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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失序[先婚后爱]   Chapter71

作者:鹿栀夏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477 KB · 上传时间:2026-03-07

  Chapter71

  江州的天色一向薄, 初春更是。

  清晨六点半,林知夏到公司时,电梯里还带着昨夜残留的消毒水味,灯光冷得像一层薄霜, 落在镜面上, 把人照得更加清醒。

  她抬手刷卡, 门禁“滴”一声,组织效能与流程改革中心这一层比别处安静——安静不是因为没人。

  而是因为这里新、权责新、规则也新,所有人都在观望——这个空降的总经理, 到底是来“讲道理”,还是来“动刀子”的。

  走廊尽头, 会议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压低的笑声和纸张翻动声。

  林知夏脚步没停,直接推门进去。

  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男的居多,衬衫领口敞着, 手腕上不是佛珠就是金链;桌面上摆着矿泉水和烟盒, 像一场尚未结束的酒局延伸进了白天的办公室。

  她扫了一眼——销售拓展、项目交付、外联、采购、信息化, 几乎都是顾呈近三个月快速扩张时“拉进来”的骨干。

  骨干也分两种:一种做事,一种做局。

  坐在主位的是徐鸿, 四十出头,眉毛浓,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一副“哥们义气”写在脸上的样子。

  看见林知夏进来,徐鸿站起身, 伸手就想跟她握:“林总, 早啊——我正带兄弟们熟悉流程呢, 你来得正好,咱把这个新项目今天就拍板。”

  林知夏没握。她把电脑包放在桌边,开机,插上投影线,动作不紧不慢,连一丝尴尬都不给对方。

  “徐总。”她叫得很稳,“拍板之前,我先问一个问题。”

  徐鸿笑得更大:“你问。”

  林知夏转过身,投影亮起——不是PPT,而是一张表:项目名称、合同金额、付款节点、交付里程碑、责任人、风险点、审批链。

  她的手指落在最下面一行空白处:“这个项目,谁是第一责任人?”

  会议室里静了半秒。

  徐鸿咳了一声:“那当然是项目经理啊,咱这边安排的。”

  “项目经理是谁?”林知夏问。

  徐鸿旁边一个年轻人抬了抬下巴:“我。”

  林知夏点头,没急着继续:“你签过责任书吗?”

  年轻人一怔:“责任书?”

  “责任矩阵。”林知夏说,“RACI。谁负责(R),谁最终负责(A),谁需要被咨询(C),谁需要被告知(I)。你们做项目没写过?”

  桌边有人笑了一声,带点轻蔑:“林总,这种表格写了也没人看,咱们做事靠兄弟情——”

  “兄弟情”三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几个男人都笑。

  林知夏也笑了下,她笑得很淡,却像把刀尖轻轻在手心转了一圈。

  “兄弟情可以喝酒,不能签合同。”她说,“合同里写的是责任,不是情义。项目一旦爆雷,谁背?”

  没人接话。

  林知夏把鼠标一点,下一页出现一条红色标注——异常通道未定义;付款节点与交付节点不对等;交付验收标准缺失;外联承诺未留痕。

  她的语速依旧不快,字字像钉子钉进桌面。

  “你们今天来,是要我给你们‘拍板’,让你们拿着我的名字去对接、去签、去收款。”她抬眼,看着徐鸿,“对吗?”

  徐鸿脸色微变,仍强撑着笑:“林总,你这话就见外了——大家一个公司,互相支持嘛。”

  “支持可以。”林知夏说,“按流程支持。”

  她把表格放大到审批链那一栏——原本应该是“项目经理—部门负责人—法务—财务—总经理”,现在却被人画了一个箭头,直接从“项目经理”跳到“总经理”。

  赤裸裸的越级。

  林知夏的目光像冷水一样泼过去:“谁改的?”

