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由黑转亮。
东方已显出些朦胧的淡青。
温映星被抵在望不到边际的落地玻璃窗上。
光滑的玻璃映出她娇小的身影,以及身后那个依旧不知餍足的男人。
她的视线无力地垂落,走神,看向楼下的街景。
从这么高的位置往下看,人就跟蚂蚁一样小。
早餐摊的老板已经开始忙碌,蒸笼冒着白色的热气,在清冷的晨光中格外显眼。
她迷迷糊糊地感叹,早起的打工人真累啊。
同时感叹,自己也好累啊。
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无数次,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嗯……”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泣音的口申口今从她唇边逸出。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砖心’,纪闻疏力道更胸汗了些,幢得她额头再次抵上冰冷的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整整一夜。
两年来,这是纪闻疏第一次这么疯狂地划船。
以至于昨晚摇摇晃晃的小船泊岸了四五次,因为船家实在太累了,累睡着了过去,可每一次又被更猛烈的狂风暴雨强行卷入海中,循环往复。
以前的纪闻疏,在船上都是技巧多于蛮干,既不会消耗尽她全部的精力,又能给她很好的体验。
昨晚的纪闻疏,简直颠覆了她的三观。
她惊恐地意识到,从前的每次,恐怕他都是在克制。
此刻的纪闻疏,如同一只挣脱了理智枷锁的困兽,急于在她身上烙印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楼下早餐摊的香气越飘越高。
温映星看着那袅袅白烟,弱弱地低喃:“闻疏,我饿……”
头顶传来纪闻疏低沉的嗓音,带着shi后的慵懒和未消的怒气:
“一晚上,还没wei饱你?”
温映星:“……”
“是真的饿……”她委屈地扁扁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不是那种!你好笨哦……”
第21章 小瞎子怎会让未婚夫伤感落泪?
“是真的饿……”
“不是……不是那种!你好笨哦……”
温映星带着哭腔的抱怨, 似乎莫名取悦了纪闻疏,又或许激怒了他。
纪闻疏更重地丁页了一下,“别以为耍点小滑头, 就能原谅你。”
这一记让温映星双腿一软, 差点没站住, 全靠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那要怎样才肯原谅我?”温映星声音闷闷的, “都罚一整晚了……还不够?”
“不够。”纪闻疏发狠地云力作。
“啊……不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纪闻疏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上。
她昨晚就只在去万圣节派对的路上,吃了纪言肆给她买的一小块蛋糕,连晚饭都没吃上
, 就被绑到这里来了。
她真的好饿……
纪闻疏感觉到怀里的人似在抽泣, 掐着她细腰的手掌微微松了些力道, 将人翻了个面,面对面地抱了起来。
温映星下意识双手软软地,搭上他的脖颈,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纪闻疏贴上的耳, 沉声哑道:“跟以前不一样了。”
语气里,竟罕见地带上了些伤感。
纪闻疏半托半抱着她, 一步步、走向沙发。
步伐缓慢而沉稳,却每一步都令温映星煎熬。
沙发茶几上,有他的手机。
他抱着温映星,在沙发落座。
再看向他时,温映星发现,天纵奇才、从小就不知‘挫败感’是什么的纪医生,深邃的眼神竟中藏着深深的落寞。
她不禁轻声问:“什么不一样?”
面对面坐着, 纪闻疏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迹,发红的眼眶,连鼻头都红了。
他抬手,指腹有些粗糙,却异常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失神地开口:“以前这个姿势,你总是抱得我很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我怀里,完全交给我。”
初升的晨光斜入落地窗,落在他失落的眼眸里。
竟显得有些……湿润?
以前的她全心全意地依赖,如同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纪闻疏的嗓音被砂砾磨砺般低哑,“现在……我不是你的全世界了。”
温映星:我晕,以前那是因为……我瞎啊!
看不见,一片漆黑,身体还腾空,我不得抱紧点!
你们这些男人,就是爱小题大做,多愁善感。
纪闻疏闭上眼,似乎想隐藏眼底那不该属于自己的脆弱。
他大手托住温映星的后脑,极其温柔地、一点点吻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看着他难得这么难过、此刻又这么温柔,温映星搜肠刮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
可一睁眼。
这人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慢条斯理地刷着,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想吃饭的话,自己动。” ???
她就不该心疼男人!
纪闻疏见她动作绵软、不走心的样子,猛地丁页了下月夸。
“我看你好像不饿嘛。”纪闻疏好整以暇地仰靠回沙发,语气温和却不客气,“卖力点。”
*
日光与夜色在落地窗外交替。
温映星不知道自己卖力了多久。
反正她吃了好几顿饭。
一会儿早饭,一会儿晚饭,一会儿又早饭的。
期间,纪闻疏的电话差点被打爆了。
浴室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再一次震动亮起。
纪闻疏正靠在宽阔的按摩浴缸边缘,温映星精疲力尽地趴伏在他胸前,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两人。
他伸手捞过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小谢的汇报:“纪医生!论坛上所有关于温小姐的帖子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彻底清除了。
我们的人也联系了所有拍到照片的同学,买断了他们设备里的所有底片和备份,确保万无一失!”
“嗯。”纪闻疏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只有胸膛因呼吸而产生的轻微起伏,扰动了趴在他身上的温映星。
小谢努力压抑情绪,语气焦急地变了调:“所以……纪医生,那个R国的国际医学峰会,您看……您一定得赶过去啊!院长下了死命令,您要是不出席,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纪总那边也亲自过问了好几次,这次峰会关系到纪氏新立项的眼科前沿课题,至关重要!
求您了纪医生!我知道您向来不把医院、公司这些事放在眼里,可我不一样啊,我全家老小就指着这份工作……这次要是劝不动您,我的饭碗真的就……”
“航班信息发我手机。”纪闻疏打断了他的连珠炮,语气依旧疏淡。
“啊?!好好好!太好了!”小谢忽喜,“我立刻发!司机会在十分钟后,准时到您公寓楼下接您!”
“十分钟,不够。”纪闻疏垂眸,看了一眼怀中似乎因通话声而微微蹙眉、往他颈窝深处钻了钻的温映星。
“那……您需要多久?”小谢问。
纪闻疏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利落地从水中起身,带起一片哗啦声响,随手扯过一件柔软的白色浴袍松松披上,系好腰带。
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因疲惫而陷入昏睡的温映星从浴缸中抱了出来。
他用宽大吸水的浴巾,像对待易碎的瓷娃娃般,极其轻柔地将她身上的每一寸水珠细细蘸干,换上了柔软干净的睡衣。
她身体软得一塌糊涂,根本坐不住,纪闻疏就将人抱到浴室的沙发上,将她湿哒哒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拿起电吹风,调到温和的风速和温度,耐心地、一缕一缕地帮她吹干长发。
他修长的手指穿梭在她乌黑润泽的发间,动作熟练而专注。
吹干头发后,他抓过旁边羊绒薄毯,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才起身走向卧室。
这间公寓定期有佣人前来打扫卫生、准备餐点,但不会碰主卧的那张床。
纪闻疏的怪异洁癖也体现在这个地方。
主卧内,矿物雪松的冷冽香气比公寓其他区域更为浓郁,是纪闻疏标记的、独属于他的绝对领域。
尤其是中央那张宽大的床,除了他和温映星,决不允许沾染上第三个人的一丝气息。
他动作熟练地撤换下之前凌乱的床品,铺上了一套干净的丝绸四件套,如同平时做精密的手术般,抚平每一个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