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映星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陈年旧事,提了让人伤心。”柳阿姨见温映星神色有异,连忙打住话头,“姑娘,你好好吃饭,阿姨店里还有事,先走了啊。”
“好的,谢谢柳阿姨,您慢走。”
温映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怪不得时凛总是对她凶巴巴的,还总是不愿意提给她当保镖的事,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沉重的过往。
她的目光扫向客厅角落的一张书架。
上面摆着时凛从小时候到大的一些奖励荣誉。
有小时候跳高、篮球等体育项目的奖牌,还有很多在警察学校获得的荣誉,‘英勇突击者’、‘光荣敢死队’、‘最佳爆破奖’……
他原本理想中的职业,应该是当一个冲锋陷阵的勇士,而不是每天当一个瞎子的跟屁虫吧。
*
午后阳光斜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温映星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电视机里播放着搞笑综艺,不时逗得她哈哈大笑。
忽然,智能门锁传来“滴滴”的输入声。
门被推开,时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玄关。
他一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个里面塞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另一个是些小蛋糕、酸奶。
温映星有些意外地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三点多。
“你怎么提前下班了?”
“一会儿要出个任务。”时凛言简意赅,提着袋子径直走向厨房,“今晚不回来。”
虽然说昨天晚上两人出了点小摩擦,但其实两人之间的关系,反倒因为昨晚的坦诚对话,而心照不宣地近了不少。
时凛将东西放在料理台上,开始有条不紊地将需要冷藏的果蔬和牛奶一样样放进冰箱,零食则放在了一旁的柜子里。
温映星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忙碌的背影。
“那……什么时候能回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说不准。”时凛关上冰箱门,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顺利的话,两三天内能搞定。”
“会有危险吗?”温映星脱口问道。
时凛看了她一眼,“算不上多危险,常规任务。”
望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温映星沉默了片刻,讷讷地问:“时凛,你……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对吗?”
时凛整理购物袋的动作顿了顿,将空袋子叠好,才“嗯”了一声。
温映星低下头,看着自己拖鞋的脚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有些发闷,表情也变得有些心事重重。
“怎么了?”时凛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走到她面前。
温映星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沉静的黑眸,声音很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喃喃道:“我只是……忽然觉得有点……愧疚。”
“嗯?”时凛微微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温映星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那里有足够她吃好几天的食物。
“我知道你以前,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谢谢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真的失明,也没有戳穿我,现在还愿意收留我,给我买吃的,照顾我。”
时凛忖了片刻:“柳阿姨……跟你说了我妈的事?”
温映星点了点头。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轻微嗡嗡声。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还有……纪家的那份工作,帮我还清了债务,让我妈最后一段时间……能走得安心一些。”时凛声音比平时更沉了些,“从这点上说,我反而应该感谢你。”
温映星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没想到这样一番话会从冷酷、还总是带着点凶的时凛嘴里说出来。
还没等她完全消化完,时凛又从钱包里取出了一叠百元钞票,递到她面前。
“应急的。”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干脆,“缺什么少什么,可以自己下楼去买。”
温映星接过那叠钱,纸币崭新挺括,还带着一点点油墨味。
现在年轻人基本都不用现金了,时凛恐怕是刚为了她去银行取的。
他不仅照顾她的日常三餐,还给了她足够的信赖,不会问她为什么躲在这里?不会问她为什么不用手机?
只是默默地给她提供了一个避风港。
“嗯,我知道了,谢谢。”温映星握紧了手里的钱,心口有一丝触动。
时凛交代完,看了一眼腕表,不再多言,转身向大门走去。
*
纪氏总裁办。
厚重的红木门被粗暴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纪言肆直接冲了进来,无视了外间秘书惊慌的阻拦,扑向办公桌后的男人。
“你都做了什么?!”纪言肆目光阴黑,额角青筋暴起,一把狠狠揪住了纪瞻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巨大的力道将纪瞻从座椅上拽得猛地前倾。
“你居然想害死她?纪瞻,你还是不是人!”
旁边的助理Peter被这突如
其来的暴力场面吓得脚软,连忙踉跄着上前试图阻拦,声音都变了调:“二、二少,冷静!快放手,有话好好说啊二少。”
纪瞻被揪着领口,呼吸微微一窒,但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惊慌。
他金边镜片后的眼睛,直直刺向面前情绪失控的侄子,低沉的嗓音充满压迫感,“原以为你最近总算有了点长进,知道稳重了。谁知道,还是这么扶不上墙。谁教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纪言肆嗤笑,怒火更炽,手上揪得更紧,“你还好意思自称长辈?温映星她做错了什么?她一直对你恭敬有加,真心实意地叫你一声‘小叔’,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毒,把她往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火坑里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Peter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不敢真的上前强力拉扯,只能连声问道:“二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温小姐……温小姐她出什么事了吗?”