  没人承认。

  徐鸿沉下了脸:“林总,你刚来,可能不懂我们这边节奏。江州现在这市场,抢的就是速度,流程太慢,项目就丢了。”

  “节奏可以快。”林知夏点头,“但必须留痕。”

  她把桌上的矿泉水往旁边推了一点,露出下面一沓纸——他们刚才在讨论的合同草案,页脚居然连版本号都没有。

  “这份合同谁出的?”她问。

  外联部一个男人翘着腿:“合作方发来的,我们就照着改了改。”

  “改了改。”林知夏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复核一个数字,“改了哪里?”

  那男人不耐烦:“就改了点措辞——林总,您别太较真,咱们这里都这么干。”

  “都这么干。”林知夏点头,“那我更要较真。”

  她把合同翻到关键条款,抬手指给所有人看:“这里写的是乙方承诺在三十日内完成全部交付’,后面没有验收标准,没有甲方配合义务,没有异常处理机制。你们签了,就是把锅背在自己身上。”

  徐鸿皱眉:“那怎么搞?客户就要这句承诺。”

  “客户要承诺,你们给机制。”林知夏说,“机制是承诺的底盘。没有底盘,承诺就是坑。”

  她停顿一秒,声音更冷:“我不拍板。”

  会议室里空气一紧。

  有人拍桌:“林总!你不拍板,我们今天怎么出去做事?”

  林知夏看向那个人,目光没有一丝波动:“你可以出去做事。但出事的时候,也请你别来找我背。”

  那人张口欲骂,被徐鸿抬手按住。

  徐鸿脸色彻底沉了,语气带着威胁:“林总,你这样搞,会得罪很多人。顾总把你请来,是让你帮公司赚钱,不是让你当审计的。”

  林知夏终于把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淡开口:“顾总请我来,是让公司在扩张的时候不翻车。”

  “你们要赚钱,我不拦。”她把投影切到最后一页,但你们必须遵循这些规则——

  【合同必须有版本号与责任矩阵;付款节点必须绑定交付验收标准;异常通道必须可追责。】

  会议室里瞬时安静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任何项目不符合这三条,流程改革中心不出签字。”

  她说,“不服可以去找顾呈。要么他撤了我,要么你们学会按规则做事。”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投影仪风扇的嗡鸣。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没躲,也没硬撑着抬高音量,她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条从容的警戒线。

  徐鸿盯着她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度,更多像不甘心:“行,林总。你狠。”

  林知夏同样笑了一下:“谢谢夸奖。”

  她关掉投影,合上电脑,抬眼:“散会。项目经理留下,半小时把责任矩阵补齐。外联部把客户承诺改成机制条款,我给你们一套模板。”

  她说完,没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灯光冷,她的背影却很直。

  直到走进自己偌大的的总经理办公室,门合上的那一刻,林知夏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累。

  这种累并不是体力上的消耗,而是你必须在一群“靠惯了野路子”的人面前,用规则一步步把自己立起来的累。

  她按了按眉心,此时手机震了一下。

  【Lynn:林总,您今晚有事约我见面?】

  她回得很快。

  【林知夏:对,晚上八点,咖啡厅见。】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扣在桌面,目光落在抽屉里那本笔记上,封面上写着——顾行知贫困女性人才投资计划。

  目光触及那行字眼,她深吸了一口气,心内变得柔软了一些,忽然不觉得那么累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够倒下,她下班后,她还要推进这个,她以顾行知的留下的遗产作为基础与依托的计划。

  而她不打算在公司里借势,更不打算拿这个计划当资本。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要走得干净,也要走得稳。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

  助理探头:“林总,顾总让您中午过去一趟。”

  林知夏点头:“好。”

  ——

  中午十二点五十,顾呈办公室。

  顾呈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见她进来,眉梢一挑:“听说你早上把徐鸿那帮人狠狠干了一顿?”

