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遂砚想也没想地递给她。
温妤按亮屏幕,没什么情绪地说:“不知道密码。”
他接过,按了几个没有意义的数字,手机解锁,再次递给她。
刺鼻的消毒水味,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阴冷的穿堂风。走廊里时不时有护士和病患来回走动和说话的声音,实在不是一个打电话的理想地。
温妤拿着手机往走廊尽头走,直至来到开了三分之一的窗边,才低头看着屏幕。页面很干净,排列整齐,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软件。
手机里有两张电话卡,她谨慎地用另外一个号码打过去,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通。她随便找的理由怕露馅,简单向黎虹说明了情况便挂断电话。
对黎虹撒谎会让她的良心受到谴责,于心不安,次次如此。
温妤垂眸反思,得不出结果,索性在心里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实诚。正当转身想走时,她倏然被那个绿色的微信标吸睛,右上角的红点显示有几百条消息。
犹豫半晌,她鬼使神差地点进微信,形形色色的消息闯进眼中。关于工作的群消息,周遂砚都没有设置免打扰,还能看到正在进来的最新消息。他的通讯录有上千人,备注全是规规矩矩的姓名,有些冷冰冰的。由于没有设置置顶,沧海一粟,温妤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头像在哪里了。
他每次找自己是不是都通过搜索?
思虑此,她的心脏莫名涨涨的,泛起难言的酸涩。
待的时间有些久了,温妤退出界面,清理后台,果断按熄屏幕。待她返回超声科门口,刚好听见医生在念她的名字。
“准备一下,马上就到你了,可以先把外套脱了。”
周遂砚忙不迭起身,“不知道里面还要多久,先不脱。”
温妤脱衣服的手顿住,又乖乖把拉链重新拉到顶,她怕一坐下又想睡觉,便背靠墙壁曲着腿站立。
还真被他猜对了,过了将近十分钟医生才来喊人进去。
超声科的检查室里,看电脑的是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医生。上一个做检查的病患还躺在病床上,整个上半身的衣服全被撩至下巴处,里面没有遮挡视线的帘子或者窄屏风,不仅如此,眼前的男医生还频频回头。
温妤瞬间觉得天都塌了。
她二话不说,毅然决然选择开门逃离。
“我不想做检查了。”排了这么久的队,心中觉得惋惜,可自尊心作祟,她没有办法在那样的条件下做检查。哪怕知道在医生面前无性别这个理,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一道坎。
周遂砚拽住她的手腕,问:“怎么了?”
温妤尝试甩开他的手,反被他牢牢一把攥住,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重复道:“我不想做检查了。”
“别闹。”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在身体健康面前丝毫没有妥协的余地。
周遂砚缓声安抚道:“有什么问题你和我说。”
话音刚落,男医生又出来喊,振振有词道:“温妤是哪位?怎么叫半天没人回应?还做不做了,不做别耽误后面排队的人。”他的语气很不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这些话让温妤觉得更不舒服,想回家的心情达到顶峰。
周遂砚的目光在男医生身上扫视一圈,立即明白了她的难堪和扭捏。他看似温润,实则强势道:“家属可以陪同吗?”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情侣,做个检查而已,也要矫情到有人陪才能做。”对方一边念叨,一边又说:“快进来,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温妤忍着即将要爆发的情绪,慢吞吞进去,站在床边。
动手操作的是个女医生,班味很重,态度冷冷的。她戴着口罩,声音听上去又
闷又哑:“自己把衣服全撩起来。”
温妤磨磨蹭蹭躺下,照做不误。
拍完腋下两处,女医生偏头打了个喷嚏,然后将探头放在她的沟壑处,引导道:“夹紧。”
温妤想起什么似的,瞬间面红耳赤,扭头看向周遂砚。他的背影屹立在那张电脑桌的旁边,岿然不动,从她的视角看过去,那位男医生完全被他挺拔落拓的身形遮挡,甚至只能窥见电脑的一角。
心脏悬了整日的空洞,让什么温软的东西从底往上,一寸寸填实了,连带着她指尖蜷起的力道都松了一些。
做彩超的过程有点煎熬,直至结束,温妤穿好衣服,那层粘粘滑滑的耦合剂覆在皮肤上依旧有些难受。
打印结果直接在自助机上面完成,返回面诊室时,主治医生说结果不是很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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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遂砚的神色有些难看:“需要进行手术吗?”
“我的建议是先吃一个疗程的药物,再过来复查。患者本人少熬夜、少生气、少喝咖啡、少吃辛辣的食物,然后多运动,最重要的就是注意心情。”
主治医生无奈地叹气道:“年轻人压力大,爱生闷气,饮食习惯也不健康,每天来会诊的人队伍排成一条长龙。”
周遂砚不放心,又问:“如果复查的结果不理想,是不是后续还是要进行手术?”
