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哥我惹事回来了,我打架报了你名字。
她说蒋聿你真恶心。
她说你是不是有病,你总阴晴不定,你就喜欢暴力是不是?你凭什么总对我发火,就你有脾气,就你是人。
她说你就是个疯子,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你不要来找我。
她说钱花完了好哥哥打点钱。
她说对不起哥哥因为你一直不给我打钱所以我把你车挂平台卖了嘻嘻。
她说好的老板爱你老板老板我觉得我们也能试试老板你开多少钱。
他如此清晰地记得,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混账话。
第24章
他嘴角扯出个微冷的弧度。
“蒋妤。”微沉的声音磨过耳膜。
她没应声。
车内的寂静令人难捱。蒋聿扭头,这回猝不及防看见的是她微微泛红的眼角。不是哭过,更像烈酒或情绪蒸腾出的一碰即碎的潮气。
他愣了愣。
蒋妤重新埋下头,似乎是醉意上涌,说话时很有些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要走赶紧走,堵在这里当路标?蒋少的超跑拿来拍夜景的?”
“堵你大爷。”
他骂了一句,烦躁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身一震。全程他没再跟她说一句话,她也不跟他说话,绷着脸似乎在置气。下车后蒋妤被他又拉又拽地扯上楼,一路赌气似的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别扭劲。
指纹锁滴了一声,门弹开。
灯红酒绿的余光被门板夹碎在身后。蒋聿觉得这屋里氧气稀薄,刚才那一出闹剧像块馊了的猪油蒙在心口,闷得人喘不上气,闷得他要窒息。他下意识想去摸烟,手刚碰到口袋,被她反手攥住,不上不下地卡在裤兜边缘,烟盒的棱角顶着指腹。
他想起她软得一塌糊涂的舌尖。那一点甜太美妙,以至于一路上他脑海里总勾出另一种有关接吻的幻想。勾出更多阴暗滋长的、关于唇齿交缠的幻想。
蒋聿没看她眼睛。他有点后悔。
倒并非后悔动了嘴。只是这感觉太怪,他正琢磨着怎么把这页揭过去,或者干脆去冲个冷水澡,她却没事人似的抠了抠他腕骨,说:“老板,你技术太烂了。”
并非蒋聿意料之中的反应。
“你说什么?”他愣了半晌,侧眼看她,隐隐有种被人当猴儿耍了的感觉,刚消下去一半的火瞬间又窜上了头顶。
蒋妤眼皮一掀,拿眼角斜着他:“我说你烂,跟狗啃一样,只顾自己爽,完全不管partner死活。”
“你有什么感想?”她问,“要不要发表一下?”
一针见血,中肯的实话。蒋聿此人自私还自大,就是他那张脸和那身家底让人前赴后继。他前女友们通常说他凶,说他狠,说他霸道,说他有男性荷尔蒙,说他就该这样。没人说他烂。
他承认蒋妤总有些超出他预期的反应。
但又能怎么样?蒋聿烦躁地想,想用嘴说教我?这种东西不就是怎么爽怎么来?
“说真的,我跟你舌吻的时候才发现,你技术可真烂。”蒋妤又补了一句,“要不你回去多练练吧,再接再厉,最好别拿我当教具。”
话音未落,蒋聿只觉眼前一晃,她带着酒气的呼吸瞬间贴在了脸上。只有那双浅色的眼睛,眼角一颗泪痣在晕黄的光里显得格外刺眼。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刹那间差点忘了生气。
酒,柔软的唇,还有她若有若无的发香,这一切几乎令他失控。
蒋聿这辈子没收到过除蒋妤之外的差评。
男人在那方面被说不行跟被扇了耳光没什么两样,没处撒的邪火被胜负欲点燃彻底,让他此时此刻只想干一件事:堵住这张破嘴,让她改口。
“操。”蒋聿骂了一声,将人往怀里更紧地一带。一手掐住她脖子,另一手改探到她脑后,猛地扣紧她后脑,狠狠覆了上去。
他分开她唇齿,蛮横地深入,吮,碾,啃,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渴望的力道。
两人跟连体婴般跌跌撞撞从玄关撞进客厅,路过那堆没来得及扔出去的盒子时踢翻了一摞。
“唔——”蒋妤张嘴想骂,声音就被吞了回去。
最后两人一块儿摔进沙发里。没等蒋妤晕头转向地支撑起来,雪松味儿混着烟草气又压了下来。
全是急促的呼吸和水渍声。
半分章法,九十九点五分的较劲。
理智叫他冷静,但本能让他把她往怀里按,近乎粗暴地吻她。有一瞬间他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把人揉进身体里,反正天塌下来这烂摊子他也收拾的过来。
分开时她呛出了眼泪,他正想放狠话诸如“还敢不敢了”之流,蒋妤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点了点,一边喘气一边还要点评:“真的,没有任何技巧,全是感情。还是负面感情。”
她很诚恳地看着他:“像啃猪蹄。又硬又急,体验极差。”
他气极反笑,有火还没发出来,听见她这么一句话,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再开口时声音都哑了。
“我技术有那么差?”