  林知夏把文件放到他桌上:“没干。只是跟他们把规则讲清楚了。”

  顾呈笑:“讲清楚对他们来说就是挨打。”

  他翻了翻她递来的模板,目光里有点难得的认真:“做得对,公司扩张期最怕的不是慢,是乱。乱了就会出事。”

  林知夏没接这句话,只问:“你找我什么事?”

  顾呈抬眼,似笑非笑:“提醒你一件事。你把他们摁住了,他们那些人未必服。他们最爱试探边界——试你胆子,试你后台,试你是不是一个人。”

  林知夏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压了一下,语气仍稳:“我不是一个人。”

  顾呈笑得更明显:“你当然不是。”

  他顿了顿,像随口又不像随口:“你背后有公司,也有沈砚舟。”

  林知夏的眼神瞬间冷了半寸:“顾总?”

  她虽然来到顾呈公司后就有所耳闻,江州国投之所以能接下那么多单子,拉下沈氏的大笔投资和生意,原因就在于他和沈砚舟两人关系很好——是发小。

  但她还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查到她和沈砚舟的交集,并很快把她往她是沈砚舟的人这个方向想。

  顾呈却像没看见她那点停顿,忽然说:“老沈总当年其实走得很突然——是猝死。”

  林知夏怔了一秒。

  “那年沈砚舟还不算完全接班沈氏,事发当天,他在外地开会,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太平间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风从门缝灌进来,办公室的冷气像瞬间更低了两度。

  林知夏的喉咙莫名发紧,指尖在文件袋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顾呈侧过脸,语气仍然平稳,像在讲一个行业里常见的家族事故:“那种事,谁经历过,都会变。”

  他停了一下,像在掂量措辞,“所以,他后来——习惯把一切都握在手里。”

  林知夏低声:“你这是在替他解释?”

  “不是。”顾呈干脆利落地否掉。

  他站起身来,伸手替她推开办公室门,动作很绅士,但目光很直接:“我只是在提醒你。”

  林知夏抬眼看他。

  顾呈看着她,语气淡,却像刀背敲在重点上:“一切控制欲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有来源。”

  “但来源不是免罪金牌。”他补了一句,“更不是你必须配合他的理由。”

  林知夏的指尖微微发麻。

  她兀然想起沈砚舟在办公室里撕合同的手,想起他眼尾那点红,想起他从喉咙里咬出来的那句——“我放你走”。

  原来那种“抓不住就更想抓住”的本能,不是只对她。

  那是他一生都在对抗的东西。

  她胸口发闷,却不是心软,而是更加清晰。

  “我明白。”林知夏开口,声音很稳,“我理解他为什么会那样。”

  她顿了一秒,像把话咽下去又重新吐出来,更清楚、更狠:“但我不会让自己的人生,变成他的止痛药。”

  顾呈的眉峰轻轻挑了一下,像是已经猜到了她会怎么说,对她这句话很满意。

  他侧身让她先走,语气不经意,却带着明显的护航意味:“这就是我愿意用你做VP的原因。”

  林知夏点了点头,走出门,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抬手把它别到耳后,动作一贯克制。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种因沈砚舟而起的迟来的震颤,她费了多大的努力,才勉强压了下去。

  她眼眶微微发红,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沈砚舟给她看的那只熊猫,是谁送给他的,以及他说到的,那一天之后,他不太能睡得着,到底是哪一天。

  原来,和她很早在医院里,看着父亲苟延残喘,慢慢逝去,却无能为力的阴影不同,沈砚舟是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失去了他的父亲。

  而他们两人选择对抗这件事情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罢了。

  下班后,天色彻底暗下来。

  林知夏没有回家。她拎着电脑,去了园区外一间很普通的咖啡馆。灯光昏黄,桌面很旧。

  她约的人——Lynn,正是此前挖她进顾呈公司的那个猎头。

  Lynn来得很快,脚步利落,坐下来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你让我做助手,工资你给得起吗?”

