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观鼻鼻观心,在旁边静静等候顾淮忱的吩咐。
几秒后,他听见男人语气幽冷的反问:“她现在什么状态?”
卢怔愣片刻,认真端详了不远处林樾的表情,说:“林小姐似乎有被影响,看起来没有出门前高兴了。”
那就是好心情被影响的意思了。
也是,好不容易能高高兴兴的出门, 结果有意思的事没碰上,反而被人当面挑衅讥讽,以林樾的性子, 只是言语怼回去都已经是忍耐后的反应了。
连他都捧着护着的人,什么时候竟轮得到别人欺负。
“她想要做什么都随她, 你只需要看顾她的安全,其他不用管。”顾淮忱平静道,“至于那个人。”
男人甚至连尤朵拉的名字都不愿意提及,卢站直身子,继续认真听。
“如果她再有冒犯的举动, 不必顾及她背后势力, 直接动手。”
声音冷的仿佛淬了冰, 令人畏惧。
卢连忙应答后,男人才道:“手机给她。”
片刻后,那边窸窸窣窣的换了人,“喂?”
一开口,声音又低又平,明显是带着情绪。
“不高兴了?”顾淮忱嗓音低沉温柔,颇有哄人的意思,“你身边人说你去了珠宝展会,有遇到喜欢的玩意么?”
周边声音嘈杂,可手机里男人的话却十分清晰的传入耳中,林樾垂眸盯着眼前那串项链,说:“一般般,没什么特别出彩的。”
“这场拍卖会的压轴拍品呢,也不喜欢?”
林樾一怔,他说的是无烧克什米尔蓝宝石项链,因为色彩宛如矢车菊般特别,产量又格外稀缺,一度成为了拍卖场上的天价传奇。
尤其是克什米尔封矿百年,矢车菊蓝宝石早已成为绝迹,因此这次拍卖场上出现的,将是无数人早已盯上的猎物。
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做未免有些太高调了,引起所有人注意对她实在不利。
林樾微微蹙眉,想要直接拒绝,又怕会引起男人疑心,她犹豫了下,将话题不着痕迹的引开:“我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来这也是为了博纳时尚界的资源。”
那边闻言低笑一声,“知道了,小工作狂。”
林樾被这个称呼叫的耳朵一红,她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嗯,去忙吧。”顾淮忱缓声道,任她将通话挂断。
见人说完,何珣这才微微侧目:“顾董,刚刚顾先生秘书打来电话,说是病房里人已经到齐,就等您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
何珣点头:“是,除了给您堂叔的证据之外,剩下全部资料都已经准备两份,一份随时可以递交,另一份,则亲自送到老爷子手上。”
顾淮忱听完没有多余的反应,直到他站在电梯门口,在等电梯的罅隙,男人这才开口:
“将文件交给二助负责,你现在亲自跑一趟国外,让那位前部长看好自己的女儿,如果这人再搞小动作,直接处理了。”
“我现在和二助交接。”何珣十分意外,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立刻点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顾家这局顾淮忱暗中布置了五年之久,如今是最后的落子,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
偏偏在这种时刻,何珣却被指派出国,为的还是替林樾撑腰的事。
只是他从不质疑顾董的决策,因此将工作快速交接后,立刻订了最近一班航班离开燕城。
。
病房门赫然被从外打开,屋内的聊天声顿时停住,除了沙发主位的顾老爷子神色毫无变化之外,房间内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意味深长。
“爷爷。”顾淮忱态度恭敬有礼,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顾老爷子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人,他这个孙子,从来没有真正让人看透过。
看似沉稳温和的外表下,却可以蛰伏多年,步步为营、手腕狠辣,连亲爹都能毫不留情的送进去。
他不仅仅懂人心,同样也没有人性。
让这样的人执掌顾家产业,本就是一种风险,顺他心意者尚且能保留一份余地,但要是触及他的逆鳞,恐怕只会和顾承甫一个下场。
“承甫的事是你在背后指使的是吗?”老爷子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威严,屋内没人敢轻易接话,只有顾淮忱云淡风轻的笑了下,“堂叔是这么说的?”
他慢条斯理的坐在了一侧沙发,比起旁边一众小辈,姿态称得上悠闲。
“他毕竟是你父亲,就算顾三和他之间起了争执,那也是顾家内部的小打小闹,过去了就罢了,你为什么要搅和进去,让人将承甫带走调查!”
老爷子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眼神锋利,没有任何情感,“顾淮忱,你是不是觉得凭自己建立一个DK资本,就也能插手整个顾家,让所有人唯你是从了?”
面对顾老爷子的质问与怒斥,顾淮忱反而格外平静,“爷爷,你应该是误会了。”
“误会?你倒是说说看,我误会什么了?”
