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继续用那种处理公务的平稳语调说:“纪总最近……正忙着料理一些善后事宜,包括处理集团因此事受到的舆论冲击。他打算, 等事情稍微平息一些,就为闻疏少爷举办一场正式的葬礼。”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温小姐,我就直接说了。纪总认为……您并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应该出现在那场葬礼上。”
确实,她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穷酸瞎子,出现在纪家那样顶级豪门的葬礼上,不过就只能成为纪家被人私下议论的笑料而已。
当初若非纪闻疏一意孤行,坚持要娶她,纪家的大门,她连边都摸不到。
如今既然纪闻疏都已经不在了,她这个“小瞎子”,确实该识趣地从不属于她的世界消失了。
Peter见她沉默,劝导道:“温小姐,您千万不要觉得纪总这是在针对您。其实,这也是在为您考虑。您还这么年轻,人生的路还很长,未来肯定还会遇到新的感情,实在没有必要,被一段……已经无法继续的过往所束缚,背上不必要的包袱。”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温映星面前的桌上。
“这是一份资产转让协议,里面包括两家花店,以及京市核心区的一套房,只要温小姐在这里签上名字,这些不动产就完全属于您了。此外,还会有一张两千万的银行卡,作为您接下来生活过渡期的临时开销。”
温映星眼前一亮,刚要伸手去拿协议细看,这核心区的房产有多少平?是大平层吗?
脑子里的系统音骤然响起:
【温馨提示,女主,你现在还不可以拿钱走人哦。】
温映星怒问:[为什么?]
系统:【因为你下一个关键剧情,是必须让复活归来的纪闻疏,亲自、冷漠地将你从纪家赶走。这是推动他与商业联姻对象感情发展的重要催化剂。】
温映星感到一阵荒谬和无力:[为什么啊?我就这点尊严都不配给自己留?非要等着别人撵我走?]
【是这样的,女主。】系统耐心解释,【纪闻疏为了商业联姻,假装失忆赶走了你。这段‘负心’的经历,会让他对你始终心存一份愧疚,对你念念不忘,从而引起第二位女主的嫉妒。他们两人会因为你而争吵,也会在争吵中,感情不断加深,最终走向HE。】
温映星:[……所以,我还得当他们感情升华的工具人?]
【女主,您的理解能力非常强!】
温映星:[我真的谢谢你全家!/咬牙切齿.jpg]
有时候,她真想不顾一切,一脚踹翻这个狗屁系统,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
可一想到系统随时可以关掉她好不容易恢复的视力,甚至可以直接抹掉她的意识,换一个更“听话”的宿主来走完这该死的剧情。
不得不妥协。
温映星垂下脸,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再抬起脸时眼眶已然泛红。
她“望”着对面的Peter,哽咽道:“我不是什么赖着不走的人……我可以不要纪家的一分钱,什么花店、房子、银行卡……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想请求你们,让我参加闻疏的葬礼吧……就远远地看他最后一眼,送送他,也不行吗?”
Peter一看她小脸哭得皱巴巴,顿时有些慌了神。他下意识地左顾右盼,生怕被咖啡馆里的其他人误会他在欺负一个盲人小姑娘。
“温小姐,您、您别这样……我们其实,真的是为您好……”
“皮助理,你爱过什么人吗?”温映星泪眼朦胧,“你肯定是没有的,所以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呜呜……”
她把自己越说越伤心,哭声渐渐放大,委屈地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Peter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抽了好几张纸巾塞到她手里,语无伦次地安慰:“温小姐,对不起,您先别哭了。”
温映星捂着脸,继续“呜呜”地哭。
Peter被她哭得头皮发麻,坐立不安,“温小姐,您别哭了……我、我也觉得纪总这样安排,确实有些太不近人情了。您等着,我回去……我回去再跟纪总好好聊一下,再怎么说,怎么能连葬礼都不让您参加呢……”
温映星哭得梨花带雨,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看”着他声音的方向。
Peter被她看得心头一颤,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慌乱地将桌上剩下的半包纸巾都推到温映星面前,连声道:“温小姐,您……您保重,我先回去了,我这就回去跟纪总商量。哦还有那个……我不姓皮,Peter是我的英文名。”
Peter前脚刚走,后脚纪言肆
就走了进来。
刚才,纪言肆下了课没看见温映星,给她发了微信。
温映星就把咖啡店的位置发给了他。
纪言肆几步走到温映星的卡座,一屁股在对面的位置坐下,瞟着窗外Peter消失的方向,“那不是Peter吗?小叔的大秘,他鬼鬼祟祟找你干嘛?”
温映星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但眼眶和鼻尖还有些红红的:“没什么事。”
纪言肆一眼就看出她这明显是刚哭过,声音沉了下来:“是不是小叔?他想让你离开纪家,是不是?”