  林知夏没笑,她把一份预算表推过去:“给得起。按项目制,你是我的合伙人,不是助理。”

  Lynn眼神一亮,又很快收住:“你要我帮你干什么?”

  林知夏把手里第二个文件夹打开,封面上只有一行字——

  顾行知贫困女性人才资助计划(草案)

  Lynn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她没立刻伸手去翻,反而把椅背往后靠了靠,像在给自己留退路。

  “贫困女性人才资助计划?”她慢慢念了一遍,眉梢轻挑,“林知夏,你这是要我从猎头转行去做慈善?”

  林知夏没解释,只把文件夹往她那边再推了半寸:“先看。”

  Lynn这才翻开。

  第一页是章程草案框架,第二页是预算,第三页是三年现金流测算,第四页是风控与审计机制。

  每一页都写得像商业项目,冷静、可实行、可复盘、可落地——完全不像一份“情怀”。

  但越往后翻,Lynn的眉头越皱。

  她“啪”一声合上文件夹,抬眼,语气直接得近乎刻薄:“太难了。”

  “难在哪?”林知夏问。

  “哪都难。”Lynn掰着手指头,“资源、背书、募款、合规、审计、舆情——任何一个环节翻车,都能让你名声扫地。”

  “更何况你没有背景,没有基金会经验,最要命的是——你还想做‘人才投资’,这不是简单捐钱。”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负责受助者们的成长、就业、回访、失败率等等。”

  她顿了顿,像在确认自己没听错:“更别说长线投入。你预算里写的第一年启动资金就这么多,你拿什么填?靠你工资?靠你攒的积蓄?还是靠你那个‘顾行知’的名字?”

  林知夏听完,没急着反驳。她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情绪先压进喉咙里,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

  Lynn愣了一下。

  林知夏把杯子放下,声音很稳:“所以我才找你。因为你比我更清楚这些坑在哪,也比我更擅长把‘理想’拆成‘项目’。”

  Lynn冷笑:“你抬我也没用。我做猎头,是因为猎头的规则简单——给钱、给职位、给结果。你这个东西,结果要三年、五年、十年。你让我怎么跟你赌?”

  林知夏看着她,眼神没躲:“我不是让你赌。我是让你做合伙人。”

  “合伙人?”Lynn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听着很好听。可你也知道,成立这种计划,没有背书就是在裸奔。”

  “你要真想做,找资本、找企业家、找大机构,挂个名,弄个牌子,起码不至于一开始就被人掐死。”

  林知夏摇头:“我不挂靠。”

  Lynn眉头一跳:“为什么?现实一点不好吗?”

  林知夏的指尖按在文件夹封面那行字上,按得很轻,却像按住一块烫铁。

  “因为这对我来说,不是一笔生意。”她说。

  Lynn盯着她:“那是什么?”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另一个薄薄的信封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信封很旧,边角磨得发毛,像被反复握过很多次。

  Lynn的目光落上去:“这是什么?”

  林知夏的声音很平:“这是顾行知留给我的遗嘱。”

  Lynn的表情微微一变。在江州这个圈子里,“顾行知”这三个字在业内太重——重到谁都知道她是一位行业大牛,却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私事。

  Lynn更不知道她是怎么走的。她只知道:顾行知突然没了,留下的资源和空位,短时间内让很多人眼红。

  而现在,这封遗嘱被林知夏就这么摆出来——像把一条最不该露出的软肋,主动剥开。

  “你不用给我看这个。”Lynn下意识说。

  “我不是给你看她给我留下多少钱,多少资产。”林知夏却把信封往前推了一点,“我是给你看,她留给我的话。”

  Lynn最终还是打开了,她看了一眼那几行字,眼神就明显停住了。

  【遗嘱附言:我此生最满意的选择,是把命运从别人手里夺回来。我希望林知夏也能如此。这笔遗产不是馈赠,是底气。从此以后,她不必向任何人低头。也不必为了生存,交换自由。】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停顿——像被什么东西突然照了一下,不痛,却刺得人想躲。

  林知夏没催她,只安静等着。

  咖啡馆里很静,静到能听见Lynn指腹摩挲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把她心里那层坚硬的职业壳,一点点磨开。

  过了很久,Lynn才抬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她真的把全部遗产都留给了你?”

