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轿厢内。
纪闻疏从电梯镜面里,沉默地审视着她。
进屋后。
温映星站在玄关,轻轻吸了口气。
这里的布局和半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值得注意的是,桌上半开的运动饮料,垃圾桶里的新鲜果皮,茶几上最新的医学期刊等等,都表示纪闻疏最近在这里居住过。
温映星没等主人招呼,自己拄着盲杖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净水机前,弯腰,准确地在下方柜子里摸出一个油画小兔的马克杯。
她接了杯温水,小口喝着,然后很自然地开口:
“让刘婶晚上过来做饭吧,我想吃她拿手的酒糟带鱼了。”
纪闻疏正脱外套的动作一顿,眼神骤锐。
“你调查我?”他嗓音沉下来,“连我家保姆姓什么、会做什么菜都查清楚了?”
“随你怎么想。”温映星放下杯子,转身,拄着盲杖朝里面的主卧走去。
纪闻疏看着她毫不迟疑地穿过客厅,绕过单人沙发,笔直走向正确的房门……这一切的熟练,都透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诡异。
如果不是他刚才已经迫不及待地,带她去了自己的新实验室,用最精密的仪器亲自给她做了全套眼部数据采样,显示她确实是先天性视神经发育不全,他几乎要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在装瞎。
温映星推开主卧的门。
走到床边,泄了一口气般,直接向后倒去,整个人瘫在了蓬松的被子上。
连鞋都没脱。
“起来!”纪闻疏跟着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愠怒。
他有洁癖。
这张床除了他自己,连定期打扫的保姆都不被允许触碰床品。换洗床单被套,从来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
温映星在他整洁的深灰色被面上扭了扭身体,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闷闷的:“让我躺会儿……累死了。”
“你——”纪闻疏气结,从未见过如此没有边界感的人,“你这女人怎么回事?第一次到陌生男人家里,就随便躺到别人床上?”
温映星侧过身,脸埋进带着他气息的枕头里,含糊地说:“这张床我早就睡过八百遍了……”
这话说得暧昧又直接。
纪闻疏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耳根忽地一热,红到脖颈。
“不知羞耻!”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拉她胳膊,“你给我起来!外面穿过的衣服,怎么能直接躺床上!”
温映星身上那件玫瑰暗纹的茶歇裙,此刻因她的姿势紧贴着身体,更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起伏的曲线。她侧躺着,腰窝处塌陷下去的弧度,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纪闻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手上用力:“起来!”
“别拉我……”温映星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疲惫,“你不知道我刚才跟人斗智斗勇有多累。就躺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行不行?”
“承认了?”纪闻疏冷笑,手下力道不减,“你就是在处心积虑地欺骗我,接近我!现在,立刻,离开我家!”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温映星被他拉得半坐起来,长发微乱,眉头蹙着,“是你自己邀请我过来的,现在又要赶我走?”
“我邀请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是这么……”纪闻疏无意识地瞥过她纤细玲珑的腰身,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么烦人的家伙。”
他继续用力拉她,温映星则赖着不动,两人一时僵持。
“就五分钟……”温映星试图讨价还价。
“你这个骗子,给我起来!”纪闻疏失了耐心,猛地一拽。
温映星猝不及防,被他拉得整个人朝床边滑去。
纪闻疏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卸力,脚下被她的盲杖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
纪闻疏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压在了温映星身上。
他的手掌下意识撑在她耳侧的床面,才没完全砸到她。
但两人的身体已然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轮廓。
那股冷冽雪松与矿物的气息,再一次钻进纪闻疏的鼻腔,莫名熟悉的气味,让他一下子晃了神。
身下,温映星似乎也愣住了。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眨了眨眼。
那双没有焦点的琥珀色眼瞳,正对着纪闻疏的脸。
因为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细微的纹路,和长翘的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温映星嗓音轻浅,气息拂过他下颌:
“纪闻疏,我真的没骗你。”
她微微偏过头,将身体更近地凑近他的鼻尖。
“不信你闻闻,这张床残留的味道,和我身上的,是不是一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又柔软地,将后半句话送进他骤然混乱的呼吸里:
“都是……你睡过的味道。”
第91章 小瞎子怎会让未婚夫和弟弟对峙?
