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谬赞。”Leroy受用地扬唇,“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帅得快,老得慢,不然也不敢整天跟师妹们出双入对。”
“——欢迎加入,FineArt欢迎每个热爱它的人。”
蒋妤非常上道地附和:“我相信师兄眼光,你们一定有办法筛选出真正热爱艺术且未来可期的潜力股。”
......
“那就拜托师兄了。”眼见时间不早,周围不少招新社团都收了摊子,她交上表格,拿回报名回执,“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店,要不边吃边聊?”
*
从新亚书院到日料店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
新开的店,食客还不多。
原木桌椅,暖黄灯笼,古色古香的装修氛围里,蒋妤点了一份三文鱼刺身和一份手握寿司。
三人并排而坐,Leroy提点她:“剩下的申请材料可以慢慢准备,不着急。截止日期前发我WhatsApp或者直接送来诚明馆的Studio就行。”
“WhatsApp啊......”蒋妤拖长了音调,脑海里浮现出某张“再让我发现你加男人就弄死你”的臭脸。
她大大方方地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了过去。
“嗡——”
Leroy正要扫,蒋妤手里机身猛地一震。
屏幕上方弹出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来电显示,归属地:香港。
第95章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种突发的“紧急情况”除了那个不着调的神经病不会有别人。
她早有心理准备,大拇指熟练地滑向红色挂断键。
“不好意思,骚扰电话。”蒋妤笑意不变,将屏幕重新朝向Leroy,“师兄,我们继续。”
“嗡——”
还没等Leroy的摄像头对焦,震动再次不知死活地响起,依旧是那个号码。
蒋妤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再次挂断。
“现在的推销员真是敬业。”她歉意地耸耸肩。
“嗡——嗡——”
第三次。
这回对方显然没什么耐心,颇有一种你不接我就打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杨子砚搁下筷子,探头看了一眼,好心提醒:“姐姐,你要不接一下?这一直打,看着像是有急事。”
Leroy体贴地收回手:“没事,你先接电话。”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加“野男人”联系方式时候打。眼下这种场合显然并不是接听电话合适的时候。
蒋妤额角青筋欢快地跳了两下,唇边的笑意已经淡得快要瞧不见了。
蒋聿这混蛋是把手机焊在手上了吗?他是得了分离焦虑症还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不用。”
蒋妤深吸一口气,再次拒接,重新牵起微笑。世界终于清静了。
“家里养的狗。”她把黑屏的手机随手扔进包里,面不改色地解释,“到了饭点没人喂,正闹脾气呢。”
杨子砚:“......啊?那是挺粘人的。”
Leroy嘴角抽了抽,大概是想起了那天在赛马会研究生宿舍楼下气场强得吓人的“家长”,无论如何也没法把对方和“闹脾气的狗”联系在一起。
杨子砚闷头吃饭,干笑两声,没再接茬。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Leroy只能努力挽救:“师妹,你大一就能想清楚自己要什么,非常难得。Prof的MPhil申请率常年个位数,每年不知多少人挤破头。但这行就是这样,虽然看作品说话,但选对导师,路能少走一半。”
“是,我也这样觉得。”
蒋妤叉起一块三文鱼蘸山葵与酱油,新鲜的鱼腩被厨子切得薄薄一片,一口下去,浓郁的脂肪和清甜的酱油纠缠,还有微微呛辣的芥末味在舌尖上打转,滋味很绝。
“听说每年都有新生疯了一样想进各导师的工作室,可最终能留下的寥寥无几,挑挑拣拣的可把师哥师姐们给忙坏了。”
“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Leroy轻笑一声,“竞争的激烈程度与这里的人才成正比,大家都想挑战自己,倒也不是只有功利心。”
“是么?那我这回倒是要认真地
抢一抢了。“蒋妤抿着嘴笑,“说不定过几个月,师兄就得喊我一声竞争对手。”
“随时奉陪。”Leroy举杯,眼底笑意爽朗,“只要你别哭鼻——”
“嗡——”
手包再次震动。
不是语音来电,毫无眼力见和边界感地弹出Facetime视频邀请。
摸出手机的一瞬间,蒋妤几乎能透过屏幕感觉到对面濒临爆发的低气压。蒋聿素来没什么耐心,连打三个电话不接已经是极限,发视频过来多半是想看看她究竟在哪个野男人的床上,或者是正在哪个夜店鬼混。
Leroy话头被打断,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屏幕上。
杨子砚不解:“狗还会打视频?”