  林知夏点了点头,“嗯,但她留给我的最重要的不是钱。”

  Lynn皱眉:“那是什么?”

  林知夏看着她,吐字很慢:“是凭借自己的力量也能勇敢站住,并活下去的底气。”

  Lynn短促地笑了一下:“底气?林总,你在职场混到今天,难道还缺底气?”

  林知夏也笑了下,但很淡:“我在沈氏一开始也只是干行政助理的,职位很低,只是背锅的而已。而且我老家在小县城,能在江州生存并留下来,耗费了我许多的勇气。”

  她停了停,像把那口堵在胸腔很久的气吐出来:“顾行知也是这样,她出生在农村,家里重男轻女,连读书的机会都是她自己给自己争取来的。”

  Lynn的目光微微一动。

  林知夏继续说:“在公司里,她教我写流程、教我做风控、教我把复杂的事情拆到能落地。”

  “她还教我——真正的善意不是施舍,是让人拥有选择的能力。”

  Lynn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林知夏把文件夹重新翻开,推到Lynn面前的那页——“人才投资路径”。

  “所以这不是捐款。”林知夏说,“这是把一条路修出来。让那些和我们一样、家庭条件太差,起点很低、没人托一把的女孩,能走到不必低头的位置。”

  她的声音仍然克制,可眼底有一点光,压得很深:“我不想让顾行知变成一块逝去的墓碑。”

  “她应该变成一种精神,一种女孩们的底气。”

  Lynn的指尖落在那行字的“底气”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被烫到,又像舍不得松开。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顾行知她……最后是怎么走的?”

  林知夏的喉咙微微发紧,她眼眶瞬间发了红,却没躲,低声说:

  “癌症。她早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所以把所有的东西提前安排好了。”

  Lynn的眼神明显一震,她把遗嘱放回信封里,指尖却没立刻松开,像在捏住一条绷紧的弦。

  “你知道吗?”她低声说,“我以前也想过做点这种事。”

  林知夏抬眼。

  Lynn看着她,笑得有点苦:“我家里有个表妹,成绩很好,考上大学那年,因为没钱直接进厂了,没几年父母就催着她嫁人了,给弟弟挣彩礼。”

  “那时候我刚做猎头,天天给人谈理想、谈股票、谈福利——

  “可事实上,当年进大学读书那年,我也差点连一张去学校报到的火车票都买不起。”

  她停了一下,像觉得自己说多了,又硬把声音抬回职业的冷:“所以我才拼命赚钱,拼命往上爬。我以为我爬到足够高,就永远不用再看见那种事了。”

  Lynn看向林知夏,眼底那层锋利终于裂了一道缝:“结果我碰到了你这样一个实干家,就坐在我面前,告诉我——你想给她们‘修路’。”

  林知夏没趁机煽情,只把最后一份文件推过去,那是一份很简短的合伙协议草案。

  她的语气平静:“你可以不同意。你也可以只把我当客户。项目制,一单一结,我不绑你。”

  Lynn盯着那份协议,半晌没动。

  她像是在和自己谈判,理性说“别碰”,可心里那点倔强,却在推着她说“试一次”。

  最后,她抬眼,深吸了一口气,像认输一样笑了笑:“林知夏,你可真会找人痛处下手。”

  林知夏没笑,眸光认真,只问:“所以?”

