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少还跟她一起吃饭啊?”
“这个女生看起来好乖哦,眼睛真的看不见吗?”
……
温映星对周遭的议论置若罔闻,步履自然地走向打饭窗口。
纪言肆烦躁地“啧”了一声,余光瞥向身侧那个面不改色,紧跟着自己的小瞎子,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与她拉开了些距离。
循着气味摸索到窗口前,温映星微微仰头,有礼貌地微笑道:“阿姨,麻烦您,我想要两个清淡的菜。”
窗口后,膀大腰圆的打饭师傅动作一僵:我?阿姨?
打饭师傅皱眉,瞪眼打量了温映星好几秒,在注意到她那双没有焦点的漂亮眼睛时,愣了片刻。
而后,操起大勺,一点不带抖的,给她扣了满满一勺西红柿炒蛋,又添了不少清嫩的芦笋虾仁,餐盘堆得像座小山。
温映星接过沉甸甸的餐盘,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凑近嗅了嗅,“谢谢,我很喜欢吃西红柿炒蛋。”
打饭师傅也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然而下一秒,温映星刚一转身,脚下便是一个趔趄,差点撞到旁边的小料台。
幸好她步子小,踉跄了一下便勉强站稳,没有真的摔倒。
打饭师傅挥着大勺,一声吼:“后面那个大高个儿!说你呢!插个兜装什么酷?人家女生要摔倒也不知道扶一下?!”
洪亮的嗓门几乎穿透了整个嘈杂的食堂。
单手插兜,站在一米开外的纪言肆,没想到这样也能被点名。
他感觉四面八方关注的目光似乎更加炽热了,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却又怕这师傅继续嚷嚷,只好硬着头皮几步上前,一把夺过温映星手里的餐盘,没好气地低吼:“麻烦精!”
他动作略显粗鲁地帮她找了个空位,“砰”地一声放下餐盘,转身就要走。
温映星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连连说:“谢谢。”
她摸着桌角落座,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印着可爱线条小狗的餐具盒。
这是纪闻疏替她准备的,这人有点洁癖,从不让她直接用外面的公共餐具。
温映星摆好勺子和筷子后,便安静地坐着,没有立即用餐。
因为她听见纪言肆匆匆离去的脚步声,猜想他是回去打自己的饭了。
果然,大约五分钟后。
纪言肆端着餐盘回来了。
可是,他看都没看温映星对面的空位,而是径直走到了隔壁的桌子,“哐当”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快两米的距离。
温映星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见他完全没有同桌共餐的意思,便也不再等待,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白金色寸头、身穿oversize涂鸦卫衣的男生,端着餐盘,大喇喇地在纪言肆对面坐下。
这男生是周家的小儿子周临,周家做建材生意起家,和纪家多有往来,是纪言肆在A大最铁的哥们。虽然周临读的是跟纪言肆截然不同的艺术设计专业,却丝毫不影响两人的交情。
“言肆,看论坛了没?”周临挤眉弄眼,用筷子敲了敲纪言肆的餐盘边缘。
纪言肆头都没抬继续吃着菜,随口接道:“什么论坛?”
“我靠!哥们儿你上午都屠版了,自己一点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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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瞎子怎会让未婚夫好看的手沾上粘稠?^^……
纪言肆不耐烦地划开手机屏幕,随意扫了几眼那些标题惊悚、夸张的帖子。
“无聊。”他冷嗤一声,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我草,所以是不是真的?”周临压低声音凑近,脸上写满了八卦,“你真跟这新来的妹子在谈?可以啊你小子,藏得够深!”
纪言肆白了一眼,“你脑子没事吧?进水了就去操场跑十圈沥沥干!”
“那你干嘛对人家那么好?”周临扳着手指头数,“坐一起上课,等她一起来食堂,还帮人家、端、饭、盘!”他特意拉长最后几个字,语气暧昧,“这可不像你纪大少的作风。”
“那是因为……”纪言肆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爹的,太丢人了!
他要怎么跟朋友解释,这个跟他年纪相仿、一穷二白的瞎女孩,是他哥认定的未婚妻,是他未来的准嫂子?
