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licia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别吵,别吵。”Leroy揉了揉眉心,“被新生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Felicia却不买账。
“她有本事就去告状啊。”她毫不客气地冲蒋妤甩了个眼刀,话是对Leroy说的,“反正她要是告状,到头来挨骂的也是你。”
两人对视,一个高冷,一个嚣张,Felicia冷哼一声,把文件夹往Leroy怀里一摔,扭身就走。
走廊里没了旁人,Leroy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拍了拍蒋妤的肩膀:“抱歉,她就这脾气。去年被一个新来的学生气得差点抑郁,平时大家都让着她,不敢触她霉头。”
“关我什么事。我和她才认识多久,犯不着和她一般见识。”蒋妤并不在意,哼着小曲出了走廊。
*
正式的Offer邮件在两天后发到了蒋妤的学校邮箱,Leroy很快也在工作室群组里公布了这一届的新成员名单。
除了蒋妤,还有个叫聂闻溪的新生,英文名Daisy。
“内地来的?三线城市?这么猛?”
杨子砚在电话那头咋唬,“我听说你们Prof眼高于顶,出了名的难搞。她能同时收两个本科生,还是freshman,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啊。”蒋妤躺在宿舍床上敷面膜,含含糊糊地说。
“那也比不过我们大小姐一句话的分量啊。”杨子砚笑笑,“别忘了今晚兰桂坊,给你办庆功宴。把你们工作室的人都叫上,我请客。”
“行啊。”她一口应下。
*
兰桂坊的夜晚从不缺昂贵的酒精。
新开的BlueVelvet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门脸低调,内里别有洞天。
整处空间由不同肌理的深蓝天鹅绒包裹,灯光隐匿在材质背后,散发出幽幽的光,像潜入深海。装饰得像颗蚌珠的舞台没有驻唱,只有一台纯白斯坦威立在中央,燕尾服手指下流淌出ErikSatie的《Gymnopédies》。空气里是冷杉和琥珀的香氛。
其他成员已经到了,乌泱泱一群人,正端酒杯凑在一起聊天。见蒋妤来,纷纷举杯示意。
“师妹可算来了,就等你开酒呢。”一个染白金发色蓄狼尾的师兄打趣。
“路上堵车。”蒋妤脱下外套,法式立裁设计掐出一段细得惊人的腰,长发被随手抓了个慵懒的低发髻,“我自罚三杯。”
Leroy招手叫来服务生开了酒,替她倒满一杯:“Felicia还没来?”
“别提她,”另一短发师姐说,“她说晚上要改paper,不掺和我们这种‘无意义的社交’。”
“我以为她至少会给师兄一个面子。”
“师兄在她眼里估计也被归类到‘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吧。”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缄口少言的绿裙子女生坐在蒋妤右手边,两人中间空了个位子,有些泾渭分明。女生面前只放了一杯柠檬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显得拘谨。
蒋妤注意到她,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Nicole。”
绿裙子像是被惊到,微微一怔,随即羞涩地笑了笑:“你好,我是Daisy。我看过你的作品,在迎新展上。”
普通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
“是吗?”蒋妤来了兴趣,“那你觉得怎么样?”
聂闻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觉得很好,特别有灵气。”
“有灵气这个评价可太敷衍了,师妹。”Leroy揶揄。
她急着摆手解释:“不是敷衍。我是说,很少见到有人能把这么多截然不同的风格驾驭得随心所欲,画面的张力完全不受技法限制。”
蒋妤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基尔酒,黑醋栗的甜腻盖住了干白的涩。她笑笑:“我哪有什么风格,都是别人的风格。什么风格高级我学什么。”
“可没有人规定模仿就不是风格了。”聂闻溪却说,“可能人总是需要借助一点外界的力量,才能找到自己。”
“师妹们都太谦虚了。”狼尾师兄立刻接话,“把别人的风格当工具,能玩得转、能模仿到以假乱真也是一种本事。”
“就是,能被Prof选上,怎么可能没两把刷子。”
“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不聊学术,只谈风月。”
“Sorry啊,来晚了。”
杨子砚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个人,妆容精致,红唇醒目,竟然是Felicia。
“哟,稀客啊。”Leroy吹了声口哨,“什么风把我们Felicia师姐也吹来了?”
Felicia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在沙发最角落坐下,和众人隔开一段安全距离:“路过,顺便看看你们有没有败坏工作室的名声。”
杨子砚则很不见外地坐到蒋妤和聂闻溪中间那个空位上,手臂熟络地搭上蒋妤的肩:“怎么不等我?”