温映星抬眸“望”向他,眼瞳水光津津的,“嗯,还要给我很多钱,让我从此不要在纪家出现。”
“不行!”
纪言肆气得拍桌,坐到她身边来,握住她微凉的手,“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离不开你的。星子,你不能走哇,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他夸张的、带着表演腔的语调,把温映星逗笑了,“你在演电影吗?”
纪言肆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她还有些泛红的鼻尖,“笑了就不准再哭了哦。”
温映星点头:“嗯。”
“放心吧,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纪家赶走。”纪言肆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小叔他最疼我了,我去跟他说,大不了……我就跟他坦白我们俩的事。”
温映星连忙摇头,“别……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我知道。”纪言肆无意识地揉着她的手指玩,“我明白你的顾虑。等过段时间,风平浪静一些,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大家公布我们的关系。这些事情你都不用操心,跟我在一起,你只要负责每天开开心心就好。”
温映星颔首,嘴角泛起浅浅的笑容。
“饿了吗?”纪言肆见她情绪好转,提议道,“走,我带你去吃一家特别好吃的川菜,新开的。”
温映星语气难掩好奇,“川菜?会不会很辣啊?”
纪言肆挑眉,“是挺辣的,但是香啊!特别下饭,保证你吃了一碗还想第二碗!”
被他这么一说,温映星来了兴致:“那……我要吃!”
“走着!”
纪言肆牵起她的手,意气风发地离开了咖啡馆。
温映星望着他清澈又帅气的笑脸,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开朗与自在。
跟纪言肆在一起,确实轻松很多,不会有那么强的控制欲,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而且还弥补了她从小没怎么跟同龄人正常交往的不足。
她现在很享受这种简单纯粹的校园恋爱。
吃完午饭。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纪言肆非拉着温映星在学校里散步消食。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
温映星吃饱了就有些懒洋洋的不想动弹,扁着嘴嘟囔:“散步有什么意思啊?我想找个地方坐坐。”
“散步是没什么意思……但也得看是跟什么人一起散。”
纪言肆走在她前面半步,回过头看着她,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笑得有点坏,“A大想跟我在一起压马路的人,能从教一排到教五,小瞎子你就偷着乐吧。”
温映星被他这副臭屁的嘴脸,搞得很想笑。
纪言肆眼尖地指向她嘴角的笑容,“你看,被我抓住在偷着乐了吧!”
温映星“哈哈”笑出了声,捂住肚子笑个不停。
纪言肆看这笑容变了味,拧起眉毛,“你不会是在嘲笑我吧?”
“哈哈哈——”
温映星放声大笑。
纪言肆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将毛茸茸的脑袋扭了过去。
片刻后,温映星收起了笑容,随口问:“对了,时凛最近怎么没跟着我了?”
纪言肆语气带酸,“你不是看不见吗?一个影子不见了,你也能知道?”
温映星慢悠悠道:“我是看不见,但我耳朵没坏。他跟在我身边两三年了,脚步声、呼吸频率我都熟悉,忽然没了声响,我怎么可能一点没察觉。”
“他劳动合同到期不续,自己走了。”纪言肆没好气地脱口而出,瞥到温映星怀疑的眼神后,又改口,“好吧,是我让他走的。他是纪闻疏雇的人,雇主都不在了,还留着他做什么?再说了,我们现在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有我亲自保护你,还不够吗?要他那个电灯泡干嘛?”
温映星听着他骂骂咧咧的语气,埋脸藏下嘴角的笑。
纪言肆又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塞到温映星手里:“喏,送你个小礼物。”
“什么呀?”
温映星摸索着盒子,打开,是个耳机。
温映星不解:“你送我耳机做什么?我有耳机啊。”
纪言肆不满地撇嘴:“你那个破耳机有什么用?信号不好声音又小,我昨晚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听见。”
温映星回想了一下,解释道:“哦,昨晚我可能睡了,后来也没往上翻消息记录。”
“把你原来的耳机给我。”
纪言肆不客气地伸手。
温映星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个用了很久的盲人定制款耳机。
纪言肆一把接过,看也没看,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哎你……”
温映星想阻止已来不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纪言肆散漫的语气难掩霸道,“你每天跟我聊天,听我的声音,当然要用我买的耳机。”
温映星摩挲着新耳机,“好吧。”
那个被扔掉的旧耳机,是纪闻疏送给温映星的,内侧还有刻字。
纪言肆当然容不下,他要一点点将纪闻疏留下的痕迹,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抹去。
两人走着走着,来到校园里著名的“情人河”边。
纪言肆非拉着她往河岸深处走,在一个显眼的粉红色长椅前停下。
“坐这儿休息会儿。”
纪言肆按着温映星的肩膀落座。
温映星坐下后,便开始低头认真捣鼓新耳机:“这是蓝牙的吧?我怎么好像连不上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