“是的,但如果你能将我刚刚说的建议听进去并落实,也是可以避免开刀的。”
“好的,谢谢医生。”周遂砚说完,收拾好相关的纸质单,拉着温妤去取药。
当两人走出医院的大门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刺骨的寒风凛冽,无情地往身体里钻。
周遂砚感受到温妤正瑟瑟发抖,他不动声色道:“你在大厅等我,我先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她点头如捣蒜,拔腿就跑,躲在玻璃门后面那棵招财树旁边,视线追随着他的背影。
很快,那辆打着双闪的宾利停在门口。
温妤关上车门,隔绝正呼呼吹的冷空气,她刚系上安全带,便清晰地听见周遂砚说:“先搬回梨苑。”
她面无表情地应:“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再说了我还要备考,马上就初试了。”
“考试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她几乎脱口而出:“考试。”
他沉重地看向她,咬牙切齿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回梨苑后我会亲自盯着你的饮食起居。”
“不然我就把你生病的事告诉奶奶,我猜你也不想让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你担心吧。”
温妤这才说好,表面很温顺的样子,实则她的内心在骂这老混蛋居然搞威胁,真是卑鄙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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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如果要用动物来形容周大编剧和小妤的话,那便是狐狸和刺猬。
狐狸是典型的智谋家,周大编剧有手腕也会拿捏人心,不仅控制欲强还精于算计,忠于自己的准则或利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天生的执棋者,总的来说还蛮阴险狡诈。
而小妤如同刺猬一样竖起尖锐的长刺处在防御状态,总爱说反话,不懂得表达自己的需求与情感,别人要是欺负她,便会用尖刺狠狠戳回去。可掰开这层保护壳,里面像棉花一样柔软,并且是渴望被爱的。
第51章 露马脚
腊月的风裹着绵绵细雨敲打车窗, 温妤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发呆。初试考试结束还不满两个小时,她还没从每天的高强度复习中缓过神来。
微信弹出一条语音消息,是徐老师发来的, 温柔宠溺的语气:“小妤啊,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考完啦,今晚来老宅吃饭吧?阿姨给你炖鲜甜的椰子鸡汤喝,就当提前给你庆功。”
“阿姨, 刚落笔,距离出成绩还要好久呢……”温妤对着听筒小声说,虽心里有点底, 却也承受不住半路开香槟,生怕辜负别人的期待。
“傻孩子。”电话那头传来电磁炉的轻响,“不管考没考上,咱努力过了就该庆祝。”
徐老师见温妤支支吾吾每个下文,顿了顿,声音软下来:“你们班大四都没我的课了, 来让阿姨看看你, 嗯?”
温妤微微扭头瞥了一眼周遂砚,他的表情算不上好看,她这才不敢继续推脱,应允下来。
电话刚挂断, 车子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周遂砚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 不知想到什么, 他忽然开口说:“大伯一家应该也快到了, 我们现在直接回老宅吧。”
温妤不可思议看向他:“你大伯一家今天回来?”她之前听徐老师提过一次,说周遂砚有个大伯,年轻的时候便商业头脑发达, 加上手段了得,刚结婚的时候搬去国外定居了,好几年才回来一次。
圆形灯变绿,他启动车子直行,专注地直视前方道:“嗯,他是搞房地产行业的,在国内有个项目要考察。”
她低头瞅了瞅身上的衣服,话里话外透着紧张:“还是先回梨苑换身衣服吧。”
他笑笑说:“自己家里人吃个饭,你这么拘谨做什么?”
她把身子坐得板板正正,反驳道:“我哪有。”
周遂砚话是这么说,还是尊重她的意愿带她回去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除此之外,还绕远路去老街道那边买了几盒地道的桂花糕。
车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圈圈光晕,当车子驶进老宅的停车场时,另外一辆车也并排停下。
周遂砚刚打开车门,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窗缓缓降下,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哥!”
他知晓是堂妹周宛月,故意不回应她。
周宛月踩着黑色的长筒靴跳下车,摘下墨镜,隔空又喊了一声:“周遂砚!”
周遂砚啧了一声,“没大没小。”
“还不是因为叫你哥哥没点反应嘛。”周宛月从小养尊处优惯了,谁都不放在眼里,可一直很敬重他这个哥哥,他说往东她绝对不敢往西。
温妤来到周遂砚身边,细细打量着眼前人。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外套,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上那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吊坠,连身上的香水都带着骄纵气。她的皮肤是那种常年养在温室里的那种白,最先扎人的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漫不经心。
温妤蓦然地呆滞在原地,怎么会这么巧,居然是她。虽然对方当时坐怀抱在贺君珩胸前时头发糊住样貌,但那双挑衅的眼睛她永远不会忘记。
周宛月大胆回视她的打量,瞳孔没什么温度,假装第一次见面的口吻:“这位就是嫂子吧?”她将嫂子两字说得很玩味,算不上尊敬。
“听说你还在上学,不仅比我哥的年纪小,还比我的年纪都小了很多呢。”
温妤的窘迫从皮肤毛孔钻进骨子里,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霎时,姜逸枚喊道:“宛月,不能这么没有礼貌。”
周宛月立马过去抱住姜逸枚的胳膊,轻轻晃动着撒娇道:“哎呀,妈,我就是同嫂子开开玩笑呢。”
姜逸枚摸摸周宛月的脑袋,气定神闲道:“我这女儿从小被我们娇宠惯了,你别和她计较。”漂亮话是礼貌用语,可透着一股盛气凌人的优越感。
温妤挤出一个很牵强的笑容,没有说话。
一旁的周怀远先喊起了周遂砚:“听你爸爸说你前不久刚拿下青盏剧院的股东位,怎么样,盈利空间大吗?是不是压力很大?”
周遂砚客客
气气地叫了声大伯,尔后避重就轻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还行。”
周怀远仰头想想:“我俩也好多年没见了吧。”
“六年了。”周遂砚记得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爷爷的葬礼上,大伯一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温妤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着周遂砚,一言不发,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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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严姨陆陆续续将菜上齐,除了中间那用炖盅盛放的椰子鸡汤是徐老师亲自下厨外,满桌的美食都是她的拿手好菜。
众所周知,慢工出细活,她几乎是从早上就开始准备这些食材,忙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