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后知后觉这个玩笑确实有点过,可明明是她的问题,到头来却是顾淮忱道歉。
“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吧。”她笑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顾淮忱,表情坦然又真诚,“我也不是真的想要送人,你要是不高兴,给我个哄人的机会?”
顾淮忱闻言笑了下,目光平缓的看过来,鼻腔轻轻“嗯”了声,算作回应。
林樾看着他变回熟悉的样子,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那这个我就先替你收着了,但你答应过,戴不戴随我。”
“这个自然。”男人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他勾起唇,语气幽幽,“不过,我很期待你心甘情愿戴上的那一天。”
那笑容摄人心魄,林樾看的喉咙一紧,忙移开眼,这时手机响起,刚好将她从这种暧昧不清的氛围里营救出来。
她松了口气,接通:“怎么了?”
“小林总。”那边助理叫了声,语气很沉,“瑞娱老板白蔓菁想约您见一面,现在正在会客室。我跟她解释过您今天不会来公司,但是她不信,见不到您说什么也不肯走。”
林樾十分意外,自从上次之后,她很长时间没再关注白蔓菁,还以为对方已经偃旗息鼓,没想到竟会闹这么一出。
“她说是因为什么事了?”
助理摇头:“没明说,听话里那意思,应该是瑞娱出了什么事,她觉得是……您做的,所以想来求个情。”
“和我有什么关系?”林樾觉得莫名其妙,余光瞥见坐在一旁看过来的顾淮忱,她没再多说,“她愿意等就等,好吃好喝的供着,其他什么也不用管,等不到人她自己会走。”
见她挂断电话,顾淮忱好心询问:“发生了什么,需要帮忙么?”
“不用……”林樾本能拒绝,意识到不对劲后马上改口,“哦,没什么事,就是正常工作汇报。”
她不介意和他产生一段感情,毕竟顾淮忱的确是她见过的男人里,堪称极品的存在。
但感情却不能和公事混为一谈。毕竟万一两人哪天谈崩了,分开的时候才不至于牵扯太深。
只是这种刻意的改口,落在男人耳中,却像是不愿和他有多余牵扯。
顾淮忱视线落在她熄灭的手机屏幕上,刚刚转温的眼神又阴沉下去。
前方红灯,司机照常停车,窗边景色暂停,头顶阳光直射而下,晃得刺眼。
林樾看了眼时间,没想到折腾半天,一晃竟然到了中午。
和向祈洲的饭局不好迟到,但就这么扔下顾淮忱,听起来也不太合适。她转过头,看着男人欲言又止。
犹豫的神色写在脸上,随便扫一眼都能看明白。
顾淮忱手指勾着腿上的袋子放到一旁,体贴的递了个台阶:“公司有事?”
“嗯,我原定中午有个饭局。”林樾拿起毛绒帽子和方盒,轻轻晃了晃,”
方便的话让司机在前面停车吧,今天算我欠你顿饭,礼物下次补给你。”
“地址。”顾淮忱没接她的话茬,见林樾怔了一下,他偏过头,短促的笑了声,“怎么,我看起来像是这么没有绅士风度的人?”
不等她拒绝,男人温声道:“我送你,地址发过来。”
顾淮忱长相柔和,与身上那股沉稳绅士的气质十分相称,如果他愿意释放善意,会给人很好相处的感觉,就像现在这样。
林樾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跟他客气,将定位发过去。
二十分钟后。
车在餐厅前停下,林樾刚下车,还没走出两步,就被顾淮忱叫住。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那张摄人心魄的脸。她微微俯身,发尾顺着动作落到脸颊,“怎么,顾董还有吩咐?”
调侃的语调轻轻扬起,神态明媚极了。
顾淮忱眸色晦暗浓郁,他盯着人,半响不紧不慢的提醒:“要是有人惹你不高兴,你可以跟我说。”
林樾只以为他指的还是在片场的事,浑然不觉男人话里有话,闻言轻笑一声:“谁能惹我,我向来恶名在外呢。”
“您这么快就忘了?齐二少生日宴那天不是还撞见了么。”
被她这么一提,顾淮忱想起当时的场景,她确实不是个任人欺负的性子。
只是燕城上流圈里,想要对付一个人的手段,绝不止看上去这么简单。就她这个路数,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人闻着味的盯上。
所以他得将人看牢。“那个人没再来找你麻烦?”
“你指白蔓菁?”
林樾第一反应是顾淮忱听到了助理那通电话,但如果是这样,他刚刚就应该提起,不会拖到现在。
这么想着,她摇摇头,笑了下:“瑞娱自己的事她都自顾不暇,更何况当时还有您出面,她怎么敢再来找麻烦。”
话音刚落,林樾隐约觉得落在自己身上那道目光似乎有些凉,还没来得及探寻,就见男人点头,神色平静的“嗯”了声。
下一秒,车窗在她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全部视线。
车子驶离,感受到车内的低气压,司机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后视镜,看清男人眼底的漠然和阴翳。
他轻声唤人:“顾先生?”