屋漏偏逢连夜雨,简直多余功夫跟蒋聿或者眼前这两位解释。蒋妤熟练地挂电话、关机,灌了一杯清酒,再顺手将两张金牛压在茶杯底下,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师兄,这顿我请。再不回去房顶都要被掀了。”
没等Leroy把那句“我送你”说出口,纤细背影已经到了门口。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闷热的晚风卷着,一晃便没了踪影。
回到宿舍是半小时后。
她站在门前,伸手把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触到一滴汗。她垂眸,掌心下意识地攥了一把,汗津津地。
“滴”一声,刷门禁卡开门,里面灯亮着。
九月的天已经仍然热得人难以忍受,踏进玄关时被冷风刺激得打了个颤。
......是蒋聿把空调开得太低。
她在玄关站了一会,见男人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搁在茶几边缘,手肘搭着扶手,漫不经心地抬眼。
“去哪儿了?”他问。
“吃晚饭。”蒋妤随手把包和外套挂在一旁,换了鞋,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身边。
沙发下陷,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夹着一丝潮湿的水汽。他闻见了其间一丝若有若无的烟酒味,乌黑的眸子微微一沉。
“去哪儿吃的?”
“新开的日料店,还挺贵的。”她说,“味道也就一般吧,跟中环那家Fukuro比差远了。”
“那看你还吃得挺开心。”蒋聿视线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蒋妤表情管理失控了一瞬。
“没有,我吃饭时正忙着跟学长请教策展方案呢,”她虚虚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就怕师兄觉得我不专业,下回就不带我玩了。”
蒋聿牵起唇角,从鼻腔哼出一声:“还挺受欢迎。”
蒋妤被他不阴不阳的语气弄得有些火大,又听他说:“手机呢?关机是几个意思?跟我玩失踪?”
“拜托,三岁小孩都知道电话不接多半是有事,非得连番轰炸闹得人心烦?”蒋妤气乐了,“蒋聿,你以后能不能少抽点风?我都成年了,你能不能学会别再像管儿子似的管我?”
“老子还管不得你了?”他凉嗖嗖说,“有事?什么事?忙着和别的男人吃饭?”
“蒋聿!”
“在这儿呢,喊什么?”
他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戏谑,“房顶又没掀,你吼什么?”
蒋妤很快找到了回击的理由:“社会闲散人员私闯学生宿舍,蒋聿你是不是有病,你睁眼睛看看这是谁的宿舍,你大晚上闯进来查岗,我是还没断奶还是怎么着?”
“谁给你的权利进来的?宿管是瞎了还是被你收买了?”
蒋聿冷笑:“这栋楼的空调都是老子换的,校董会还得给我几分薄面,进个宿舍还要请示你?”
他其实就是下午开车回家的路上,被突如其来的燥郁闹得心神不宁。看着副驾驶空空荡荡,手机里几通被挂断的电话像是在嘲讽他自作多情。
他推了晚上的酒局,鬼使神差就把车开到了沙田。到了楼下又觉得实在犯贱,还没想好理由,腿已经迈进了电梯。
结果一来就是冷脸,还没坐热就要赶人。
他捏住她脸左右瞧了瞧,见上面明晃晃写满了“你快滚”,心口一股火越烧越旺,出口的话愈发刻薄:“我看你是进了学校,心野得没边了。刚才跟谁吃的饭?还是那个什么热心学长?”
“要你管。”蒋妤不理他的大少爷发言,一秒钟都不想让他多待,拉着他的胳膊就把人往起拽,“走走走,赶紧走,我要洗澡睡觉了。”
“蒋妤,你过河拆桥的本事见长啊。”男人纹丝不动,非但没走,还顺着她的力道往旁靠在了沙发上。
蒋妤登时火大。
她用力推了一把,仍然纹丝不动。正要发作,眼珠一转,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她动作突兀地停下来,拽他胳膊的手向上攀上他肩膀,顺势跨坐在他大腿上。
这一举动倒是把蒋聿弄得一愣,喉结不自在地滚了滚。
“乖了?”声音哑了几分,手掌试探性地贴上她的细腰。
蒋妤没搭腔,偏头,脸颊亲昵地贴在他颈侧,两只手在他衬衫口袋、西裤兜里不安分地乱摸,划过紧绷的腹肌和冰冷的金属皮带扣,有些急躁。
“摸什么呢?”蒋聿低笑,呼吸沉了下去,任由她在身上胡作非为。
“找到了!”
蒋妤欢呼一声,眉开眼笑地从他裤兜里翻出备用的门禁卡,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即光速跳下地,往自己身后一揣,变脸比翻书还快,指着门口大声:“现在,立刻,圆润地滚回你浅水湾去,少在我这装大爷。”
蒋聿:“......”
“行,你真行,有种。”
蒋聿起身理了理衬衫,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见她一副护食的模样,更加没了逗弄的心情。
“本来还想着给你准备了点惊喜。”他轻嗤一声,似笑非笑,“看来是我自取其辱了。”
蒋妤一愣,直觉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