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猫也跟着动,尾巴从江洐之的手背上扫过。
“回家?”
“嗯。”
江洐之嗓音低沉:“在楼下等我十分钟。”
舒柠停下脚步,转身往影音室里看,他还在那个位置,连坐姿都没变,“你哪里不舒服吗?”
江洐之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才刚和解,不能把她吓跑。
“这些天没休息好,头有点痛,缓缓就好了。你下楼玩,顺便帮我倒杯冰水。”
“头疼还喝冰的,痛死你算了。”
他改口:“温水。”
舒柠把药箱放回他的卧室后又走到音影室门口,“你早点睡吧,待会儿我把你的车开回去,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反正你还有别的车可以用,不耽误事。”
江洐之低声说:“很晚了,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智障,我的驾照也不是假的,只不过是出过一次小小的事故,不至于终身禁止开车。”
“我当着沅姨的面答应送你,没有做到,失信于这件小事,降低我在沅姨心里的可信度,得不
偿失。”
舒柠撇撇嘴,没再坚持,下楼去倒水。
人和人之间一旦建立感情,就很麻烦。
会担心他,会牵挂他,会不忍心留他一个人忍受疼痛,再也没办法毫不犹豫地摔门就走。
即便她走了,他的痛也会化作绳索拽着她,无论她走多远,心都还留停在原地。
动物都有感情,更何况人类,她承认这份感情的存在,无论轻重,就避免不了这种麻烦。
舒柠问阿姨:“江洐之有头痛的毛病,发作频繁吗?”
“没听他说过啊,”阿姨茫然不知,但也着急,“头痛的病可大可小,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我打电话叫医生。”
“不用,没那么严重,”舒柠倒好水,“我上去看看他。”
他定期体检,也有家庭医生,如果身体出状况了,不会没人知道。
没休息好应该不是借口,他眼里的红血丝就是真实的证据。
冷战这么久,她心烦,他回了家或许也不像白天那样淡定。
“还想要什么?”舒柠把水杯递到江洐之手边,“要不,吃一颗止痛药?”
江洐之睁开漆黑的眸,目光无声无息地锁住她。
想要吻你。
第34章 哥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眉头轻蹙, 神情担忧,并非打趣揶揄,而是真的关心他。
“没事, ”江洐之勾唇笑了笑, 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温度正好的水缓解了声音里的沙哑, “我待会儿就下去。”
影音室内光线昏暗,他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衬衣领口的扣子多解开了一颗。
舒柠动了恻隐之心, “那……我在这里陪你?”
院子里那棵柠檬树挂果太密集, 需要疏果, 她每次过来看猫, 都会精挑细选摘下几颗, 捏一捏, 闻一闻, 今天也不例外,她身上似乎染上了柠檬树淡淡的清香。
越靠近他,这股香气就越有迹可循。
门开着,她出去的时候, 香味就延长成一条有实感的线, 末端系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一举一动都轻而易举地牵引着他的神思, 她逗猫, 倒水,给自己再剥一颗水果软糖,这些他都能感知到,即使看不见, 闭上眼睛后脑海里也会自动显现出画面。
她走进这个房间,香味的长线编织成网,悄无声息地朝他包围过来,收拢,缩紧。
身体里的血液叫嚣翻涌,欲念高涨,抵抗本能是件折磨人的难事,江洐之抬眸看向她,眼底的热意藏在黑暗里,“要陪我吗?”
舒柠故作牵强:“万一你晕倒了,总得有人帮你急救。”
江洐之低声轻笑,“楼下有猫的新玩具,你去看看怎么组装。不用刻意放轻声音,你随意,让我知道你还在就好。我洗个澡。”
“刚涂的药。”
“我贴防水创可贴。”
舒柠不爱给人当保姆,他不需要她,她也懒得唠叨,“有事叫我。”
她下楼去找江洐之说的玩具,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是把小满当孩子养了,专门腾出一个房间存放猫用的东西,没拆封的玩具有好几箱。
“这么多,”舒柠惊叹,她随便拿起一盒。
阿姨说:“都是洐之买的,他这几天下班晚,但每天睡前都会陪宝宝玩这些玩具,这个房间也是他一个人慢慢整理布置的,白天阳光照进来,特别温馨。”
宝宝是阿姨对小猫的爱称。
难怪舒柠最近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在监控画面里找到小满,“阿姨,您提醒他在这个房间加装一个摄像头。”
“我提过一句,洐之说不装,”阿姨只能建议,不能做主,“你想宝宝,就多来看看。”
舒柠点头,“嗯。”
猫从隧道里钻出来,眼睛圆圆,脑袋圆圆,无敌可爱。
旁边有个木质的猫猫跑步机,小满应该是玩腻了,不往那里走,舒柠坐到地毯上,拿着一盒迷宫问:“喜欢这个吗?”
