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映星下意识地偏开头,避开递到嘴边的勺子,小声嘟囔:“为什么?我、我觉得林同学他人挺好的……”她的声音下意识地越来越小。
纪闻疏攥着勺子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暗色,一字一顿地说:“他、不、会、好、的。”
“映星,你一直都很听话的,别耍小脾气。”他放下碗,伸手想去抚摸她的头发,哄道,“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对你最好的,所以你只要听我的……”
“够了!”
纪言肆再也听不下去,猛地冲上前,一把甩开纪闻疏试图碰触温映星的手。
“纪闻疏!你这个控制欲狂魔!别再给她洗脑了!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好,送她去A大,其实不过是想给自己的未婚妻贴上一个名校文凭的标签吧?你根本就是为了你自己的面子!连你自己都觉得小瞎子配不上你!”
“砰——!”
纪闻疏将手中的汤碗重重顿在桌上,鸡汤溅了一桌。
他站起身,眼神阴鸷:“纪言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怎么没有!?”纪言肆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一把抓起桌角的手机,将那张照片放大。
边缘的角落里,有一只穿着黑色卫衣的手臂入镜。
“看清楚!这个是我。今天上午,我就坐在他们身后!他们全程只讨论了学习,我听得一清二楚!你有什么资格限制她跟同学正常交流?她是个成年人!她想跟谁来往,是她的自由!”
纪闻疏瞳孔微缩,声音更冷:“你一直……坐在他们身后?”
“对啊!有什么问题?!”纪言肆梗着脖子。
“纪言肆!”纪闻疏的声音低沉危险,“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看来你是完全没放在心上。需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吗?”
“纪闻疏你他爹的就是有病你知道吗?!”纪言肆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吼道,“别说那个林修现在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算他真的喜欢这个小瞎子,也有跟你正大光明竞争的权利!”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甩在纪言肆脸上,力道之大,让他的头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纪言肆被打懵了一瞬,随即怒火如火山般喷发,他想也没想,反手就用尽全身力气回敬了一巴掌。
“纪闻疏!你他爹的又打我?!我忍你很久了!”
兄弟二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纪言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纪闻疏虽然后退半步,但常年健身的身体反应极快,立刻格挡反击。
两人撞在沉重的实木餐桌上,杯盘碗碟“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汤汁菜叶飞溅。
他们从桌边打到地上,拳头落在彼此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喘息声、咒骂声、家具被撞倒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狼藉。
温映星听着耳边可怕的声响,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自己的头,将脸深深埋起来,无助地呜咽着。
“大少爷!二少爷!别打了!快住手啊!”赵妈焦急地冲过来想拉架,却被两人激烈的动作逼得根本无法靠近。
管家李叔也急忙上前,试图从中间分开他们,刚抓住纪言肆的手臂,就被纪闻疏一个不慎的肘击撞到腰侧,痛得他闷哼一声。
餐厅里,只剩下兄弟二人失去理智的厮打声。
纪瞻刚结束了一场跨国并购谈判,带着满身疲惫踏进家门,就看到这鸡飞狗跳的场景。
镜片后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地狼藉,定格在厮打的两人身上。
“都给我住手!”
纪瞻的声音不算震耳,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强大威压。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兄弟俩的动作同时停住。
纪言肆狠狠甩开纪闻疏揪住他衣领的手,用指关节蹭了下火辣辣的眼角,看到血迹后,冲着纪闻疏冷冷地嗤笑一声。
他眼里充满了未消的怒火,一句话也没说,径直撞开挡路的椅子,要朝外走。
纪瞻拉住了他的手臂,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言肆,懂点事吧……”
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是在训人:“公司那帮老家伙不止一次提出要换纪氏接班人,每次都是我费劲按下来。你如果再这样不长进,我真不确定……还能不能按得住。”
纪言肆身体滞了片刻,负气冲出了大门。
另一边。
纪闻疏慢慢站直身体,用手指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得凌乱的衬衫领口,走到纪瞻面前,试图恢复平日的沉稳:“一点小误会,让小叔见笑了。”
纪瞻没有立刻回应他,目光越过狼藉,落在了角落那张高背餐椅上。
那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身材纤细的女孩,穿着宽大的白色绞花毛衣,瀑布般的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将脸深深埋在并拢的膝盖里,纤细的手臂死死环抱住自己的小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单薄的肩膀随着压抑的抽噎微微地颤抖着。
她就像一只被暴风雨吓破了胆的雏鸟,将自己紧紧团成一小团,无助地等待着救赎。
直到此刻,日理万机的纪总,才算是真正与温映星打了第一个照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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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瞎子怎会让校霸成破碎小狗?