纪言肆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了几口气,一把甩开纪瞻的衣领。
纪瞻被他推得向后靠回椅背,昂贵的西装前襟留下了清晰的褶皱。
纪言肆阴黑的眼睛死死盯着纪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温映星她失踪了。”
纪瞻脸色微变,倏地转向旁边面色瞬间惨白的助理,声音沉了下去:“Peter,怎么回事?”
Peter被他这一眼看得腿肚子发软,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解释:“纪、纪总……前天您从机场回来叮嘱过后,我、我立刻就按照您的指示,打电话去那家民宿想询问温小姐情况……可是,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听……当时我想,可能是海边信号不好,或者老板在忙……后来,后来公司这边有个紧急并购案的补充协议要处理,我、我一忙起来,就……就暂时把这事搁置了一下……”
peter越说声音越小,“但我第二天,我又打了!还是打不通,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所以今天一早就紧急安排了人开车去秦岛那边查看情况……现在、现在可能人还在路上,还、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纪言肆指着Peter,手指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你找的那个民宿老板,是警方挂了号的拐卖犯!强|奸犯!”
“什……什么?!”Peter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脸色灰败,全靠扶着一旁的办公桌角才勉强站稳,“不、不可能啊……我在网上找的五星好评海边民宿啊……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是……”
相比起Peter的惊慌失措,纪瞻显得冷静得多,但眉头也紧紧锁住。
他深邃的眸子,转向情绪濒临崩溃的纪言肆,沉声问:“言肆,你说小温失踪,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找过去的时候……那个民宿已经被警察查封,姓乌的夫妻俩早就被抓走了,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我四处打听,附近的村民要么躲躲闪闪,要么一问三不知……根本没人知道温映星的下落,也没人看见她是什么时候、怎么离开的……”
纪言肆哽咽了一下,拳头攥得死紧,“她怕不是……怕不是已经被那个姓乌的畜生给……给害了,或者卖到不知道哪个山沟里去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纪言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揪紧了,痛得他无法呼吸。
那种可能永远要失去温映星的恐惧,令他浑身颤抖、头脑轰然,不知道自己要干出什么事情来。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纪瞻沉默地听完,脸上惯常的从容被凝重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伸出手,用力按在纪言肆紧绷颤抖的肩膀上。
“言肆。”纪瞻声音沉稳,“这件事,是小叔对不起你。当务之急,是找到小温。”
他看向面无人色的Peter,眼神锐利:“Peter,立刻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不惜一切代价,沿着秦岛那个方向,全力搜寻小温的下落。警方那边的线索和进展,也想办法去沟通了解。”他的声音暗了暗,“如果这次你还是干不了事,以后也不用勉强再做下去。”
peter浑身直哆嗦,躬身连连说:“这次我一定办、办好。”
纪瞻重新看向纪言肆,按在他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放心言肆,我一定会帮你一起找到小温。”
*
第三天上午,时凛才回来。
当时阳光正好,温映星正躺在阳台的旧藤椅上,眯着眼享受着宁静的日光。
大门口有些窸窣声,她扭头,看见时凛一身警服从斜阳的光影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衣服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左边肩膀处的衣料更是裂开了一道醒目的口子,边缘还蹭着些干涸的血迹。
温映星忙从藤椅上起身,快步走进屋里。
“你怎么了?”
走近了,她看见他肩上的那道裂口里,缠绕着的白色纱布。
时凛似乎没太在意,单手利落地解开腰间的枪套,放在鞋柜上,又去解上衣的纽扣,动作间牵扯到伤处,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被划了一刀。”时凛言简意赅。
“嗯?”温映星听得心惊,这衣服上的大裂口子还有血迹,真的只是被‘划’了一刀,而不是‘砍’了一刀?
时凛没再多解释,脱掉脏污的外套,径直走向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等他洗完澡出来,只穿上了长裤,精壮的上身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
后肩膀处,可见一块白色纱布用胶带固定着。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箱,看向一旁的温映星:“帮我换一下药。”
“哦,好。”温映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揭下那块已经有些湿润的纱布,伤口暴露在眼前。
一道大约四五厘米长的口子,不算特别深,但皮肉外翻,边缘红肿,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好像沾到水了,”她眉头皱起,“你不应该洗澡的,容易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