  Lynn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却又停住:“我先说清楚——我加入不是因为你情怀讲得好听。”

  她抬眼,目光很亮:“我加入是因为你把它做成了项目,还因为——你敢不挂靠,敢走干净的路。”

  她笔尖落下,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可以做合伙人。”Lynn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林知夏:“你说。”

  Lynn看着她,一字一句:“你别把自己耗死。顾行知已经走了,你要是也把自己搭进去,这个计划就会变成又一块墓碑。”

  林知夏指尖轻轻收紧,喉咙发涩,却仍稳:“我答应。”

  Lynn把笔一放,像终于把那口气吐出来:“行。那我们就从今晚开始。”

  她伸手点了点预算表的第一行:“先把账户、合规、风控架构搭起来。然后——”

  她抬眼,笑得带劲:“我们一起去修路。”

  江州的夜,湿冷得像一层薄膜,贴在皮肤上。

  林知夏离开咖啡店,拎着电脑包从出租车里下来时,楼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稳,脚步声也很稳——可那种“稳”,更是她把所有警觉都压进了脊背里。

  因为从她出来到现在,一辆黑色SUV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不是跟车那种直白的逼迫,它更像“盯梢”——你回头看,它就转进旁边的岔路;你不看,它就又出现在后视镜里。

  她知道这种手段。

  因为她今天已经接到了一条异常的短信。

  【陌生号码:林总,别把事情做太绝。江州水深。】

  她截了图,指尖没有一点抖。

  因为她知道,草莽的人最爱用这种方式试探边界,看看你一个女人,到底会不会怕,会不会乱。

  林知夏拿出钥匙,指尖在金属上停了一秒,抬眼扫了眼小区门口的监控角度——死角。

  她不动声色地把钥匙收回去,转身走向旁边便利店。

  她买了一瓶矿泉水,站在收银台边,假装刷手机。

  玻璃门外,那辆黑色SUV停了两分钟,又慢慢挪走。

  林知夏把矿泉水放回包里,呼吸终于松了半寸。

  她不是害怕。她只是讨厌——讨厌这种“你再强,也有人用下三滥手段提醒你,你还不够强”的感觉。

  她走回楼道口,电梯门刚合上,手机就震了一下。

  【沈砚舟:到家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没回。

  电梯到达时,门开了。走廊灯有些暗,她刚掏出钥匙,身后就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声。

  林知夏背脊一紧,手腕还没来得及转过去,一道更熟悉、更沉的气息先一步覆了上来。

  “别动。”沈砚舟的声音从她背后落下来,低得像压着风。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跳,下一秒却更冷静——她没有回头,指尖仍稳稳扣在钥匙上:“沈砚舟,你怎么进来的?”

  “物业。”他说得很短,“我报了家属来访。”

  知道家属背后那两个字意味的关系是什么,她耳尖发红,终于转过身。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出他漆黑眉骨和下颌锋利线条。

  黑色大衣没扣,白衬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喉结在光里很明显——明明随意,却比任何精心打扮都更危险。

  林知夏不想看,可眼睛偏偏先记得。

  她白皙耳根微微发红,把视线移开,冷声:“沈砚舟,你不该来。”

  沈砚舟站在她两步外,没有往前,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却绷得发白。

  他把话说得很稳,甚至有些刻意,“别把话说那么难听,我来是因为你被人盯上了。”

  林知夏眼神一沉,不得不佩服他料事如神的能力:“谁?”

  “你们公司那帮人。”沈砚舟淡声,“顾呈这个人一向没多少章法,所以公司扩张期最乱,资源、位置、利益,都会有人想用最便宜的方式拿到。”

  “今天那辆车,是你从公司出来就一直跟在后面。”

  林知夏指尖一紧,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问:“你怎么知道?”

  沈砚舟看着她,停了半秒,像把一句话咽了回去。

  “我在附近。”他说,“刚好看见。”

  “刚好?”林知夏嗤了一声,眼神很冷,“沈砚舟,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刚好’这种词了?”

