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荞声音冷, 眼神更冷。
宋柏垂眸,看着她冰冷的眼,弯腰一寸寸逼近, 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呼吸交织的刹那, 他陡然顿住动作。
“再对你心软,我才是真的贱。”
话音落下, 宋柏直起身,松开她手腕的同时, 几乎是将她的手甩到一边,动作干脆, 不留半点余地。随即转身,头也不回朝大门走去,挺拔的背影冷硬, 没有一丝留恋。
啪——
门被他一把拉开。
开门的瞬间,门外的许莫言僵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中,顿住了即将要敲门的动作。看着门内那张阴沉得可怕的脸,他心头一紧,连忙收了动作,讪讪叫了一声:“老板。”
宋柏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甩门迈步,许莫言立刻跟上,小步凑近,压低声音:“老板,魏霖来了。”
宋柏脚
步一顿,回头,眼神冷得刺骨:“魏霖?”
许莫言连忙点头:“他开车堵在了大门口,嚷嚷着要见您。小九怕宾客撞见闹大,就先把人带进来了,关在副楼。您要去见吗?”
宋柏冷冷一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戾气。
既然自己送上门找死,那他就成全他。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穿过长廊。廊壁上的暖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散他眼底半分寒意。
走到楼梯口时,他迎面遇上了宋康。
宋康刚从另一边过来,瞥了眼宋柏来时的方向,又看了看他此刻浑身戾气的模样,神色微微一变:“二哥,你……”
话刚出口,就被一声冷斥打断:“闭嘴。”
宋柏大步流星擦过他,径直迈步下楼。宋康站在原地,看着他冷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他走到门口,定住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荞荞,是我,宋康,你还好吗?”
*
另一边,宋柏已经避开喧闹的宴会和人群,迈进了副楼。
今天这场看似是订婚宴,实则是顶层圈子的名利场。来的全是政商顶层人物,一个个衣冠楚楚,谈笑间暗流涌动。觥筹交错间,庄园大部分区域都被封锁,包括东西两侧两栋副楼。
宋柏刚踏进副楼,就沉着脸开口:“魏霖呢?”
守在大门口的小九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回:“在书房。”
和主楼的奢华不同,副楼的装修偏中式沉稳。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一整面墙的书架映入眼帘。而书房正中间,那个本该在国外、消失了好几个月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双手控制不住发颤。
听到开门声,魏霖转头。
在看到被保镖簇拥着进门的高大身影时,他浑身一软,瞬间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径直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二哥,救我……”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主楼宴会厅另一侧。
出生普通的陈延,并不适应这种暗流汹涌的场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底却藏着打量和算计,每一句寒暄都带着试探,让他浑身不自在。
在和陈青野见完该见的人之后,他便打算退场,带沈荞回家。
“你们要一起,还是再待一会儿?”
陈青野看了眼宴会厅深处,淡淡道:“你开车带沈荞先回去,她估计要陪苗妙到宴会结束。”
陈延点点头,没问车开走了他们怎么回去。
他清楚,作为主人,宋康自然会安排好一切。他想到了这一点,却没想到到,会在走廊上撞见从沈荞休息室里走出来的宋康。
两人迎面撞上。
陈延眼神凝聚,目光沉沉落在宋康身上。
宋康神色自然,对他温和一笑:“苗妙不放心,让我上来看看。怎么,你们要走了?”
陈延刚凝聚的眼神稍稍松懈,对他微微颔首。
“嗯,时间不早了。”
宋康:“今天宾客太多,没能好好招待你们。过两天,我和苗妙再单独请你们吃饭。”
陈延没多言,只淡淡点点头,随即迈步走向休息室。
宋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最后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也就在这时,宋康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回头,一边走一边接起:“二哥……”
声音渐渐远去同时,休息室的大门,也应声被陈延推开。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沈荞抬眸看来,在看到门边的陈延后,紧绷的肩膀一沉,像是卸下了最后一点力气,露出满脸疲惫。
“陈延,我想回去了。”
“好。”
陈延点头,走上前。
“能自己走吗?”
沈荞轻轻点头,撑着沙发起身。陈延自然地伸出臂弯,沈荞顺势挽住,将自己大半的重量,靠在了他身上
陈延稳稳扶着她,带着她出门。
“要不要去和苗妙打个招呼?”
沈荞轻轻摇头,陈延也没再勉强,带着她下楼。
下楼要出门必须穿过宴会厅,往出走的时候那些宾客的窃窃私语也毫无遮挡钻入耳朵里。
“没想到,先订婚的居然是二房的,。”
“听说是已经怀了,不然怎么这么快。”
“真的假的?那这岂不是宋家主家第一个孙辈?”
“你别说,还真是。大房老太太这几年宴会都不怎么参加了,听说就是看别人一个接一个抱孙,堵心。今天老太太也是露了个面就上楼了,别是……”
“别说老太太了,今天大房的人都没怎么露面,老爷子也没见着,宋柏也不见人影。”
“偷偷跟你们说,宋老太太打算年底办一场大宴,规格高得很,很有可能……又是一场订婚宴。”
“订婚宴?谁的?”
“现在宋家主家单身的,就剩一个了,还能是谁?没看见吗?赵家刚从国外回来的那个女儿,今晚一整晚都跟在宋柏身边……”
闲言碎语入耳。
陈延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沈荞。
沈荞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甚至还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示意他加快脚步。
看着脸上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可陈延看得清楚,她挽着他手臂的手指,在微微泛白。
走出宴会厅,走出大门,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陈延扶着缩了缩脖子的沈荞,小心翼翼将她送上车。
车内冰冷,陈延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很快就暖了。”
窝在副驾的沈荞轻轻点头,阖上双眼,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眼帘之下。
高大的越野车驶离庄园时,宋康也走进了副楼。
他刚走到书房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宋康脸色一沉,直接推开门。
门一开,视线便落定在房间中央。
他二哥慵懒陷坐在真皮坐椅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端着半杯酒,一派漫不经心,而在他脚边,魏霖正狼狈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几个月前,被魏家偷偷送出国、就此销声匿迹的人,此刻竟出现在他的订婚宴上。
“二哥。”
宋康沉声唤了一句,迈步上前。
趴在地上的魏霖听到声音,顶着一张泪脸转头。
在看到宋康的那一瞬,他脸色骤然僵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嫉妒,有不甘,有自卑,还有一丝绝望。
同样的年纪,相似的出身起点。
一个如今风风光光,在众多宾客的祝福下,举行盛大订婚宴,前途大好;一个却在家族即将破产之际,狼狈出逃国外,东躲西藏,连头都抬不起来。
在国外那些担惊受怕、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钱霖不止一次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沦落到这一步?
思来想去,他只得出一个结论。
他缺一个像宋柏这样手段狠辣、能一手遮天的哥哥。
魏霖止住眼泪,正怔怔看着宋康出神时,陷坐在椅子里的宋柏懒懒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迫感十足:“把刚才告诉我的,原封不动,再对他说一次。”
魏霖身躯一僵,缓缓转头。
刚一抬头,就对上宋柏那双凌厉的眼。
他浑身一颤,再看向站在面前、神色冷静的宋康,眼底也多了一抹决绝。
“我知道,撞我姐姐的是谁。”
他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我不是有意让姐姐怀孕的,我……我也是被逼的。”
宋康垂眸,看着半跪在面前的人,眉头微蹙。
“他们在我们的海运船里藏了毒,用我们的船运毒……所有事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不想被他们控制,我只想让姐姐回到宋家,我想让姐姐,想让宋家,拉我们一把,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