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眼睛,走出卧室。
只见客厅中央,铺了一张黑色的瑜伽垫,时凛正专注地进行着卷腹训练。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长裤,每一次起身,腹肌绷紧,线条清晰流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随着动作起伏。
“你伤口还没好全吧?”温映星眉头挤紧,走到他附近,“这么练,不怕扯到吗?”
时凛动作未停,气息控制得极好,声音平稳:“这个动作发力在核心,碰不到后背的伤。”
他显然是个习惯了高强度日常训练的人,歇一天便觉得浑身不自在,非得动一动才舒坦。
温映星暗自撇嘴,不再管他,如往常般向餐桌走去。
不大的桌子,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点心。
有皮薄如纸的蟹黄汤包,小巧玲珑的翡翠烧麦,松软香甜的千层油糕,酥脆掉渣的萝卜丝饼,浓稠软糯的粳米粥,开胃的什锦酱菜,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清雅绿茶。
“这……这都是你一大早去买的?”温映星惊讶地转头,看向还在运动的时凛。
这人今天居然这么有闲心逸致,还去买早茶了。
“嗯。” 时凛做完最后一组,气息微促地应了一声,从垫子上站起身。
温映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指向九点半。
她疑惑地问:“你今天不用上班?”
时凛将卷好的瑜伽垫收起,走到餐桌边,给自
己倒了杯温水,仰头喝下,喉结滚动。
“队里给了两个星期假,养伤。” 他解释道。
“这么快乐。”温映星拿起筷子,开始吃早点,“因伤得福呀。”
她夹起一个汤包,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立刻涌出,引得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餐桌上的每一样点心都做得极为精致可口。
温映星吃得津津有味,语气半是玩笑半是感慨:“时警官,你再这么天天好吃好喝,周到地照顾下去……我都要不愿意走了。”
时凛也给自己舀了一碗粥,脱口道:“那就别走了。”
说完又马上神色如常地喝了口粥,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接话。
温映星夹着汤包的筷子却顿在了半空中。
汤汁滴落在碟子里,她恍若未觉。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将汤包放下,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时凛,我过段时间……还是得走的。”
气氛有片刻的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时凛喝完一整碗粥,放下勺子才沉声道:“我知道,你不用这么认真地对我说。”
温映星握着勺子的手,有点滞。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时凛闷头吃了一会儿,问:“吃完了吗?想不想去看电影?”
“看电影?” 温映星眼睛倏地一亮。
她还没正儿八经地去电影院看过电影呢。
吃完早饭。
温映星换上了一件白色羽绒服。
她不想那么快被纪言肆找到,还特意戴上一顶深色的棒球帽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时凛一改往日千篇一律的工作服,穿了件挺括的黑色长款风衣,搭配深色牛仔裤和一双马丁靴,身姿挺拔利落,冷峻的气质中透着一股随性的帅气。
两人来到闹市的一家影院。
时凛去自助取票机取票。
温映星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闪烁的屏幕、炫目的海报和来来往往的人群。
买爆米花和饮料时,排在他们后面的两个年轻女孩一直忍不住朝他们这边看,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温映星听力敏锐,隐约捕捉到她们的对话:
“快看前面那个小哥哥!我的天,这身高得有一米九了吧?这比例,这腿长……是模特吧?还是打篮球的?”
“重点是脸啊!侧脸好绝,下颌线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就是有点冷,但好酷!”
“他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吧?感觉好娇小好可爱啊,羽绒服毛茸茸的像只小熊!”
“最萌身高差!啊啊啊我没了!你看她抬头跟他说话的样子,太像小动物了!”
“哎你说……他们接吻的时候,他是不是得把她抱起来,或者弯腰弯得很低才行?脑补一下那个画面,救命,好苏!”
“嘘——你小点声!不过真的……磕到了磕到了!”
温映星起初听到她们说自己矮,还有点不服气地想反驳。
但当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正在付款的时凛时,不得不承认那俩女孩观察得挺细。
她即便穿着带点跟的靴子,头顶也才勉强够到他肩膀往上一点。
要想完全平视他的眼睛,她得使劲仰头,有种颈椎被压迫的感觉。
时凛似乎对身后的议论毫无所觉。
他抱着超大桶的爆米花和两杯可乐,用眼神示意温映星跟上:“走吧,进场了。”
他们看的是一部3D国漫电影。
影厅灯光暗下,巨大的银幕亮起。
当特效画面扑面而来时,温映星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哇”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座椅扶手。
这部电影一开始的画风偏阴暗,到了中后部分,画面非常瑰丽绚烂,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多鲜艳、灵动、富有层次感的色彩汇聚在一起,在眼前流动、碰撞、绽放。
她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完全沉浸其中,连怀里的爆米花都忘了吃。
看完电影。
时凛带她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粤菜馆。
虾饺晶莹剔透,豉汁凤爪软糯入味,烧鹅皮脆肉嫩……温映星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本打算在商场里随意逛逛消食。
但刚走出商场主楼,进入地下通道时,温映星随意瞥向墙壁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通道一侧的公益广告栏旁,贴着一张寻人启事。
正中央的照片,赫然是她自己。
那是一张她在纪家时期,穿着浅色连衣裙、对着镜头微微侧头浅笑的半身照,看起来温柔而恬静。
寻人启事:
温某某,女,21岁。于X月X日于秦岛附近走失,患有视力障碍。身高约162cm,体型偏瘦,黑色长发,离家时身穿淡紫色上衣、米色长裤。如有知其下落或提供有效线索者,请速与纪先生联系。
家人心急如焚,必有重谢。
温映星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将脸上的口罩往上拽了拽,同时压低帽檐,朝着通道另一端快步走去。
时凛跟在她身后半步,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跟上,高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她和那面贴有启事的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遮蔽。
两人一前一后,在光线温黄的地下通道向前走。
耳边是行人匆匆的脚步声,远处地铁驶过的轰鸣回响,以及不知从哪个出口灌进来的、带着城市尘埃气息的冷风。
时凛走在她身侧,过了一会儿道:“纪家的人,来警局找过你。”
温映星脚步微顿,帽檐下的眼睛带着惊疑:“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时凛目视前方,抿了抿唇,“我……擅自做主,告诉他们没见过你,把人打发走了。”
他的脚放慢了一些,微微偏头,嗓音更沉:“温映星,我这么做……你会怪我吗?”
温映星摇头,没有犹豫。
听到这个回答,时凛紧绷的呼吸缓了下来。
他心里松了口气,其实不止是松气,还有点……开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或许是她可怜兮兮卖惨的样子太过缠人;
或许是她被捉弄红着脸的样子太过生动;
或许是她大着胆子挑逗他时某些令人心悸的肢体接触;
又或许是那碗生日泡面、打火机蜡烛、焰火里淡琥珀色的眼瞳……
他希望温映星在他身边多赖一会儿。
捉弄他也好,指挥他干这干那也好。
他就是想,每天都看到她。
两人继续在通道里走着。
黄昏色的光,拉长的影子,风吹起的衣角。
像是一部安静的文艺电影。
又沉默地走了一小段,温映星忽然轻声开口:“那个……其实我也擅自做主……”
“怎么?”时凛问。
“就是……那天用你手机买东西的时候,有条微信消息弹出来,”温映星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羽绒服的拉链头,“好像……昵称叫什么‘莉’的?问你周六有没有空……”
她还没说完,时凛就接过了话头,直截了当:“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