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躲在角落里,听着桌面上的这些漂亮话,微微出神。直到全场安静,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她的时候,她茫然地说:“啊?”
瓮谦有些被她呆愣的模样逗笑了,再次发出邀请道:“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剧院?比如说音乐剧啊或者是舞台剧,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泼天的富贵来得有些猝不及防,温妤不太能接得住话,周遂砚解围道:“她现在还在上学,恐怕时间不是那么的自由。”
“那没关系啊,你可以寒暑假来,或者毕业之后直接过来也可以。”瓮谦还是非常看中她的能力。
温妤思忖这个安排挺不错,寒暑假有个稳定收入的兼职,毕业后也有符合自己专业条件的工作机会,便一口应下了。
桌上的菜系都偏甜,连小吃都是齁甜齁甜的,只有那一小罐打着原汁原味的橙汁是酸的。温妤只喝了几口橙汁,夹了几颗花生米,其他的东西都没怎么吃。
聚餐的时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临近结束的时候夏月愫说家里有事便提前走了。其他人醉的醉,微醺的微醺,还是那么谈笑风生。
“这几盘菜你们都没怎么动筷子,我打包回去放冰箱里,明天还能吃。”瓮谦走不浪费粮食,勤俭节约的路线。
有个实习生小妹妹调侃道:“瓮导你可真会过日子。”引起了底下一片哄笑。
服务员按照要求去前台领了几个打包盒过来,温妤趁他们打包的间隙偷溜出去透透气,里头的环境实在是太闷了。
周遂砚转身发现人已不见,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去哪里了,时间过去好几分钟,对面杳无音信。
温妤倚着门框站在浮红宴门口,看到墙角有一只酷似黑猫警长的小猫,来了兴趣,从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蹲在小猫面前开始给它投喂。
小猫一开始有些胆怯,前爪子悬在空中往火腿的方向试了试,确认眼前这个人类不会伤害自己,才敢放下百分之六十的戒备凑上前。
不料温妤将火腿肠直接塞自己嘴里,小猫扑了个空,发出几声不满的喵叫声。
人类怎么可以这么坏,喵喵喵。
周遂砚出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眼前这幅场景,温妤嘴角挂着得逞的笑容,她慢吞吞地将火腿肠的包装撕到最下面,放在小猫面前引诱它。
温妤玩了一会就觉得没劲了,站起身的时候因腿麻造成些许眩晕感,站定缓缓,她拍拍裤脚上粘上的脏东西,转身时再次撞进周遂砚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
她问:“可以回去了?”
周遂砚没接话,反问:“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温妤被他问的愣愣的,连忙从包里掏出手机瞟了眼,说:“没看手机。”
周遂砚对自己的态度感到有些无所适从,轻咳了一声,慢条斯理道:“瓮导他们在里面又继续喝上了,我们先回去。”
温妤无所谓地“哦”了一句,自顾自地朝车子的方向走去,将他一个人甩在身后。
周遂砚觉得她真是愈发摆谱了。
——
车子开出去十分钟不到,温妤的腹中悄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咕噜噜,那声音像极了远古洞穴中的回声。她尴尬地压了压腹部,坐的板板正正。
周遂砚莫名觉得她怪搞笑的,随口一问:“刚刚桌上这么多菜,你没吃饱?”
温妤也随口一答:“都不合味口。”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
她对吃的没太大讲究,一时也总结不出来,敷衍道:“不知道。”
静默一会,温妤望向窗外时恰巧发现了一条小吃街,那门口掉漆的拱形门上贴着城南美食街几个闪烁着黄光的大字。她拍拍驾驶位的椅背说:“祝叔,你在前面那条美食街门口把我放下车就行。”
周遂砚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俊男靓女,短裤拖鞋,烟火气升天,他拧着眉头道:“这么晚了不安全,打包回去吃。”
温妤知道他什么意思,从上次在老宅纠缠过后,两人心照不宣地会在每个周日的晚上约一次。
而今天又刚好是周日。
温妤不喜欢他刚刚的语气,有种越界感。她将车门故意关得震天响,直直朝着那条美食街进去,挤着人
群找了家做福鼎肉片的小摊,要了一份大碗的福鼎肉片。
她也不管身后跟上来的周遂砚,直接在路边摆放的红色塑料凳上坐下,扭头叮嘱阿姨说要放葱不要放香菜。
他人高腿长,像是未被邀请的客人,硬生生地坐在她的对面。塑料凳在他那过于伟岸的身躯下,显得格外瘦弱。
阿姨端着福鼎肉片过来,看着他的膝盖高高隆起,几乎与桌面平齐,笑着说:“看来是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啊。”又补充道:“我给你拿个高点的凳子吧。”
出于她的礼貌热情,周遂砚点了份小碗的福鼎肉片,打算尝尝鲜。阿姨那小推车上有碗多出来的,直接给他了。
他用纸巾擦干净白色的塑料勺子,低头细嚼慢咽起来。
温妤喝着汤的手顿了顿,她以为他会很嫌弃这种路边摊,压根就不会吃这里的东西,没想到看他吃得还挺香。
周遂砚注意到她的打量,哂笑道:“怎么,觉得我不会吃这里的东西?”
她直白地“嗯”了一声。
他垂眸陷入回忆,有一年的舞台剧是在一个山沟沟里完成的,那时突发泥石流灾害,困在村子里半个月才联系上救援大队。村里本来就很贫穷,几乎拿不出什么粮食,那时候什么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吃。
周遂砚没有作过多的解释,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桌上这碗飘着葱花香的福鼎肉片吃完。
温妤冷不丁说:“等会就不去你那里了,我想回家一趟。”
他不知道到底哪里来的怪癖,即使不在床上,也总是喜欢在她的后脖颈上留下很多痕迹。她垂眸盯着桌上那罐秘制辣椒酱,有些担忧这幅鬼样子要如何回去见奶奶。
周遂砚不加犹豫地回了个好,顺便问:“你家在哪?”
