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居然被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她指尖收紧抵住掌心,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你还打算拿她威胁我?”
“怎么会是威胁呢。”陆见昀缓缓道,“只是想跟小林总……交个朋友。”
。
雷文顿一路行驶到燕城最出名的赛车场,赛道等级不高,但规模却横占一整个山头,赛道全长足有三公里,四周一望无际,绿树成荫。
这里不是专供有钱人玩乐的地方,只是陆见昀偶尔会嫌庄园娱乐赛道不过瘾,特意清场上赛车场玩。
一进赛车场,引擎声轰鸣声呼啸而过,时速近300迈的几辆赛车争相划过赛道,一瞬间从眼前消失,只留下一串尾气。
Paddock Club正门推开,沙发上的人纷纷抬头,有人嬉笑着打起招呼:“呦陆少,您今天来的有点晚啊,这比赛都已经开始半天了。”
“这一看就是有正事啊,从哪儿弄来的妹妹,长得够劲啊。”
这群富家子弟聚在一起,说话全然跟在外面不同,放荡形骸无所顾忌。
林樾不适的蹙眉,眉眼锐利冷淡,她嗤笑一声,看向陆见昀:“这就是你所谓的交个朋友?我倒是没太看出来,还以为陆小公子是打算为了杨丰的事,来给我下马威的。”
陆见昀没什么情绪的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刚刚那人,“这是博纳的小林总。”
这个身份一出,原本说话的人反而尴尬起来,他倒不是不敢得罪林樾,只是现在圈内谁不清楚这个女人身后是顾淮忱在护着。
他手里转着酒杯,轻描淡写的掀过话题:“抱歉,喝多了,有些失言。”
林樾扫了眼屋内的这些人,她认识的不多,仅面熟的几位,都是燕城各家的权贵子弟。
她心中了然,估计陆见昀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特意为她组的这个局。
“有什么事不如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林樾抱臂坐在陆见昀对面,入了别人的场子,也没有丝毫露怯。
硕大的落地窗前,可以近距离且完整的观看到整个赛道的最核心的维修站,从赛车进站到换胎都一览无余,视野极佳。
高速飞驰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引起硝烟弥漫,最前方的两辆赛车较着劲,互相撕咬,带着极度刺激的视觉冲击,一路轰鸣而过。
陆见昀看了几秒,这才悠悠收回视线:“林小姐这样就没意思了,我还是特意打听过你喜欢赛车,才将见面地点选在这的。”
陆见昀和博纳小林总那点事房间的人多少都有所耳闻,就算没有陆曜生下场训人,林樾那个举动也跟打了陆见昀的脸没什么区别。
陆见昀这人本就睚眦必报,更别说现在他窝了好几天的火气,人没立即发作,已经是刻意收敛的结果。
一时间,其他人互相对视,只有其中一个主动开口,缓和气氛:“林小姐,你虽然算不上这个圈子的人,但好歹也应该听过陆家,就算是燕城某些权贵子弟都不敢不给陆少面子,你又何必做这幅样子自讨没趣。”
声音平缓极了,像是真为她着想,只是说出口的话却字字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全然没将她放在眼里。
林樾视线缓缓移向男人,那张脸她并不熟悉,只是单看穿着,恐怕身份也不会低。
她轻轻笑了一声,眼尾微勾,眼底却浮起冷意,“说的冠冕堂皇。”
男人脸色变了,目光瞥向陆见昀饶有兴致的表情,只好作罢,没再多说。
“林小姐跟顾淮忱相处时,也是这幅样子么?”陆见昀意有所指的眯起眸,目光自上而下打量,“难怪他能对你感兴趣。”
语气微妙,那种恶意恐怕都算不上是故意,而是陆见昀身为金字塔顶尖的存在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这种上位者的轻视怠慢,林樾不仅仅在陆见昀身上感受过,只要踏足阶级分明的上流圈里,谁都是一个德性。
但这却是顾淮忱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她没说话,陆见昀也不在意。
“林小姐既然不愿意和我们这些人交朋友,那我也只好直白点开口。”他指尖从烟盒里夹起一根烟,长睫微垂,拨动打火机,“我集团旗下的经纪公司出事,这和你有关系吧?”
该来的还是会来。
林樾看着烟雾缓缓散向空中,将他眉眼戾气半遮半
掩,“你这么想的话,也可以。”
“但包厢里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事你难道不应该去问杨丰和那位所谓的发小吗?”
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你觉得我今天请你来,会什么都不知道?”
她没明着承认,但对方这么说,就是已经知道原因,单纯为了找她麻烦来的。
林樾心下一沉,“所以呢?”
“那两人出事算他们咎由自取,只要不耽误我继续挣钱,我也懒得管那么多。”陆见昀慢条斯理的掀起眼皮,“不过我最近因为这事倒霉,就有点找不到人清算了。”
“思来想去,还是得请林小姐过来见一面,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微微偏头,看向赛道,“既然林小姐喜欢赛车,不如就跟我的女伴比一比,今天你要是赢了,我既往不咎。”
在他身侧,女伴娇笑着轻轻打了下他的肩膀,站起身看过来:“林小姐,请吧。”
林樾连同呼吸都慢了下来,觉得陆见昀这一招的确够狠。
先不说喜欢赛车就一定会开,就算她会,他今天带的那名女伴,是个职业赛车手,因为实力出色和样貌不凡,在社交媒体上十分出名。
一个职业赛车手的训练包括体能、技术以及策略心理,车队每年会花至少上百万来培养。
这种金钱和高强度训练堆砌出来的赛车手,就算她再有天赋,也不可能赢。
林樾坐在位置上没动,“陆少,你做事最好考虑清楚,杨丰究竟是怎么出事的,我想应该不用我重复。”
“当然。”陆见昀掌心向上,示意她动身,“区区一个杨丰,没了就没了。”
“但你觉得以你的身份,他会为了你不惜做到得罪陆家的份上?”
