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纪言肆点头。
*
病房内。
纪闻疏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额角缠着纱布。
温映星坐在墙角的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无焦点的眸子低垂着,似在思考些什么。
纪瞻和纪言肆站在床边。
纪瞻压低了声音,带着疲惫的责难:“言肆,你这次太过了。”
“我过?”纪言肆撇嘴,声音也压着,却满是不忿,“小叔,纪闻疏最近那些小动作,你不也看不惯吗?明里暗里勾-搭映星,当我死的?我就是想给他个警告,谁知道他这么脆皮?”
“你们俩从小到大,就没让我消停过。”纪瞻揉了揉眉心,“以前抢玩具,比成绩,现在……言肆,这个家现在不止我们叔侄三个,还有小温在。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你们这种争来抢去的环境?”
他看了眼垂着头的温映星,语气更沉:“万一哪天小温受不了这个家了,可还有一个盛陌虎视眈眈地见缝插针呢。”
纪言肆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小叔,那你也别光说我啊,等纪闻疏醒了,你好好说说他。纪家这么大的家业,我都没跟他一个私生子争了,他还想要怎么样?”
纪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这时,病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闻疏?”纪瞻俯身上前,语气缓和,“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纪闻疏眉头紧蹙,声音虚弱:“头……好疼。”
“你后脑撞了一下,缝了几针,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要静养。”纪瞻安抚道,瞥了纪言肆一眼,“我已经教训过言肆了,你好好养伤,别动气。”
纪闻疏目光平静地掠过纪言肆,没什么情绪。
他转而握住纪瞻的手,语气带上一丝急切:
“小叔,我刚拿下的那个项目……进度不能停。我现在这样暂时去不了公司,恐怕得麻烦你亲自盯一下。数据分析和前期合规文件都在我电脑加密分区里,密码是……”
“行了行了,这些不急。”纪瞻打断他,拍拍他手背,“你现在唯一任务就是休息。项目的事我会处理。”
“那个项目对我们打开欧美市场至关重要,小叔你一定要……”
“我知道重要性。”纪瞻语气不容置疑,“交给我。”
纪言肆在旁边嗤了一声,小声嘀咕:“这么爱工作,以后其他的东西,就少来沾边。”
他转身走向沙发,拉住温映星的手:“老婆,走吧。看来这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温映星被他拉起来,茫然地抬起头,无焦距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病床的方向。
那一刹那,纪闻疏的视线恰好与她空洞的眸子对上。
心脏毫无预兆地,像被重锤砸了一记,闷痛陡然炸开。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有点不真实。
纪闻疏皱紧眉,看向纪言肆,眼神里是真实的困惑:
“老婆?言肆,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纪言肆脚步顿住,回头对上他迷茫的脸:“纪闻疏,你又在演什么戏码?神金!”
“我、我演什么?”纪闻疏眉头皱得更紧,额角纱布下的伤口似乎又在抽痛,“我只是离开半年,家里的事很多不清楚。你结婚……我这个做哥哥的,连知道一下都不行?”
纪瞻眼神一凝,察觉到了异样,试探地问:
“闻疏,你……不认识她?”
纪闻疏的目光,重新投向被纪言肆牵着的温映星脸上,认真地停了几秒。
而后缓缓地、确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不认识。”
“卧-槽!”纪言肆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精彩,“真的假的?!老天爷这是……又开眼了?”
“言肆!”纪瞻低声呵斥,眼神复杂地睖向纪言肆,然后目光移到温映星身上。
温映星脸色明显变了,从刚才的无措懵懂,到现在真的有些惊慌。
她身体下意识地向前踉跄半步:“闻疏,你不记得……我是谁?一点都不记得?”
纪闻疏看着她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惊惶。
说实话,这双琥珀琉璃般的眼瞳,让他很愿意跟眼前的女孩子发生点故事。
可他的脑中就是一片空白。
纪闻疏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毫不作伪的困惑,语气客气而疏离:
“这位小姐……”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温映星闷头一下冲出病房,盲杖在地面上敲得哒哒作响。
她跌撞地进楼梯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
[臭系统!!!] 她在脑中嘶吼,[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电子音透着得意:
【女主,你还真挺聪明。没错,上一次是,这一次也是。是我向主系统申请,两次清理抹去了纪闻疏脑海里,所有关于你的记忆。】
温映星胸口剧烈起伏:[你不觉得你这样非常卑鄙吗!?]
