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甫语气并不高兴,反而带着几分沉重,“更何况在刚刚之前,你还情况危急,这件事是我压着才没被报道出去,如若不然,集团股票八成都会暴跌。”
顾淮忱神情不变,静静看着那人演戏,耐着性子等他说完,才看向顾老爷子:“您也是这么认为?”
顾老爷子眉头紧锁,隐约察觉到顾淮忱的打算,他目光沉甸甸的审视着面前这对父子,最终沉了口气。
“承甫,既然集团已经交给孩子了,他做的也不错,如今就少反复折腾吧。”
“您说什么?”顾承甫缓缓转过头,似乎不明白老爷子的口风为什么会一变再变。
但顾老爷子不会给出答案,精明了一辈子的老人在此刻做出了对顾
家最明智的决策。
“但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老爷子看着顾淮忱说,“我不管你们私下如何斗,但顾家不允许出现那种事。”
顾淮忱闻言笑了起来,那双深刻潋滟的眉眼在此刻显得无比惊心动魄。
周身的气质跟着化开,攻击性被冲淡,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要翻篇的瞬间,男人缓缓收敛了笑意,声音仿佛淬了冰。
“爷爷,这番话,您应该在您儿子做出决定之前警告他。”
令人畏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男人丝毫不顾及顾家的面子,冷眼瞧着顾宅忽然闯进来的人。
一瞬间的骚乱让顾老爷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几名身穿制服的人站在顾承甫面前,出示了证件。
“您好,顾承甫先生是吗?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承甫看清来人的身份后,血都跟着冷了下来。
上一次顾淮忱尚且考虑顾家没有做绝,这回却是手段狠辣、雷厉风行,直接将计就计,利用顾承甫这一遭,将人彻底按死,再无挣扎的可能。
从代理到真正掌权,顾淮忱在顾家上位的时间仅短短数月。
“你根本就没有住院是不是,你一直都在骗我们?”顾承甫在离开前,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冷漠到他都快不认识的人,哑声质问。
但顾淮忱面上始终都是那副轻描淡写的笑,他仿佛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顾家权力更迭,含笑送上一句话:
“想对我的人动手,总得给我个解释,是不是?”
顾淮忱语气温和的说完,冲顾老爷子的方向欠身,拉着林樾直接离开了顾宅。
在他身后,顾宅如何会乱成一团,顾老爷子又是怎么被气出病的,他都没再理会。
“事情闹成这样,老爷子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那毕竟是他儿子。”周仲胥端着一杯红酒,将一出好戏全部看完后,竟然兴致勃勃的点评起来。
宴席上敢当着面聊起顾家事的人不多,但他开口,却算不上得罪。
顾禀昱睨他一眼,后者也不在意,“不过料想老爷子不会再动顾淮忱。”
“顾家这一辈里能挑起大梁的不多,顾承甫虽然暂时倒台,可他身后那些势力盘根错节,顾淮忱可没一起除干净,换了别人上位,恐怕没那个坐镇的资本。”
“这应该是顾淮忱故意留下的烂摊子吧。”说到这,周仲胥又笑了声,“你这个弟弟不从政着实有点可惜。”
顾禀昱看着眼前的闹剧,平静的偏头,转移话题:“你呢,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联姻的事。”提及正事,周仲胥收敛了神色,正经道,“我家那边催的紧,本来应该是长辈之前谈,但这毕竟和你有关,我这个做哥哥的想先问过你的意思再做决定。”
顾禀昱闻言挑了挑眉:“要联姻的不是你们和李家?”
“周家又不止一个女儿。”周仲胥说,“而且也不知道李家是怎么想的,弄来弄去看上那个私生女了。”
“啧,先不说这个,你先聊你的想法。”
顾禀昱没回答,而是漫不经心的反问:“老爷子那边也谈过了?”
“就是都有意才问你的。”身边有人路过冲两人点头致意,周仲胥动作轻慢的勾唇,算是回应。
“两家都同意的话,我自然没意见。”顾禀昱神情很淡,即便是对自己的婚事,也仍是处理公事的态度。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仲胥爽朗的笑了声,“那回头再请你吃饭。”
顾禀昱将人送走,这才折返处理刚刚的局面,微笑着与宾客道别时,警告的意思也无声无息传递给每个人。
所幸众人皆心知肚明,客气礼貌一番,谁也没有多嘴。
直到宴会散场,顾禀昱才进屋去看老爷子的情况,人虽然被气的不轻,但似乎没什么大碍。
而另一边,倒戈顾淮忱的高层纷纷表态,顾家整个商业版图在短短一年时间尽数归拢。
第82章 和好
“因为我担心你”
车后座, 挡板缓缓上升,提供了一个封闭的场所, 将驾驶座隔绝。
林樾身上搭着件披风,原本裸露在外的肌肤被暖意包围起来。
刚从顾宅的暗流涌动中脱离,又忽然看见了原本应该躺在病床抢救的男人完好无损的站在眼前,林樾脑子里乱成一团。
没等她开口质问,反而被对方抢了先机。
男人摸了摸她的脊背,审视的打量着女孩, 脸颊肉都掉没了,身形肉眼可见的单薄。
“瘦了。”他语气微沉,“没好好吃饭?”