微微汗湿的潮气扑面而来。
“谁说不等你了?我们不是正在谈你吗?”蒋妤推开他的手,从善如流地接话,“兰桂坊第一花蝴蝶,从你进门开始,这间清吧里的姑娘们都要失恋了。”
“我好惨。”杨子砚拿起桌上的酒杯,和蒋妤碰了碰,“还以为来了香港就摆脱了劳碌命,结果你一声令下,我还不是马不停蹄刚打完球就赶过来了,多给面子。”
说完又朝众人举杯:“为了庆祝Nicole拿下offer,今晚不醉不归。”
“你一个读法律的,这么关心我们的事干嘛?”狼尾师兄开他玩笑。
“爱屋及乌嘛。”杨子砚冲蒋妤挤挤眼,“Nicole小姐在哪儿,我的心就在哪儿。”
虽说是消遣放松的破冰宴,但气氛并不热烈。众人推杯换盏,很快三两杯下肚,弹琴的燕尾服换了支曲子,话题也很自然地转到了明年年初在新加坡举办的亚洲青年艺术家双年展上。
作为整个亚洲当代艺术圈最重要的盛事之一,这场双年展被誉为新生代艺术家的“奥斯卡”。以推优+申请制入选,而能在这里崭露头角的人,未来必将在全球艺术界占据一席之地。
Leroy说:“征稿通知已经出来了。Prof的意思是,我们工作室要推三个人去。”
众人心中便有了谱。
两个PhDstudent不消说,便单单只看剩下一位花落谁家。
狼尾师兄乐呵呵地说:“没准儿黑马就在咱们新来的两位天才师妹里呢。”
大家纷纷应是。
Felicia冷哼一声,终于开了金口:“名额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不是留给只会说漂亮话和砸钱的关系户的。”
不曾指名道姓,但任谁也能瞧出其中锋锐。
聂闻溪的脸颊立刻涨红了,有些无措地看向蒋妤。
后者面上笑容依旧得体。她晃了晃手里酒杯,语调轻快:“师姐说的是。不过机会这种事,谁说得准呢?毕竟我唯一的优点就是钞能力。到时候还请师姐多多指教,毕竟您经验丰富,总比我们这种新人强。”
“你”
“打住,”蒋妤适时地用食指封住她的话,“师姐,我最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说什么关系户,你既然用了这个词,就该明白这世上没有绝对公平的事。”
她满意地看着Felicia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心中暗爽,因此生出几分恶作剧的快感。
“行了行了,”眼见两人又针锋相对要撕起来,Leroy出来打圆场,“这是个资源型行业,有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们或多或少都算是站在巨人肩膀上,这没有什么可耻的。”
“再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现在争这些没意义。喝酒,喝酒。”
话题被强行岔开,扯到本次双年展有望拔得头筹的艺术流派再到书院奇闻轶事。众人心思各异,心照不宣。
酒过三巡,清吧入口处的深蓝天鹅绒门帘被一只手挑开。
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逆着昏暗光线走进来。黑发凌厉,眉骨锋锐,周身气场有些冷。甫一出现便引得女孩们频频回头。他单手插在兜里,侧头,眉骨上的金属银钉一晃。
蒋聿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卡座,精准地钉在最靠里的角落。
杨子砚的手臂正虚虚地环在蒋妤身后沙发背上,两人肩膀贴着肩膀。不知道杨子砚说了什么,蒋妤歪头笑了一下。
他压下眉,阔步走过来。
蒋妤正听杨子砚讲他们书院的八卦,余光瞥见那一抹黑影,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第101章
蒋聿?
他不应该还在纽约端着精英范同人斗智斗勇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不用问,肯定是杨子砚这大嘴巴走漏的风声。她甚至能想象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惨烈画面——掀桌子、砸杯子,或者当着她这群刚认识、未来还要共事三四年的同门面前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回浅水湾,丢完她的脸。
“......阿哥?”
蒋聿没说话,视线从杨子砚几乎搭在蒋妤肩上的手臂上划过,漆黑眼底暗潮汹涌。
杨子砚被盯得头皮发麻,立刻把手臂收了回来,身体本能地坐直。
蒋聿冷笑一声,这才将目光落回蒋妤脸上。蒋妤心有余悸,立刻弹坐起身,果断快步迎上去抱住他手臂,暗暗用力,试图把人往外拽。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周才回?”
蒋聿任由她拉着。
“蒋妤。我他妈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蒋妤已经没空跟他掰扯这前因后果了。
他妈的杨子砚这个叛徒,回头再跟他算账。
再加上上次积压没算完的账,她生怕他在这儿发疯,让工作室一群人看了笑话。奈何男女体力悬殊,蒋聿纹丝不动。她急得脸都红了。
“出去再说行不行?”蒋妤低着声音连哄带骗,“别在这儿,好不好?”
“这儿怎么了?这儿挺好啊。”蒋聿低头看她,她紧张得眼睛都红了,眼里全是自己冷漠的倒影。
“帅哥靓女,美酒佳人。多适合你这种人待着的地方。”
蒋妤真是怕了他这副样子:“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蒋聿听得笑了,“我要真阴阳怪气,这会儿就不是站在这儿了。”
杨子砚看不过眼,开口解释:“蒋......蒋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Nicole拿下offer,我们大家替她庆祝庆祝,没别的意思。”
蒋聿的眼神冷冷扫过去:“老子他妈跟你说话了吗?”
众人心知肚明这是人家家务事,不好掺和,打了个哈哈,纷纷摆手噤声。
他环视一圈,拽着她手腕把她整个人拎起来,往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