顾淮忱面无表情的闭着眼:“你说,瑞娱的人还有功夫来找她,是不是因为我太仁慈了。”
司机顿了顿,回:“顾先生宽容大量,所以才会给白蔓菁留在燕城的机会。”
但现在人闹到林小姐面前,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听见后座男人轻描淡写的决定了瑞娱的未来下场。
。
餐厅包厢。
向祈洲到的比林樾要早。她进门时,人已经沏好了茶,雾气攀上半空,朦胧了男人沉沉的眸色。
这人是国外一知名奢侈品牌亚太地区的副总经理,他们见过一次,但是不熟。
这回对方难得主动联系,林樾自然不会放过这种资源。
“不好意思,来晚了。”林樾将羽绒服搭在一旁,坐到向祈洲的对面,“刚刚有点事,耽误了一会儿。”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是我来早了。”男人年纪也就三十出头,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成熟儒雅。
他轻笑着,递来一杯茶:“不清楚小林总口味,只能对付着先喝一口了。”
“向先生客气。”林樾接过来,抿了一口,茶香浓郁清甜,在舌尖漫开。她微微挑眉,意外道,“这茶不错。”
“这是偶然得的三十年前的老茶,你要是喜欢,一会儿我让助理送过去。”
她没有品错的话,以这一口的价值都够的上大几千,要是论整个茶饼,少说也得八位数。
正事都没谈就先送礼,向祈洲大方的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林樾客气的婉拒了,“那也得等正事谈妥之后,万一没谈成,怎么好意思收你的东西。”
“就当是交个朋友了。”向祈洲指腹点着骨瓷茶杯,“其实不瞒你说,我之前常年生活在国外,对茶研究不多,喝不太出来区别。”
“听说小林总喜欢才特意带来,我觉得要是能转赠给懂它的人,反而不算浪费。”
他竟然还打探了自己的喜好?
林樾有些意外:“既然向先生这么说,我也不好继续推脱,那就先谢谢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比较好奇,贵公司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合作,会需要您亲自来谈?”
向祈洲闻言笑了,笑声爽朗:“正常的话当然不用我出面。”
“但现在奢侈品市场比较严苛,如今集团营业有了下滑趋势,总部打算调整未来方向。”
“亚太地区作为核心市场,需要重新确认定位,所以代言这一块,我得慎重,亲自把关才行。”
他说着,忽然开起玩笑:“不然万一走了某个品牌后路,也成了行业冥灯,谁代言谁塌方,就算总部不扒我一层皮,我自己也该烧香拜佛去晦气了。”
林樾知道他说的是谁,短短几年塌了十位代言人,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眼光毒辣了。
她没忍住,跟着笑出声。
能和向祈洲见面这件事,原本并不在林樾意料之中,让她意外的是,向祈洲与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本人幽默风趣,说话也没有腔调,即便是聊工作,也能顺带分享不少时尚界的八卦,几次逗的林樾大笑。
一顿饭吃的非常愉快,林樾将空的果汁杯往旁边一堆,拿起纸巾擦手:“那今天就先到这,合作的事下次去博纳详谈?”
向祈洲点头回应,却欲言又止。
他看着林樾轻笑了一下,“算了,其他的我们下次见面再说。”
“向先生有话直说吧,万一下次我拒绝听了呢?”
向祈洲被她这句话弄得有些无奈,笑着摇摇头:“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前段时间听说你和DK资本的顾董有往来……”
“我有些顾虑,你们公司艺人现在受他旗下融视集团的制约吗?”
没等林樾回答,他似乎觉得不妥,又连连摆手,“倒不是想打听这种机密,主要是我担心艺人未来发展,如果DK资本拥有绝对话语权的话,合作的事可能还要重新考量。”
这个问题,倒没什么不能说的。
林樾语气轻松:“这个你放心,DK资本和融视都无权插手博纳旗下的艺人。”
向祈洲眸光一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DK资本出手处理的张明泽和热搜,竟然都没有要你公司付出什么代价?看来你和顾董的关系还不错啊。”
涉及到私人问题,林樾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看向祈洲的表情,又像是他话赶话随口说的。
林樾直视对方,避重就轻道:“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向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咱们回头博纳见。”说完,林樾穿上外套,头也不回的离开。
包厢气氛冷落下来,向祈洲沉默的坐在原位,脸上儒雅随和的笑容渐渐消散。
几分钟后,有人推门而入,向祈洲见状连忙起身,还没来得及称呼,就见那人抬手制止。
黑色大衣衬着那人面容肃杀,无情无欲的黑眸里满是漠然,随意盯着谁,都叫人不寒而栗。
男人坐在了林樾刚刚的位置,看都没看站在一旁的向祈洲,嗓音冷而沉,“怎么说的?”
这就是燕城赵家的现任掌权人赵凛旬。权贵子弟里最疯的一个,行事毒辣狠厉,但凡他出手,绝不留后患和把柄。
向祈洲呼吸沉了沉,一五一十的汇报:“您猜的不错,顾淮忱的确对林樾的态度很不一样。”
“并且我已经初步获得了林樾的信任,只是毕竟时间太短,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主动帮我们对付顾淮忱。”
赵凛旬沉默听完,将资料扔到桌面:“自己看。”
向祈洲翻开,这才惊觉顾淮忱伪装之下的佛面蛇心。
原来指使张明泽针对博纳的背后操盘手,竟是装模作样给林樾提供帮助的顾淮忱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