纪闻疏愿意娶个瞎子,他可不愿意告诉朋友,他可能要有一个瞎嫂子。
真是丢纪家的人!
幸好他爸、他爷爷都已经不在世了,否则真要被纪闻疏这个不肖子孙活活气死!
周临见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更觉有情况:“从前那些追你的妹子,哪个不被你三两句打发走?甚至还有被你怼哭的,这回这个……明显画风不对啊!你小子肯定有情况!”
“嘘、嘘——!”纪言肆瞥了一眼隔壁桌的温映星,生怕她听到些什么,“你很吵你知道吗?”
他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声音闷
闷地嘀咕:“我倒是想打发走……”
可连纪瞻都劝不动纪闻疏,他能有什么办法阻止这个‘穷瞎子’踏进纪家大门?
周临不知实情,自顾自地发散思维,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这次这个女孩,是个可怜的瞎子,你狠不下心拒绝得太难看,对不对?这种事儿你交给我呀!”
纪言肆抬眼,看向这个脑回路清奇、行动力却一流的兄弟。
确实,以前遇到那些特别难缠、甩不掉的追求者,周临没少出力帮忙解决。
他们在A大的富家子弟有个圈子,隔三差五就约着一起玩。
纪言肆嫌无聊,懒得跟这群人应酬,不过周临倒是在里面混得很熟。
这群人最懂得怎么炫富和挤兑人了。
纪言肆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桌。
温映星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动作缓慢而专注,侧脸在食堂明晃晃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安静柔顺。
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纪言肆沉声对周临道:“那你……就好好让她知道知道,纪家的大门,不是她这种人能进的。”
周临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
晚上九点。
温映星一早就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柔软的粉色毛绒睡衣,睡衣帽子上还垂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
她安静地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没过几分钟,手机震动,纪闻疏的视频邀请准时弹出。
她摸索着接通,画面晃动了几下。
最先映入纪闻疏眼帘的,是她扑闪的长睫毛,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红润的唇。
“映星,手机拿高一点。”纪闻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沙哑而有磁性,“对,再往右边挪一点……好,就这样。”
温映星看不见,每次视频,都得在纪闻疏的远程指导下,才能找到合适的机位画面。
纪闻疏温声问:“今天上课感觉如何?”
“挺好的。”
“学校里,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大家都很友好。”温映星语里露出一丝欢快,“中午,言肆还带我去食堂吃饭了。”
手机那端。
纪闻疏听到这句话,嘴角温和的笑意凝滞了一瞬,随即又勾起一个更深的弧度:“他倒是挺听小叔的话。”
“啊?”温映星微微睁大眼睛,“是小叔让言肆这么做的吗?”
“应该是。”纪闻疏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否则以他的性格,不会有这个耐心。”
“哦。”温映星耷拉下脑袋。
纪闻疏敏锐地捕捉到了些什么:“怎么?你好像很希望言肆主动照顾你?”
温映星垂下眼帘,声音轻柔:“他是你的弟弟,我希望……能得到你家人的认可。”
纪闻疏眼底的紧张散去些,转而慰道:“映星,旁人的态度其实没那么重要。我早就认定了你,谁也改变不了。”
“嗯。”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映星。”纪闻疏声音沉了些,“想我了吗?”
“有点儿。”
纪闻疏深邃的目光,透过屏幕,细细描摹着她的脸颊,“给我念个睡前故事。”
“故事书带来了吗?”温映星问。
之前在公寓时,每逢纪闻疏出差,温映星一个人在家不敢睡,纪闻疏会给她讲睡前故事。
或者有时候,是她给纪闻疏讲。
“在左边的床头柜里。”
温映星伸手摸索,果然触到熟悉的凸点封面,是那本盲文版的《童话》。
她翻开厚重的书页,指尖缓缓划过一个个凸起的圆点,娓娓念道:
“在遥远的深海,住着一位人鱼公主。她从小就对人类世界充满了好奇。终于,在她十五岁生日那天,她第一次被允许浮上海面……”
她的嗓音清清泠泠,又念得认真而专注,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视频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