顾淮忱从容的倚着沙发,缓声道:“那些证据并非凭空捏造,硬要说应该算是顾家没有看顾防备,堂叔产业受创,顾家只会由一人独大,这恐怕不是爷爷您想要看的局面。”
“我只是将其中一小部分交给堂叔,以此平衡顾家势力,至于他们之前究竟如何争斗,我可没有插手。”
“你少在这颠倒黑白,那证据至少从五年前就开始收集了,如果不是你处心积虑,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偏偏赶上顾家内斗。”
堂叔那边的人忍不住开口讥讽,咬牙切齿道,“我们公司出事,大哥那边也跟着被调查,弄来弄去最后成了你坐收渔翁之利!”
顾淮忱坦然的看过去,笑着重复:“顾家内斗?”
这相当于是将彼此之间的勾心斗角搬到了明面上,病房内这些人各怀鬼胎,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顾老爷子,没再轻易开口。
这句话反而提醒了顾老爷子,他深深沉了口气,浑浊的双眼缓缓看向另一侧的顾禀昱。
许久,才问出声:“他的所作所为,你一直都清楚是吗?”
后者感受到老爷子的视线,目光平直的看向顾淮忱,然后冲着老爷子的方向摇头:“从……当初那次意外发生后,淮忱很少再和顾家人有联系,我也不例外。”
顾禀昱刻意提及那次绑架案,让老爷子原本冷下来的心忽然软了。
他重新看向顾淮忱,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和顾家生疏的。
如果不是因为顾承甫无情在先的话……
“你是不是还在恨你父亲。”
顾淮忱不着痕迹的挑眉,不明白顾老爷子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恨好歹也是有爱作为基础,只可惜顾承甫和他之间,即便没有那次的绑架,顾承甫为了自己的地位,也迟早会对他下手。
可老爷子这么说,他没必要戳穿。
顾淮忱与他对视片刻:“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不过既然您提到他了,我这确实还有点东西,本来不想在您住院时告诉您,但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时机了。”他说着,身后二助上前,将档案袋双手递到老爷子面前。
“为了顾家脸面,这份资料我没交给外人,不过看之前,给您提个醒。”顾淮忱声音不疾不徐,看似为老爷子着想的开口,“您身体未愈,一切以健康为主,千万别动气。”
除了顾老爷子,顾家没人知道那份资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但在那天之后,顾家却开始逐步让权,顾承甫和顾三等一干人,尽数退居二线。
外界流言纷纭,可细究内里,无人清楚顾淮忱到底做到了哪一步,只是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男人早已掌握命脉、权势滔天。
。
一场拍卖会,卢始终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没办法联系上顾禀昱,林樾微微拧眉,不清楚燕城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顾淮忱回来,恐怕离开的可能性会更低。
但她不能轻举妄动,如果没有完全谋划好,一旦被发现那才是彻底完蛋了。
然而林樾没想到的是,顾禀昱的人远比想象中来的要快。
拍卖会开始前有一场慈善晚宴,虽说是为了做做样子,可多少都有人会捐款。
男男女女身穿高定,宴客厅内觥筹交错,交谈声不高不低。
林樾刚与一位杂志主编相谈甚欢,转过身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看见她,也是眼前一亮,连忙走过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小林总,上次会所您出手相助,至今都没有找到机会向您道谢。”
林樾看着她,因为这话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记得在会所替靳翡阳出头的时候,顾淮忱就展露过他手段狠厉的一面,可她当时完全没有多想,就那么相信男人的所作所为。
“不是什么大事。”林樾摇摇头,“不过我一直没问过,杨丰出事后,你的合同还在那家公司那吗?”
“算是吧,不过不在分公司,合同被转到陆家总公司那边了。”靳翡阳顿了顿,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我是跟新经纪人来的,她听说过您当初接手博纳的那些事,想和您见面认识一下,不知道小林总愿不愿意赏脸?”
经纪人?
林樾有些莫名的看着她,可靳翡阳的眼睛却不躲不避,直勾勾的看回来,甚至微微眯起,悄无声息的示意她同意。
瞬间,林樾反应过来了。
这人竟然就是顾禀昱联系好的人,他为了不让顾淮忱起疑,特意选了熟人来接近她。
第61章 计划
“我们必须要在两天之内动手”
“林小姐。”
见人想要跟过去, 卢忍不住开口,目光警惕的看向靳翡阳, 后者微微歪头,“怎么了?”
“顾淮忱连我跟谁见面都要你管了?”林樾回过头,神色不明的看过去。
卢顿时摇头,原本因为尤朵拉的事林小姐就不太高兴,顾淮忱特意叮嘱不能再惹人不快,她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无异于找死。
“那你要不要再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免得到时候生出不必要的疑心。”林樾看似好心的建议,脸上已经没了任何笑意。
”
我只是担心又碰上像尤朵拉小姐这样的人。“卢堪堪解释了一句,“没有阻拦您的意思。”
林樾抱臂冷淡的看了她几秒,这才转身跟着靳翡阳穿过展厅。
“她……”靳翡阳欲言又止。
“她会说中文,但是会的不是特别多。”林樾压低声音,直白道,“你来这不是巧合, 是吗?”
靳翡阳点头:“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是经纪人问我愿不愿意帮你一个忙,所以我就答应了。”
林樾有些惊诧:“什么都没问你就敢答应, 不怕得罪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