温妤半晌道:“离这不远,我自己一会打车回去。”她没打算把家里的详细地址告诉他。
他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回应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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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七夕快乐[绿心]
和重要的人一起出去吃晚饭了吗?
第20章 青棠湾
夜色浓浓, 家里的门没上锁,温妤直接推门而入。老式电视机正播放着动物世界,声音调得很小, 温奶奶在那张掉漆的躺椅上睡着了, 肚子上还掖着被子的一角。
她弯腰找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了,然后轻手轻脚步入自己房间。
墙壁上, 依稀可见几张贴画,颜色已经褪去。房间的一角堆满了旧衣物和书籍,没有整齐的书架, 它们随意地叠在一起,像是讲述着未完成的故事。
一张木床占据大部分空间,床上的被褥显得有些单薄,边缘已经磨损,但依然可以看出曾经的花色,那是她童年时奶奶亲手缝制的温暖。
温妤疲惫地躺在床上, 散落的几本漫画书硌着她的后背, 她反手抽出来一看,是国外的黑白漫画。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了,她总是不喜欢收拾房间。
乱糟糟地在各处堆满东西,很拥挤, 很有安全感。
她躺着躺着便蜷缩起来, 直接睡死过去。天微微亮的时候又开始陷入那个溺水的噩梦里, 她哼哼唧唧了好久, 最终被温奶奶强制性叫醒。
窗户上有块玻璃被邻居小孩踢球时不小心撞碎了,残缺不全。温妤曾经用旧报纸和透明胶带勉强修补,透进的光线也因此变得支离破碎。
温奶奶佝偻着身子撑在床沿说:“我看到外面的吉他, 知道你肯定回来哩。”打皱的脸庞难以掩饰喜悦。
温妤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地“嗯”了一声。
温奶奶追问道:“早餐想吃什么?”她没做手术前整个人没那么清醒,甚至还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后面做了几次手术,不仅脑子更灵光,说话也更利索了。
相较于之前的变化,温妤长舒一口气。
“想吃那种加了醋的炒面。”
温奶奶连忙起身说:“那你再睡会,我现在去厨房做。”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奶奶蹒跚的背影,她现在特别特别想哭,脑子里一窜而过的都是:要是奶奶也离开了,自己应该怎么办。
温妤抱着被子偷偷哭了一通后,跳下床去洗漱,连带着最近的委屈都冲进洗手盆内。
她开房间门出来的时候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葱香味,不大不小的木质方桌上摆放着一碗炒面,有小白菜,有猪肉,还有两个荷包蛋,堆得满满当当。
温奶奶洗干净灶台出来,手里端着个碗,里面只有一些碎掉和粘锅底烧糊的炒面,看不见一点别的配菜。
温妤夹了一个荷包蛋进温奶奶碗里,又倒了些猪肉进去,不料温奶奶又夹回她碗里,两人一推二让,荷包蛋成功在地上翻滚。
温妤看着地上的荷包蛋,很生气地重重摔了下筷子,此时手机铃响,她看也没看地“喂”了一句。
电话那边的周遂砚神情有一瞬间恍惚,调侃道:“大早上吃枪药了?”
“有事说事。”温妤说完这句话,余光瞥到温奶奶把荷包蛋捡了起来,掀起衣角擦试两下,然后放进自己碗里。她对刚刚摔筷子的举动又开始心生愧疚,尽量放低声音说:“奶奶,掉了的东西就不要捡起来吃了,不卫生。”
温奶奶吃得欢儿,“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温妤真是彻底拿她没辙。
电话静默了有一会儿,温妤问:“什么事?”
周遂砚这才开始说话:“听我妈说你在家休一个月?”
温妤重新拿起筷子,扒拉几口面说:“是。”
周遂砚这边刚接到通知说要去青棠湾办一场舞台剧演出,还是市政府钦点的要青盏剧院派人过去,上级领导将这事交由他去操办。
“过两天要去一个江南水乡举办一场舞台剧,你有没有意向?”
温妤下意识地说:“我又不是科班出身,去那能干嘛?”
“我来写剧本,你表演你擅长的民谣吉他就行,拿的钱也多。”
“那我去!”一听能够赚钱,温妤毫不犹豫地回答,半晌连环发问:“到时候怎么去?在哪里碰头?”
周遂砚说:“目前的计划是大家都坐剧院的大巴车过去,集中在一起的话更好清点人头,方便管理。”
“好,确认过后记得把时间和地点发我。”
——
温妤在家待了几天又出发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只有待在家里,她的心里才不会毛毛躁躁。
集合的地点定在青盏剧院门口,她从网约车上下来的时候正看见夏月愫在指挥着另一个同事搬行李。夏月愫见着温妤后略显惊讶地问:“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嗯。”温妤缩了缩行李箱的拉杆,自己用膝盖顶着它的正面,把箱子推进行李舱。
夏月愫面露异色,努了努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车的时候温妤径直掠过戴着墨镜的周遂砚,自顾自地朝最后排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月愫礼貌询问:“老同学,我坐你旁边可以吗?”
周遂砚瞄了眼她怀里抱着的银渐层,淡淡道:“我对猫毛过敏。”
夏月愫又实在是舍不得把她的猫放别人那里,只好重新找了个离他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