蒋妤无比无辜地点了点头。
蒋聿眉头狠狠一压:“为什么?”
“不为什么。”蒋妤终于把自己从沙发角落里拔出来,理了理身上揉皱的裙子,然后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平。
蒋聿眯起眼:“干什么?”
“给钱。”
蒋妤说:“虽然你的技术很烂,但我还是牺牲了我的色相。既然你亲了我,那就是另外的价钱。”
蒋聿险些没绷住,蒋妤的表情则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我的初吻,很贵的。看在咱们这么多年兄妹情分的份上我也就不狮子大开口,把下个月生活费翻个倍预支给我,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空气凝固了两秒。
蒋妤像个被上了膛的八音盒,旋转着、铿锵着、刺啦啦地唱出欢快的曲调,一刻也不停歇。
于是这一晚上的荒谬感于蒋聿而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某种游移不定的愧疚和一点莫名其妙的旖旎心思被“生活费翻倍”给砸得连渣都不剩。
他绝对是鬼迷心窍,才会觉得这女人需要心疼。
蒋聿冷笑一声,翻身坐起来,大马金刀地靠进沙发背里,摸过茶几上的打火机:“初吻?”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又灭了。
蒋妤纯良无害地眨眨眼。
蒋聿衔
烟进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这才眯着眼看她。
“你十五岁那年,你们学校后街,你跟高年级那个姓陈的亲了半小时,我他妈在对面奶茶店看了半小时。你当老子瞎还是老子失忆?”
那些令人烦躁的细节此时全被拉出来再次回味了一遍。十五岁的蒋妤人憎狗厌,一口一个她自己有分寸能处理,有分寸的处理成果便是一星期换三男朋友,搞得校篮球队能内部械斗打起来。后来被他抓包还顶嘴说“不就是亲个嘴,你至于么?你算老几,爸妈都管不着,轮得到你?”
蒋聿气得直骂她犯贱。她回敬说没错,我就是犯贱。
他到现在还记得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混账样。
这已经不是熊不熊的问题了。
蒋妤一噎,反驳道:“那次是借位,我们话剧社排练懂不懂?演给你看的。”
蒋聿吐了口烟,冷笑起来,反问说:“演给我看的?”
他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跟她浪费时间:“行,就算是演给我看的。去年,跟个弹破吉他的,你俩不也在后台搂搂抱抱亲得难分难舍?怎么,那也是演给我看的?”
蒋妤没话扯了。
去年是蒋聿先组的乐队,她得知后非要挤进去抢他主唱位置,顺便把长得还不错的吉他手拐来谈了半个月恋爱。后来让蒋聿知道了,把人堵在后巷揍了一顿,乐队黄了。
蒋妤于是决定保持沉默,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
蒋聿打量着她这副嘴上不承认心里又不爽的样子,语气轻慢起来:“怎么不说话了?初吻都给人了,这回是初夜?”
蒋妤反驳说:“不是,性质不一样。那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这个是成年人的,不一样。”
他突然有点想笑。
“蒋妤。”
蒋妤抬头,蒋聿盯着她看了两秒,俯身把脸凑过去,叼着烟,眼皮低垂着:“不是要钱吗?我给你一次机会。再来一次,当你是初吻。”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玩味道:“吻这里,吻到我满意为止。”
蒋妤没有丝毫心理负担也没有丝毫犹豫地摘了他衔着的烟摁灭在烟灰缸。这买卖做得,脑子不好的老板就这一点好,打钱痛快。她仰头吻上去。
蒋妤自己也抽烟。但她偏好果香的、薄荷的、冰激凌的、朱古力的,爆珠咬开的一瞬间甜甜的,凉凉的。蒋聿则不同,口腔余下的烟气好辣,呛人。
蒋聿又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本意是想看她窘迫,却没想到这女人能这么放得开。他脑子里其实已经有些混乱了,可她的靠近和接触于他而言又像是一场走马观花的诱惑。
她就像根软塌塌的软刺,扎进皮肉里,又不伤人,只让他觉得浑身发软。有浅浅的香味,随着呼吸起伏,而他在这起伏中失了心智。
蒋妤及时抽了身,手指抵着他胸膛和他拉开距离。蒋聿一愣,她还颇为贴心地替他擦了擦嘴角沾上的口红印。
“老板,满意了没?转账还是现金?”
蒋聿胸腔起伏,一股邪火堵着,却莫名发不出来。他咬着牙看她,慢慢地,深吸一口气,捞起手机噼里啪啦摁了一通。
叮的一声,蒋妤低头看手机,绽开个笑容。
“谢了哥。”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心情颇好地拍拍屁股,“我去洗澡。”
浴室门啪一声打开啪一声合上,他脑子里全是她离开前的那个笑。
中邪了。
蒋聿摇了摇头,又点了根烟。耳朵烫得要命,肺里不进点东西就堵得慌。
门又开了,她颇有职业操守地邀请他:“你要不要一起?包教包会,学费另算。”
第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