好多垫子铺在地面,蒋南从沙发上拿了抱枕给大家当坐垫,几个人心情都很雀跃。
这场二十三楼的城市野餐实在是太梦幻了。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哪里呢?”詹可似在自言自语。
“我肯定哪儿都没去。”董飞扬坐在詹可旁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本市就是他的快乐老家,朋友多到一呼百应、食物丰富可口、想玩儿什么项目脑袋里会立时自动弹出地图......大学就随便找个学校读嘛,哪里也不想挪。
坐在董飞扬另一边的是蒋南,他望着夕阳慢悠悠地开口:“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是心之所向。”
“啧啧,太文艺。”
蒋南轻轻转头,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白雪一直没有吭声。
他知道她不会参与他们的话题。
但他突然很想听她说,明年的这个时候她会在哪里?
“心之所向,真是好地方啊!真希望我也能去到那样的地方。”詹可憧憬到。
“一定行!”董飞扬呜呼叫了一声,又问:“我们是不是该继续来点啤酒啊?这么好的风景,这么好的时刻!”
“我去给你们拿。”白雪立刻起身朝厨房走去。
是啊,多绚丽的风景,多丰盛好吃的食物,多么美好的时光......就不要去想未来的事了吧。
酒喝上了,董飞扬又叹息:“早知道该把吉他带来!此情此景,把酒当歌,岂不是更痛快!”
“有啊。”蒋南说完,迅速去房间里拿出了一把YAMAHA。t
“我靠,怎么没听你说过,你也玩儿音乐?”
“很久没弹了。”蒋南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没坚持下去,后来又去一帮音乐学院年轻人开的工作室学了一阵吉他。
董飞扬性格大大咧咧,唱的歌却非常文艺清新,他拨了拨琴弦,对着夕阳弹了首很伤感的民谣。
“又回到春末的五月 凌晨的市集人不多
小孩在门前唱着歌 阳光它照进了溪河
柳絮乘着大风吹 树影下的人想睡
沉默的人 从此刻开始 快乐起来
脱掉寒冬的傀儡
我忧郁的白衬衫 青春口袋里面的第一支香烟
情窦初开的我 从不敢和你说
收音机靠坐在床头 贪玩的少年抱着漫画书不放手
陪我入睡的 是月亮的忧愁
……”
歌声悠扬,每个人都很沉醉,都屏声静气,似乎多呼吸一下都会破坏这份油画般的美好。
蒋南本来不想弹的,却忽然看见白雪望向董飞扬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惊叹,像是难以理解几根琴弦轻轻被拨动,竟能发出如此婉转好听的声音,模样非常痴迷。
心里莫名发酸发涩,蒋南觉得好笑,真是个土妞呐,什么都没见过。
“我来一首,有想点歌的没?”
“哟,巨星你随意啊,听你唱啥都是享受。”
蒋南放下啤酒罐,从董飞扬手中接过吉他,见白雪望向他的眼神更加光芒四射,神情里盛满了惊喜与期待,却只是呆呆地一声不吭。
嗯,唱什么好呢?
他望着窗外恢弘绝美的天空和橘子汽水味的晚霞,深蓝色流云像长剑一般挂在天壁,是隐入黑夜前最绚烂饱和的浪漫......蒋南低头,缓缓抚动琴弦。
“He deals the cards as a meditation ,and those he plays never suspect, he doesn’t play for the money he wins, he doesn’t play for respect……”
董飞扬和詹可眼前一亮。
白雪也定定地看着蒋南,她听不懂歌词,但他的声音低沉又清澈,轻拂律动在心尖上一般,那么柔软,那么好听。
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拨动,他的指甲盖修剪得干净又圆润,微微倾斜的身体和俊美侧颜在橘色霞光中美得不真实,像一场幻梦中的模糊片段。
她听得入了迷。
蒋南唱到“if I told you that I love you ,you maybe think there’s something wrong, I’m not a man with too many faces, the mask I wear is one”时,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白雪,看她渐渐紧张发红的脸,低头羞涩的笑,看她不敢与他对视的样子。
都是他熟悉喜欢的模样。
董飞扬碰了碰詹可的肩膀,小声说:“哎,咱俩是不是有点儿多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