纪瞻的注意力仅在温映星身上停留了两秒。
镜片后审视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厌烦。
他转向一旁手足无措的赵妈,语气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温小姐受惊了,先带她回房休息。”
赵妈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上前,轻声安抚着,将仍在发抖的温映星从椅子上扶起来,慢慢带离了这片混乱。
纪瞻这才转身,朝楼梯走去,声音听不出喜怒:“闻疏,跟我过来。”
纪闻疏沉默地跟上。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楼下的一切。
纪瞻走到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将自己沉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他抬手,有些疲惫地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指尖用力按压着紧蹙的眉心。
下午连续数小时与难缠的外企代表唇枪舌剑,他的喉咙干涩发紧,本来就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纪闻疏站在书桌前,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歉意:“小叔,今天是我冲动了,没能控制住局面。”
纪瞻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摆了摆手。他静默了几秒,才睁开眼,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材质考究的牛皮纸信封,缓缓推到书桌对面。
“尽快订婚吧。”
纪闻疏愣了一下:“……什么?”
纪瞻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深邃,他朝信封抬了抬下巴:“里面是我让人挑的几个近期不错的日子,你和小温,尽快把婚订了。”
纪闻疏反应过来,眼中难掩欣喜,“好,谢谢小叔费心。”
“谢什么。”纪瞻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纪闻疏带着伤却难掩喜色的脸上,“你和言肆,现在就剩我这一个长辈了,这些事,本就是我该操心的。”
纪闻疏紧紧握着那只信封:“小
叔放心,我一定会把订婚宴安排妥当,不给纪家丢脸。”
纪瞻微微颔首,“我们纪家,人丁不算兴旺。你和言肆,是至亲的兄弟。”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兄弟和睦,劲往一处使,纪家这艘大船,才能行稳致远。这个道理,我希望你永远记住。”
纪闻疏迎着纪瞻深邃的目光:“我明白。”
*
纪言肆冲出餐厅,胸口堵着一团无名的怒火。
他径直走向地下车库,跳进那辆线条凌厉的银色兰博基尼。
跑车如一道银色闪电撕裂夜幕,一路狂飙。
最终停在了一家他常去的会员制酒吧门口。
他“砰”地一声甩上车门,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闯了进去。
酒吧内,灯光迷离,重金属乐震耳,空气里满是酒精与香水混杂的奢靡气味。
纪言肆把自己摔进最角落的环形软沙发里,像跟谁有仇似的,直接灌下一整杯单一麦芽威士忌,浓烈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和空荡荡的胃。
镭射灯的光束扫过他年轻俊朗的脸,清晰地照亮了颧骨上那道新鲜的渗血划痕,以及他握着酒杯关节红肿破皮的手。
一旁,发小周临骂骂咧咧:“反了天了!纪闻疏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竟敢把你打成这样?!要不是因为他……当年你爸妈能出那场意外吗?纪家什么时候轮到他骑在你头上拉屎?”
纪言肆又仰头灌了一大口琥珀色的液体,辛辣感直冲头顶。
周临见他这副借酒消愁的模样,凑近些,压低的声音显得暧昧:“我之前是真没想到,那个小瞎子居然是你准嫂子啊……啧啧,老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你小子会吃……”
他话没说完,纪言肆就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染上血丝,狠狠剜了他一眼。
周临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
纪言肆不再理他,继续沉默地灌酒,眼看着一瓶五十多度的威士忌迅速见了底。
周临和纪言肆是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交情,这么多年,纪言肆打架惹事、飙车胡闹都有过,却从没见他像今晚这样喝过,分明是想把自己往死里灌。
“哥们儿,你这是干什么?”周临看不下去,一把抢过他手里快空了的酒瓶,“这玩意儿是这么喝的吗?不要命了?”
酒瓶被夺走,纪言肆身体无力地向后倒,重重陷进沙发背里。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任由变幻的蓝色镭射灯光在他立体分明的五官上流转,掠过他高挺的鼻梁,划过颧骨的伤口,照亮他泛红的眼角,紧抿的、带着淤青的唇角。
眉边的那颗星芒骨钉,不再有平日里张扬不羁的意味,此刻像是一颗熄灭的星星,在冷光下泛着破碎的微光。
纪言肆像被抽去了精气神儿似的,浑身散发着一种颓废而忧郁的气质。
“演什么破碎小狗呢?”周临用力拍他的肩膀,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打破这沉闷的气氛,“要我说,你啊,就是吃了没正经谈过恋爱的亏!才会为这么点破事,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不是为这个。”纪言肆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依然闭着眼,仿佛自言自语,“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就是个垃圾。”
周临试图用玩笑缓解:“我草!哥们儿,人贵有自知之明啊!你这觉悟很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