温映星顿了顿, 一字一句,清晰又柔软地,将后半句话送进他骤然混乱的呼吸里:
“都是……你睡过的味道。”
纪闻疏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退开好几步。
“谁、谁睡过你?”一贯疏淡声音都有点变了调。
他背过身, 耳根那点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 “真是不知羞耻。”
温映星扁了扁嘴, 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失忆了的纪闻疏,这副假正经的样子……还挺新鲜。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摸索着下了床,有点委屈道:
“既然你这么不欢迎我,那我还是走好了。”
她拄着盲杖,摸索着朝客厅走去。
纪闻疏站在原地,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 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
“叮铃叮铃!”
门铃声响起, 带着急躁。
纪闻疏眉头微拧,越过温映星,走向玄关。
他瞥了一眼可视门禁的屏幕。
屏幕上,是纪言肆那张写满焦急的脸, 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纪闻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小子消息够灵通的啊, 他还没正式去找这位“好弟弟”算账,对方倒先送上门来了。
纪闻疏表情冷冷地打开了门。
“亲爱的弟弟,”他倚着门框,语气不咸不淡,带着点讥诮,“我没死成,就这么让你坐立不安, 急着上门确认?”
谁知纪言肆的目光仅仅在他脸上扫了不到一秒,就迅速越过他,焦急地投向客厅里面。
然后直接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
“映星!”纪言肆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央握着盲杖的温映星,几个大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温映星摇了摇头:“我没事。”
“你怎么能一个人跑出来呢?有什么事你喊我或者小叔陪你呀。”纪言肆后怕地将温映星紧紧搂进怀里,“外面觊觎你的人那么多,你一个人出来,太危险了。”
温映星讷讷地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容姨说你下午去了咖啡店,一直没回家。”纪言肆语气透着急,“我找过去一问,店家说你被一个男人带走了。我一查监控……”他转头狠
狠瞪向脸色阴沉的纪闻疏,“果然是你!”
纪闻疏:“……”
纪闻疏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他预设了很多遍,那个从小嫉妒他、好不容易治他于死地的弟弟,再次见到他复活,会是怎么气急败坏的场景。
可是现在……纪言肆怎么好像完全不在意他,注意力全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身上。
纪闻疏看着客厅中央那对“难舍难分”的人,额角青筋跳了跳。
“喂,你们还要在我家搂搂抱抱到什么时候?”
纪言肆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温映星,但手还是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他转向纪闻疏,眼神像护崽的狼:“纪闻疏,你想干什么?”
纪闻疏缓步走近,目光在纪言肆脸上审视:“看来我‘死而复生’,你一点都不意外?”
“半个月前,纪氏散股被恶意吸纳,我和小叔就察觉到了。”纪言肆扯了扯嘴角,“但你不想现身,小叔说你可能有自己的打算,让我别打扰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讥诮:“纪闻疏,想不到你命还挺大,你是冲我来的吧?要跟我抢纪氏接班人的位置?”
“半年不见,”纪闻疏眼神微动,“你好像变聪明了点。”
“那你尽管拿去。”纪言肆语气干脆,“我一点不稀罕当那个接班人。”
纪闻疏一怔。
这还是那个从小跟他暗暗较劲、野心勃勃的弟弟纪言肆吗?
为什么他回来之后,发现很多事都跟他认为的不太一样?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只要你别打映星的主意。”纪言肆手臂一伸,再次将温映星牢牢揽进怀里,下巴微抬,“纪闻疏,我告诉你,你‘死’后这半年,我跟映星……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她现在跟我好着呢,你别想再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