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看着男人动作,以为结束了,正打算抽回腿,但脚腕却被捉住,完全动弹不得。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男人指腹亲昵的摩挲着她的皮肤,嗓音低沉温柔。
林樾脊背不自觉绷直:“没。”
“想好再回答。”顾淮忱轻描淡写的打断,“或者我给你提
个醒,刚刚你助理来,究竟和你汇报的是什么。”
房间里安安静静,林樾几乎听见自己心跳,扑通,扑通,猛烈的要从胸膛里冲出来。
他知道了,他已经知道了。
林樾看着男人平静淡然的表情,一时分不清究竟谁才是那个应该感到心虚和躲避的人。
她猛地抽身,将脚腕从男的掌心逃离,人跟着往后,直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不想再装作不知情,既然顾淮忱主动戳破伪装,她有什么必要继续跟他演戏。
林樾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质问:
“我去金川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对不对,你一直在盯着我的举动,所以你才会连夜坐飞机赶过来,还为了试探我,故意安排张明泽和我见面,是不是!”
顾淮忱垂眸凝视着她,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认真听完林樾的控诉,半响鼻腔轻笑一声:“还有么。”
那笑意很冷,冷的让人发怵。
林樾呼吸沉重又急促,钉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像是搁浅的鱼,艰难的喘气:
“金主热搜那件事,是你做的。”
“我说过,你很聪明。”顾淮忱语气称得上轻描淡写,“比我预想的速度更快。”
林樾不可置信的望向男人,她想象过很多种顾淮忱被揭穿时的反应,有可能否认、有可能心虚,更甚者他会不会有一瞬间后悔,充满歉意。
但唯独不是理所应当。
顾淮忱从来都没有担心过她会发现他的真面目,或者更准确的说,哪怕她真的不知道,男人也迟早会让她看清那张面具底下的,最真实的模样。
所以覃漾和助理的动作,她的动作,从来都没有躲开过男人的眼底。
林樾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身子不由控制的微微颤抖,男人垂眸看着,抚上她的脊背:“你还记得我承诺你的话么。”
“你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来找我,融视旗下干净有潜力的新人很多,你想要哪个,自己去挑,资源我提供,将人打造成国际巨星都可以。”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随口闲聊,根本没有将章灏的事放在眼里一般。
仿佛章灏拼尽全力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仅仅是他一句话的事。
林樾用力挥开他的手:“顾淮忱,你是不是疯了。”
男人目光缓慢的落在被她打到的小臂,眼神倏地一冷,渗出阴翳,“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你要跟我置气?”
不相干的人?
她人生中也不过才过了四个六年而已,章灏在这其中最艰难又荣光的时刻,陪她走了整整六年。
这样的人在他眼里,凭什么要如同蝼蚁一样,不值一提。
“他不是不相干的人。”林樾声音干涩,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什么样的表情,只是想要像男人证明什么,“他是我朋友。”
顾淮忱闻言掀起眼皮,牢牢的盯着她笑了起来:“朋友?”
“林樾,识人不清不是你的错,怪只怪他藏的够深。”他摸了摸她的脸,俯身去捞人,语气温和,“我送你回房间,你先睡一觉,嗯?”
平静,薄情,高高在上。
男人太从容淡然了,林樾忽然觉得,或许外界评价他好说话的时候,从来都不是真的站在了得罪他的那个人的一边。
他不是脾气好,而是从未将那些人看在眼里过。
林樾死死攥拳,在男人即将碰到她的前一刻,终于忍不住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淮忱没动,漆黑的眸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周身冒出戾气,压迫感压的人透不过气。
林樾喘着气,嘴唇都在抖:“我不需要你在这装模作样。”
“那你想要谁,章灏么。”男人逼她直视自己,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气息足以缠绵悱恻。
“用不用再打一巴掌解气。”他的唇亲昵的贴到她脸颊、耳垂,声音仿佛能勾魂,十分危险。林樾偏头躲开,被男人掐着下颌掰回来,“躲什么?”
“说话,不需要我,你想要谁?”
林樾用尽全力将人从身上推开,口不择言的喊:“他比你强!”
空气徒然凝滞,男人脸色阴沉,眸底仿佛卷起狂风暴雨。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万遍也是一样。”林樾深呼吸,一字一顿道,“章灏比你强。”
“至少他不会像你一样,热搜的事是你一手操控,张明泽对博纳的所作所为你敢说不是受你指使?是你一直在骗我,可笑的是我竟然还相信你能帮我。”
“那天晚上章灏来见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对不对,他发现我居然会和你在一起,所以想要告诉我真相,但被你及时出现阻拦了。”
林樾在抖,分不清是害怕还是生气,“怎么会这么巧,你敢说你没有一直监视我?”