林樾似乎没反应过来,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怎么,人傻了?”顾淮忱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头,“还是生我气,一句话都不肯说?”
毕竟两人始终都没和好过, 虽然在顾淮忱眼里,是林樾单方面闹小脾气,他从来没认为对方能离开自己。
但比声音先出现的是眼泪。
林樾看着他, 想问些什么,比如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比如他受伤是怎么回事?
已经好了吗?没有问题了吗?袭击真的是顾承甫干的吗?顾家其他人真的不知情吗?
可刚一张嘴,鼻尖就酸了起来,眼眶涩的厉害,一直忍耐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在此刻爆发出来。
哪怕是之前强行将人困在庄园的时候,顾淮忱都没见过她哭成这样。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啜泣呜咽从喉间溢出, 连带着肩膀都在发颤。
顾淮忱脸色冷了下来, 眼底阴郁晦暗。
他喜欢看女孩在他身下情动时掉的眼泪,带着情难自抑的漂亮,惹眼又吸睛,但眼下却不一样。
小姑娘哭的像朵打蔫的花,眼眶鼻尖都是红的,再这样下去眼睛也不用要了。
“林樾。”男人指腹擦着她眼泪,嗓音温柔到了极致,“刚刚有人欺负你了?”
林樾没有吭声,只是一味的咬着唇摇头,才勉强压下自己控制不住的哭声。
但牙尖太用力,已经将下唇咬出血迹,顾淮忱蹙眉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可怜的嘴唇从牙齿下解救出来。
趁着林樾被迫张嘴的瞬间,他强势的将食指探进去,用指骨抵住她的牙尖,“想咬的话就这么咬。”
林樾猝不及防的被堵住,模模糊糊对上男人的黑眸,心跳忽然剧烈,明明是出于关心,场面却莫名变得色情起来。
她舌尖本能的将突如其来的异物往外推,温热的触感让男人眸底骤然暗下来。
林樾忽地察觉到一丝危险,哭都忘了,连忙仰头躲开他的手。
“咳。”她没忍住偏头咳了两声,没敢再看顾淮忱的反应。
后者端详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她脑袋,好笑道:“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但顾淮忱只是随口调侃,眼下林樾的情绪没有解决,他不会将其他事的优先级排在前面。
男人抽出纸巾覆在了小姑娘眼睛上,泪水洇湿大片,确认擦干净了,他才随手丢进车载垃圾箱内。
“我们聊聊?”
顾淮忱这一句刚好说中林樾最想做的事,她吸了吸鼻子,正要点头,听见男人不高不低的补充,“先说好,不许再哭。”
“这谁能跟你保证……”林樾拧起眉小声反驳了一句。
“行啊。”顾淮忱好脾气的弯唇,哄人似的摸摸她脑袋,“那就等你缓好了再说,我有时间陪你耗。”
“顾淮忱!”林樾气的想要打他,手刚举起来,忽然想起刚刚在顾宅时男人说的话,顿时停在半空,“你刚刚说你受伤了是不是?”
她焦急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视了一圈,笔挺的西装将男人身躯遮住,单从外表而言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哪受伤了?严重吗?”
“严重。”
听见这个回答,林樾心瞬间提了起来。
虽然男人口中说不是致命伤,可到底在医院经历过抢救,整整一周时间都不许人探视,怎么想都——
林樾看见顾淮忱挽起了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腕表下青筋脉络延伸,肌肉线条十分漂亮。
视线再往上,是缠绕的纱布。
她心忽地揪起来,可男人表情却耐人寻味,他慢条斯理的扯开纱布,将伤口完完全全呈现给林樾。
车厢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林樾
原本担忧的神情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仅仅是擦伤的那只小臂,又缓缓看向男人的脸。
“看完了就帮我缠回去。”顾淮忱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还是那副温和做派,扬起下巴示意她。
林樾忍了忍,咬牙问:“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吗?”
“小没良心,不能盼着点我好?”
林樾看见了男人眼底似笑非笑的戏谑神情,她顿了顿,不可置信的指着那块疑似被什么东西蹭破的手臂,“你管这样叫严重?”
顾淮忱抓住了她的手指,在掌心把玩着,语气漫不经心,“医生说可能会留疤,差点毁容了,你说严不严重?”
“你有病吧顾淮忱!”林樾气的抽手锤他,“既然没受伤,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什么,“所以你也知道我去医院找过你?你在屋里都能看见是不是?”
“做戏得做全套。”顾淮忱对林樾的心思了如指掌,他耐着性子徐徐解释,给林樾分析利害。
瞒着她的行为其实是对的,在查到顾承甫之前,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甚至对方一旦发现不对劲,会堵第二次袭击的可能。
尤其因为他们的关系,燕城盯上她的不仅仅是一家,在这种情况下,林樾越是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