  沈砚舟没辩解,他只是把肩线压低了一点,声音也放低:“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解释。”

  “但现在既然你已经平安到家了,我也就放心了。”

  “那辆车的车牌号码,我会发给你。早点休息,晚安。”

  话音刚落,他长腿一迈,高大的身影利落转身,离开了。

  林知夏攥紧钥匙,站在原地,怔了好几秒,掌心却热得发烫。

  ————

  三天后,林知夏下了班,把外套丢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垫里,终于把一天的硬壳卸了下来,忙碌了那么久,终于有了一点点的私人时间。

  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却亮了一下,是Lynn发来的微信消息。

  【Lynn:顾行知募捐晚宴,我这边都已经落地了。】

  紧接着一串信息砸了下来——速度、干脆、利落,完全是她做事的风格。

  【Lynn:时间:本周五 19:30 签到,20:00正式开始。】

  【Lynn:地点:江州外滩会所·三层宴会厅(我和场地方,把动线、媒体位、捐赠台都定好了)。】

  【Lynn:邀请函我已经按你给的名单在江州商界发出去了,企业、媒体、基金圈、几个你能用得上的人我都试了。】

  【Lynn:至于能来多少——看这帮人的良心和算盘了,咱们不赌,能来一个算一个。】

  林知夏盯着那句“不赌”,心口像被轻轻戳了一下。

  下一条消息又跳出来。

  【Lynn:高定礼服我也给你备了两套备选。酒红色那套我更推荐,台上灯一打,你会压得住场。】

  【Lynn:尺码我按你之前留的尺寸让人改好了,明天午休我给你送过去,你试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回,Lynn又补了一句,像怕她忽然退缩似的:

  【Lynn:知夏,邀请函发出去那一刻,牌已经亮了。】

  【Lynn:来不来是他们的事,站上台是我们的事。】

  林知夏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半晌才缓慢打下一行字。

  【林知夏:收到。辛苦。】

  发出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扣回沙发边,闭了闭眼,休息了十分钟,才去洗澡。

  洗完澡林知夏赖在沙发上,习惯性的刷朋友圈,一条刚发的朋友圈,却恰好落进了她眼里。

  她本来不想看——因为她今天实在太累了,累到洗完澡只想睡觉。

  可那条动态偏偏是沈氏艺术部前同事发的,配文很简单,却跟许清禾有关。

  【大家支持一下!咱们公司艺术总监,有才有颜的许大美女的画展预告|《归航》】

  配图是一张海报,海报旁边是许清禾穿着明艳红色长裙的个人介绍,中央是一片深蓝的海,海面上只有一束光,光下站着一个人的剪影。

  看清剪影的时候,林知夏指尖却瞬间微微发麻,瞳孔放大了一下。

  因为她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材高大的轮廓——沈砚舟。

  她点进去。

  主题只有一行字,干净到刺眼:【To someone——献给我生命中的某个人。】

  下面则是分展区的名字介绍:【回声】、【启程】、【缄默】、【归航】……

  每一个词,都像从沈砚舟身上剥下来的影子。

  很显然,许清禾这场主题画展,是专门办给沈砚舟看的。

  林知夏的心口猛地一缩,她盯着屏幕很久,喉咙发紧得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然后,她慢慢按灭了手机,屋子里一片安静。

  尽管提醒过自己不回头,可她根本抑制不住,那股酸涩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忽然开始害怕,在她和沈砚舟决裂,并且离开他,将他推远以后。

  沈砚舟的身边,会被早已惦记、打算了很久的人立即填满。

  窗外夜色沉沉,她睡意全无,抬手按住胸口,呼吸很轻,却压不住,那一阵阵发麻的疼……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下一章会很香[奶茶],欢迎宝宝们评论,灌溉,投雷啊!你们留下越多足迹,我更的就越多越快,你们就是鹿鹿的动力啊! (让我康康你们的双手在哪里!卖萌求评论,求灌溉![奶茶][奶茶][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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