“你做了那么多,凭什么在这里质问我?”林樾不管不顾的将压抑了一周的话通通砸向顾淮忱。
她很怕自己会心软,所以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也没有考虑过如果真的将人得罪死了,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顾淮忱平静的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是我逼他的?”
林樾没吭声,但眼底的倔强已经透露出她心里的想法。
顾淮忱轻笑了声,言语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我真应该让你跟他见一面,让你亲眼看看,你自以为是的朋友是如何在利益面前,选择背叛你的。”
“那也是因为你先——”
“一个经不住半分利益诱惑的人,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这么做。”男人替她拨开粘在面颊的一缕发丝,“你应该庆幸,让你看清他的人是我,所以博纳才不会有事。”
林樾指尖深深陷入沙发,垂眼盯着某一处,半响轻声呢喃:“我宁可没有你。”
顾淮忱半眯起眸,捏着她的后颈逼她抬头,嗓音狠戾决绝,“怎么,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小姑娘被迫仰起脸,男人这才看清,她眼底变得雾蒙蒙的,随着他动作,眼角忽然滚落下一滴泪。
顾淮忱定定看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指腹替她擦掉眼泪,“打人的是你,故意说话激人的也是你,怎么最后你还先掉上眼泪了。”
熟悉的语气和动作,在此刻却让林樾彻底看清了他。温和对他而言只是手段,男人的底色从来都是不容置疑的上位者。
她指尖死死抵住掌心,忍不住质问:“为什么要这么样?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不明白。
顾淮忱为什么要拿博纳和章灏开刀,逼她不得不主动去找他,明明换个方式,就不会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你觉得在会所的那天晚上,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么。”顾淮忱将她的手解救出来,轻轻揉着,放到唇边吻了下。
林樾视线有些抖,她可以确信自己之前从未见过顾淮忱,可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
她不记得,男人似乎并不意外,毕竟当时林樾年纪还小。顾淮忱乌眸仔细的审视她面容的每一寸,没有回答。
他用一种极为平常的语气,在她耳边缓声咬字:“不用你最在乎的博纳逼你,你肯找上我?”
“你不愿与我这种身份的人有过深牵扯,即便现在,你仍然没想让我插手你的公司,不是么。”
“因为在你心里,你始终都没觉得会和我这种人永远在一起,你自己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林樾只觉得荒谬,“你根本就不正常。”
顾淮忱笑了声,俯身与她对视,眸色极深,“那什么样算正常。”
“像章灏一样么?嘴上说喜欢你,为了利益第一个先背弃的也是你,然后还要冠冕堂皇,惺惺作态的关心你。”
林樾猛地抬起头,固执又倔强的瞪着他:“就算他是这样,可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至少他想要告诉我事实真相,你却一直在骗我!”
擦干的眼泪源源不断,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眼眶都是红的。
顾淮忱脸色阴沉,攥着她的胳膊扯到自己面前:“我要是真想瞒下去,你连张明泽的面都不会见到,从踏上燕城飞机场的那一刻,就会被直接扣下。”
“你希望我这样对你是么。”
第45章 分手
“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去”
林樾挪开视线, 只觉得疲惫,不想再和他多说。
她脸色很白, 病气刚刚消散,人都瘦了一圈,顾淮忱擦干她眼角的泪,态度软下来,“林樾,你今天不够冷静,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先回房间去休息。”
“没什么好说的了。”林樾缓缓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像是下定决心,声音不稳,却十分冷静,“就这样吧。”
顾淮忱坐在沙发上, 黑眸无波无澜的看着她:“什么意思?”
阴冷逼人的视线轧在身上,林樾四肢像灌了水,沉的动不了, 她硬着头皮,吐出几个字:“分手的意思。”
“林樾, 把话收回去,我可以当没听过。”威胁森然,令人胆战心惊。
林樾没敢看他,垂眸盯着地毯上的图案,整理思绪:“你的东西等我回去收拾一下, 让人送过来。”
“博纳和融视原本合作的方式就是以章灏为主, 现在他离开,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对外宣布到此为止。”
顾淮忱没什么表情的听完,冷声道:“就为了这个人打算跟我分。”
林樾被这道阴沉的仿佛滴墨的嗓音惊得眼睫一颤,她抬眼坠入男人那双狠戾的眼眸,心底泛起毛骨悚然的惧意。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这句话让她下意识觉得,他不会放过章灏。
“和他没有关系,是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顾淮忱嗤笑一声,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哪里不合适,你这半年过得不高兴,还是我让你不舒服了。”
他太清楚林樾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她虽然是一贯的养尊处优,但却没有燕城大多权贵家子弟的毛病,稍微说点好听的话,就会心软的一塌糊涂。
这也是即便她知道章灏背叛她,生气之余也仍然先想着替那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