【我只是在尽力维持这个小说世界的稳定罢了。因为纪闻疏对你的感情,已经破坏了这个世界的平衡。】
系统音透着玩味,【女主,你自己玩得那么花,恐怕还不知道纪闻疏对你有多痴情呢?上一次他被陆微微救醒后,根本不愿意好好合作走事业线,不愿意背叛你,哪怕只是商业联姻的逢场作戏。智能分析的结果显示,他对你的感情,已经严重干扰了主线事业进程的推进,我只能强行将其抹去了。】
温映星愣住:[他……不愿意?难道他也觉醒了吗?]
【那倒没有。】系统音冷酷,【他只不过在傻傻地,努力遵守曾经对你的狗屁承诺罢了。】
承诺……
温映星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回想起半年前。
那个时候纪闻疏刚当上纪氏接班人,每天沉迷于工作。
她曾试探地问过:“闻疏,如果有一天,我的存在,和你的事业,发生了冲突,你会不会……抛弃我?”
纪闻疏亲了亲她的额头,答道:“映星,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你重要。我纪闻疏哪怕一无所有,都不能没有你。”
彼时,觉醒了剧情的温映星,只当这句庸俗的情话是在立一个可笑的flag,认定了纪闻疏早晚有一天会为了事业抛弃她。她问这个问题,只是为了留一句日后打脸渣男的话柄。
毕竟情爱里的甜言蜜语,从来只有说出口的那一秒,是真的。
可原来……
他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是真的……在为了那句承诺,跟整个世界设定好的轨迹抗衡。
哪怕抗衡的代价,是被一次次无情地“格式化”。
第96章 小瞎子怎会被陌生男人带走?
“映星——”
楼梯间的门被猛力推开。
纪言肆追过来, 一眼就看到了靠墙滑坐在地上的温映星。
她抱着膝盖,脸色苍白,琥珀般绚烂的眼睛里满是灰败, 盲杖歪倒在脚边, 整个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纪言肆还从未见过温映星这副样子。
顿时心口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疼得抽气。
“映星……”他走过去, 蹲下身,想碰她又不敢碰,声音放得很轻,“怎么坐这儿?地上凉,快起来吧。”
温映星没动,也没出声。
纪言肆见她如此失落, 一股怒火混着酸涩顶上来:“你就这么忘不了纪闻疏?他都忘掉你第二次了, 他要是真把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怎么可能一次次忘记你?”
这话让温映星没忍住,泪水一下夺眶而出。
纪言肆急得忙上手去帮她擦眼泪,语气转软:“好了好了,我说错话了, 老婆,你别哭啊。”
温映星“呜呜”地哭得更大声, 非常-委屈。
纪言肆心里又软又涩,一把拉起她的手腕,“光在这儿自己伤心有什么用?走,我带你去找他。”
他拉着她要往回走。
“言肆!”纪瞻也追到楼梯间门口,一把扣住他胳膊,沉声提醒,“闻疏刚醒过来, 情况还不稳定,你别再刺-激他!”
“我刺-激他?!”纪言肆猛地甩开纪瞻的手,眼睛都红了,“我他爹的还想问谁刺-激谁呢!”
他拉着温映星,不由分说地就冲回了病房。
“砰”一声推开病房门。
纪闻疏正靠着床头,护士刚调整完点滴速度,被他这阵势吓了一跳。
纪言肆几步冲到床前,手指直指到纪闻疏鼻子上:
“纪闻疏!你他爹的给我听好了!”
他拽过温映星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叫温映星,是你差点就娶回家的未婚妻!你半年前出车祸,把她给忘了,跟什么陆家小姐勾勾-搭搭。然后转头就又回来招惹她,让她天天想着你念着你,为你掉眼泪。
你这次躺在这儿,就是因为你跟我抢她,被我揍的。你昨晚上还跟我口口声声说有多喜欢她,结果现在p都不记得了,纪闻疏,你怂爆了你知道吗!?”
他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纪闻疏:
“要么,你他爹的现在就给我全部想起来!咱们来点男人之间的较量!”
“要么——”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