林樾沉默两秒,半眯起眸:“我若赢,既往不咎?”
“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
知道这人一定没安好心,但既然他敢当众承诺,为了面子也不会毁约。
靠赛车了结和陆家的矛盾倒也划算,林樾没有犹豫,起身去更衣室换了身赛车服。
她之前玩过一段时间赛车,但玩的有点疯,压弯速度没降险些出事,就被林聿严令禁止以后再碰。
眼下重新碰车,林樾心里多少有点没谱。
赛车停在发车格。
她换了身白黑赛车服,看着眼前格外熟悉的视野,缓缓沉了一口气,目光专注凝聚在五盏红灯。
红灯从左到右依次亮起,只是才到第三盏,全赛道所有观察点同时亮起红旗,这也是职业比赛中最高级别的警示信号。
比赛甚至还没开始,却被突然叫停。
不止林樾奇怪,另一辆车内的那位女赛车手也同样惊讶。
只是下一秒,没在给任何人继续的机会,林樾被攥着手腕从车上拖了下来。
她本能抬起头,对上顾淮忱沉的发黑的眼睛时,瞳孔骤然一缩,冷意顿时席卷全身。
男人身上那股压迫感瘆人的厉害,平静克制的目光深处莫名让她不寒而栗。
林樾张了张嘴,正想解释,就听对方压着嗓音,一字一顿道,“谁准你答应比赛的。”
“你能耐了,林樾,什么条件都敢应承。”
第34章 定位
“今天的事,没有下次”
“顾。”
“别说话。”顾淮忱温和的勾起唇, 乌眸却阴翳冷漠,“我暂时不想听你解释。”
手腕攥在男人手中, 林樾被迫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回到p房,屋内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顾淮忱这个祖宗竟然真的会来。
陆见昀将打火机扔在桌面,目光平静的从林樾手腕处移开,“顾二少, 好久不见。”
“看样子,你最近过的还是太舒坦了。”顾淮忱神情很淡,面上一如既往带着笑意。
只是他这么说,无疑是往对方痛处上撒盐,陆见昀脸色瞬间变了,却忍着没敢发作,“这还得多亏顾二少, 故意挑这个时候动手,您究竟是打着替小情人出气的目的,还是为了拿这事拖陆家下水?”
说着, 人不咸不淡的瞥了林樾一眼,“怕就怕有人不知不觉成了别人借刀杀人的那柄利器, 还傻傻的以为是替她报仇呢。”
林樾感受到这股视线,微微抬起眼,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摆明了是在挑拨离间,可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因为这种毫无证据的言论怀疑顾淮忱。
“陆见昀,陆家内斗尚没结束, 你要是执意找死, 我不介意帮你一把。”顾淮忱身后, 何珣慢条斯理的将文件放到陆见昀面前。
后者微顿,垂眸盯着桌面,嗓音干涩:“这是什么?”
“薄礼。”顾淮忱耐心解释。
他看起来十分好性,一副彬彬有礼的矜贵模样,但陆见昀从不信这种虚伪的表象。
顾家的水深,从三代往上就斗了不知道多少轮,直到这一代他大哥顾秉昱铁血手腕,才将风浪彻底压下。
顾淮忱在这种情况下,能完全脱离家族掌控,就足以证明这人绝非表面上看到的这么好说话。
陆见昀忽然心里有些没底,他不太确定面前那份资料里面有什么,更无法确定如果是对他不利的东西,那顾淮忱究竟是只给了他,还是同样的东西也送往陆家一份。
他伸手拿过,只看了几页,就失去血色。
顾淮忱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缓声道:“这些东西查起来有些费劲,陆家有人在帮你。”
“押注押在你身上——”顾淮忱悠悠补充,“陆曜生知道么。”
这份档案袋里记录的都是他背着陆曜生暗自干出来的勾当,陆家争权,明面上服气他小叔,但陆曜生毕竟年轻,上位时间短,跟他争家产的不止一位。
顾淮忱这一手借刀杀人实在够狠,这种事要是被陆曜生知道,他就死定了。
陆见昀浑身血液凝固,震在原地半响,才勉强找回声音,“顾二少,杨丰不开眼得罪您的人,落得今天的下场是他活该,这件事就算翻篇,我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这份文件,您是不是可以当做没看见。”
顾淮忱看着他,不疾不徐道:“文件可以给你。”
陆见昀甚至连最起码的客套话都没有维持住,他将档案袋捏在手中,站起身,“既然如此,今天算我承顾二少一个人情,咱们改日再约。”
他刚要走,就听对面男人一笑,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不过,你走之前,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陆见昀偏过头,这才意识到男人的意思。
看着男人身旁的林樾,陆见昀深深吸了一口气。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就算开罪了林樾,对方也得受着,可顾淮忱这回就是为了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