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
沈荞是不疼,何婶却心疼坏了。在宋柏把沈荞抱进门放到床上后,何婶一边念叨着,一边忙前忙后,连宋柏都被她挤到了一旁。
沈荞有何婶细心呵护、有姐姐温柔照顾,宋柏和陈青野一起下楼,走到了吧台边。
宋柏随手拿起酒瓶,先给陈青野倒了一杯,才给自己满上。
陈青野端着酒杯,并没有喝,只是看着宋柏,旧话重提。
“你真要自己动手?”
宋柏浅啜了一口酒,语气冷静。
“凭空冒出来的人,凭空几句话,我还没那么冲动。我已经让李程去查了。你原来和边防禁毒合作过,关系还在吗?”
陈青野点头:“我去联系。”
宋柏和陈青野在吧台对饮之时,千里之外的一间酒店里,也有一人也正端着酒杯,独自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这个人,正是付川。
回国已经好几个月,可他始终没能从那次落海里抽离出来。准确来说,他没能从那个一脚把他踹下海的纤细身影里走出来。
他的恍惚失常,早在回国之初就被他大哥察觉。他大哥开口问起,付川也没隐瞒,如实说了。
倒不是他和他大哥关系有多好,只是他心里清楚,或许只有他大哥有能力帮他找到她。
他大哥比他年长许多,在他早年的记忆里几乎没怎么出现过。只从父母口中听说,大哥在国外打拼,挣着大钱。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大哥不仅给家里寄回不少钱,在他大学毕业后还直接给了他一家国际物流公司。
付川这些年能活得肆意潇洒,全靠他大哥在背后撑着。
潇洒归潇洒,付川心里也明白,他大哥的钱,多少沾着些灰色地带。可既然享受了,他也没什么立场去指摘。
从前他从没想过要再从大哥那里多要什么,直到这次。
他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得到她。
念头刚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付川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正是他大哥。
划开接起,他声音微哑:“大哥。”
“收拾收拾去机场,飞机我已经安排好了。”
付川一怔:“去哪儿?”
“云南。我这边有些事,需要你去办。”
第66章 正文完
不算严重的脑震荡, 却把沈荞生生困在了床上。一来是她一动就头晕,二来是她姐姐、何婶还有宋柏,像是说好了,轮着班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沈荞在姐姐面前乖巧, 在何婶面前懂事, 唯独对着宋柏, 装都懒得装。
“我是犯人吗?”
坐在床边沙发里的宋柏抬眸, 扯了扯嘴角, 似笑非笑。
“你下来,原地转个圈。能站稳, 你想去哪儿,我都不管。”
这几个月每天忙着喂鸡刨地的沈荞瘪了瘪嘴, 眉眼瞬间耷拉下来:“可是……我好无聊。”
宋柏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床边, 挨着她坐下,后背靠上床头,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目光落在她贴着纱布的伤口上。
“读书给你听?想听什么?”
沈荞往被窝里缩了缩:“我想看手机。”
“不行。”宋柏拒绝得干脆, 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不想听书, 那你就只能乖乖躺着。”
有总比没有好,沈荞最终选择妥协。
“行吧。”
宋柏随手拿起她放在床头那本书, 一字一句,慢慢读给她听。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房间, 落在床沿,落在他身上,一片温暖。温暖的房间里, 除了他低沉的读书声,就只剩下彼此平缓的呼吸。
沈荞枕着柔软的枕头,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腰侧,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原本憋闷烦躁的心情,一点点散开。
她悄悄抬眼,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出了神。
“宋柏。”
她轻声开口,打断了他。
宋柏低头看她,眼底温柔:“怎么了?”
沈荞眨了眨眼,直白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她是病了,可没傻。
她知道她脾气差,知道她不让人省心,而且长相也算不上多漂亮,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
宋柏捧着书,垂眸静静看着她,眼底无波无澜,语气却前所未有地认真。
“因为,在你出现之前,我的人生,很无趣。”
他的出身、他的家庭,让他从出生起,就站在了常人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顶端。而从幼时起,围在他身边、刻意接近他的人,大多都带着目的,虚伪又乏味,无趣得让人心烦。
直到她出现。
她不讲理的时候,嚣张、霸道、偏执;讲理的时候,又乖得让人心疼。她走进他一潭死水的无趣生活里,把一切都搅得热闹起来。
宋柏轻轻合上书,俯身慢慢凑近她。
先是在她唇上轻轻一啄,随即抬眸看向她的眼,声音低哑。
“那你呢,现在喜欢我吗?”
沈荞怔了下,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开口。
“一点点。”
三年陪伴,只换来一点点。
换作以前,宋柏或许会生气。可此刻,他只是弯了弯唇角。
一点点就好。
三年是一点点,他们还有无数个三年。总有一天,这一点点喜欢,会慢慢攒成很喜欢。
宋柏的视线从她清澈的眼眸缓缓下移,重新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上。下一秒,他再次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
宋柏接了通电话走出房间,换她姐姐推门进来时,沈荞的嘴唇还微微发肿发麻。
察觉到姐姐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沈荞后知后觉,难得害羞。
沈蒲蘅看着她把脸埋进被子里,笑着收回视线。在宋柏刚刚坐过的床头坐下,她看着妹妹纤瘦的肩颈与乌黑的长发,心头一软。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沈荞的发顶。
“对不起。”
原本还在害羞的沈荞瞬间忘了羞,抬头看向她姐姐,眼底满是疑惑。
沈蒲蘅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又重复了一遍。
“对不起,姐姐那时候不该逃的。姐姐应该拿钱去救你的。”
沈荞皱了皱眉:“姐姐,不是你的错。”
先不说姐姐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当年
她姐姐也才十六岁,刚失去外公,就被亲生父亲骗到陌生城市偿还赌债。换做是她,逃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只怕要拿刀跟那人拼命。
她姐姐,实在是太心软了。
沈蒲蘅喉间发涩,轻声问:“姐姐一直没问过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沈荞不加思索点头:“很好。”
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教她的老师也是最顶级的,没有打骂,没有颠沛。即便没有自由,可比起在山里、在亲生父亲身边、在赌场的日子比,简直就是天堂。
沈蒲蘅不放心追问:“真的吗?”
沈荞点点头,又有些奇怪:“姐姐,你今天怎么了?”
沈蒲蘅轻轻摇头:“没事,姐姐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卧床的日子漫长又无聊,脑震荡的后遗症和药物让沈荞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而清醒时,她被禁止使用所有电子产品,只能听书。
只是,不是宋柏亲口念给她听,而是换成了冰冷的读书软件。至于宋柏,很忙。
沈荞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知道他电话很多,而每次接电话的时候,他都会避开她。而这,也让沈荞察觉到了异常。
默默观察了几天,某天深夜,在他又一次避开她接完电话回来时,沈荞猛地睁开原本闭着的眼睛,冷不丁开口。
“你在背着我干坏事。”
她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宋柏漫不经心笑笑:“我在给你准备惊喜。”
惊喜?
沈荞还想追问,宋柏却不肯多说。
等沈荞能下床,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等她能下床才知道,原来这大半个月不只是她姐姐在庄园陪着她,陈青野也在庄园陪着她姐姐。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翻整出来的空地,半个月没见,都搭好了暖棚。沈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陈青野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