小猫撒娇般软糯地叫了一声。
舒柠拆开盒子,里面的铃铛一响,猫立刻就好奇地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玩具组装简单,不用看教程,舒柠弄好后把迷宫放到地上,有掏洞设计,猫对里面的铃铛感兴趣,试探几下就开始疯狂地玩,满屋子都是铃铛的声音。
舒柠拍了很多视频,想着到时候给哥哥看。
“你想哥哥吗?”她伸手摸摸猫头,“说话。”
小满发出短促娇气的叫声:“喵!”
“我也很想他,”舒柠望向窗外,“等哥哥回国了,我们三个人就能像以前那样住在一起。可是……江洐之对你也很好,他似乎也很需要你的陪伴,顾不上给自己擦药,却天天都陪你玩新玩具。小满,虽然你人见人爱,大家都喜欢你,但你要清楚谁才是真正的老大,老大我只是把你寄养在这里,不是送给江洐之了,你是见过世面的猫,决不能被眼前这点小惠小利给收买了。”
响个不停的铃铛声阻止她长时间发呆,她回过神,感觉到什么,扭头往后看。
江洐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楼的,斜倚在门边,他洗了澡,黑色短发半干,没戴眼镜,手表摘掉后也没再戴上,深灰色衬衣的袖口挽起,若隐若现的青筋攀爬在手背和小臂上,性感和力量并存,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有种少男未尽、人夫未满的轻熟男感。
此等美色,远观着实有点暴殄天物。
她莫名想起和她口味喜好很相近的宋艺珊,轻声说:“宋艺珊要去意大利了。”
江洐之不意外,相亲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一场商业行为。
宋艺珊本就没有结婚的想法,她配合江洐之,他得利,她也不吃亏,由奢入俭难,宋父接触过江洐之这样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就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了,再找一个比他更好的谈何容易,至少两年内她是自由的,反正宋父在外面养再多的女人也生不出孩子,财产迟早都是她的。
“她还没毕业。”江洐之轻微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你是觉得她太小了吗?”
“她比你大三岁,不算小。”
舒柠站起身,她没穿鞋,要仰着头才能和他平等对话,“江老头问你欣赏哪种类型的女生,你说你不喜欢公主病。你拒绝宋艺珊是因为你不伺候大小姐,那你刚开始讨厌我,是因为我的公主病比她更严重,还是因为你记仇?”
她指的是四年前的暑假,江洐之帮她补习的那两个月,她除了甩过他一巴掌和威胁他当试菜员之外,还干了很多欺负他的事。
想想其实很奇妙,初见时,是她第一次和周宴分开,再遇时,是她第一次被周宴单方面断联,两次都是她心情极其差脾气也相当糟糕的时候。
江洐之见到的,都是她最坏的一面。
“我讨厌你?”他语调平和。
舒柠怀疑他又在耍无赖,“在老头家吃饭的那天你对我特别凶,说话也很难听。那总不能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吧,你又不是臭屁小学生,用拽女生的辫子气哭她这种方式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那天她哭了多久,江洐之就在隔壁听了多久,雨水混着泪水,将心脏淋得潮湿缺氧。
“那晚是我自己情绪不好,我道歉。”
“对不起和抱歉我今晚都不要再听了,”舒柠从他身旁经过,闻到了沐浴露的香气,“你还难受吗?”
江洐之避而不答,慢步跟在她身后,手指勾着车钥匙,“走吧,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和过来的时候气氛截然不同,虽然两人的状态和一小时前如出一辙,江洐之开车,舒柠回沈千苓的消息,但没再僵着较劲,流动的气息不一样,氛围就大不相同。
车在路边停下,舒柠正和沈千苓聊得火热,视线没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这么快就到了?”
“还没,”江洐之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我去买个东西,你在车里等我。”
她点头,
“好。”
沈千苓整人的花样多到可以一晚上都不重复,对方如果宁死不屈,舒柠敬他是条汉子,结果撑不到二十分钟就认输了,男的动动嘴皮子就能轻而易举毁掉女性的名声,等孽力反噬到他们身上,不仅连十分一的伤害都没有,他们甚至会引以为豪,觉得自己卖得起价格也是一种本事。
江洐之怎么还没回来?
舒柠退出聊天界面,抬头往车窗外看,等他上车了,她要多看他几眼,洗洗眼睛。
她正想着给他拨通电话,副驾的车门忽然从外面打开。
先进入视线的,是一束红玫瑰。
路灯明亮,被烈阳灼烤了一整天的风到了晚上热度依然不减,风从车门吹进来,舒柠心口烫烫的,她看看花,看看江洐之,“干嘛?”
江洐之站在车外,一本正经地说:“老大不接受口头道歉,小的只好送束花表达歉意。”
舒柠扑哧一声笑出声,他倒是会借着小猫套近乎。
她清清嗓,压下唇角佯装傲娇:“如果我不收呢?”
江洐之单手拿花,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语气不变:“不收没什么问题,但我要问清楚,你不喜欢的是花,还是我这个人。”
她双手抱臂,“我都是老大了,拒绝一束普通的花而已,还得接受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