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她又开始发烧,身边离不了人,江洐之临时有要紧的工作都在家里处理。
舒柠断断续续病了一周,等她有胃口吃饭了,江洐之才准备去公司。
他站在床边系衬衣扣子,俯身握住她的脚踝亲了一口,“醒了就帮我挑一条领带。”
“上吊谢罪吗?”舒柠随手一指,“那条深灰色看着比较结实。”
江洐之低声笑着:“去上班。”
舒柠翻身下床进浴室洗漱,她病好了,脚步肉眼可见得轻盈。
昨天就说好了今天她送早餐去医院,所以她动作很快,一点不磨蹭。
江洐之在餐厅等她,椅子扶手上垂着她选的那条领带,“慢慢吃,我开车送你。”
“不是有司机吗?”
“我自己送才能放心。”
“哦,”舒柠搅着碗里的粥,“你自愈了?又不觉得我没提分手是在利用你自保了?”
猫跳上餐桌,江洐之伸手摸摸猫头,“我觉得你挺爱我的。”
“臭不要脸。”
“在你面前要什么脸。”
舒柠板着脸,“我是在跟你打情骂俏?”
“打我骂我都比不理我好,”江洐之温和地看向她,“气了这么多天,没什么要问我的?”
病着的这一周,她醒着的时候话很少,在院子里晒太阳总在发呆。
那天晚上所有难以接受的信息揉在一起全塞进她的脑袋,她需要时间冷静地思考。
白米粥里有甜嫩的玉米粒,舒柠挑着吃,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想暂时分开一阵子,你同意吗?”
猫用爪子抓着领带玩,领带滑到地上。
江洐之停滞的呼吸才恢复正常,他喝了口茶,喉结滚动,眼眸深邃地盯着她。
“分开多久?”
“不知道,想和好的时候再说吧。”
“听着不像是还有和好的可能。”
“不一定啊,也许我还是觉得你最好。”
“跟我谈恋爱那么麻烦,哪里好?”
“嗯……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如果你体贴一点答应分开,这就是你最大的好处了,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江洐之面色从容,“我想了想,我还是适合当个坏人。”
舒柠笑了一声,“那你还装什么?”
“我怕你误以为我有恶癖,我没有,我逼周华明自首和离婚都是在你成年之后。”
“哇,江总真有原则,还有一身反腐除恶的正义感。”
她明着讽刺,江洐之一点不动怒,反而松了口气,“吃饱了吗?走吧,去医院。”
阿姨已经把保温饭盒放到车里了。
吃了好几天的药,嘴里苦涩,舒柠拿了几颗水果软糖,只要她在,家里各种零食没断过。
江洐之系领带,舒柠自己吃一颗,把柠檬味的软糖喂给他,酸味刺激味蕾,甜味也不腻。
他去公司肯定是要开会的,西装革履衿贵淡漠,转身看向她时,目光又很柔和。
上车后,舒柠坐在副驾玩她带给周宴解闷的游戏机,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天气预报晚上有雨。
游戏加载时,她百无聊赖地问:“那个暑假我天天找你的茬,故意为难你,你喜欢我什么?”
江洐之想了很久。
车开过了十多个红绿灯,都快到了医院了,他也没有答案。
“不知道。”他看着前方的车况,声调低沉,“那时候我只知道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你,我也只活这一生,除非我竭尽全力你依然对我一丝感情都没有,我带给你的只有痛苦,否则我绝不会放手。”
舒柠在游戏里钓到一条十分稀有的鱼,“现在呢?”
“现在就更难说清楚了,”江洐之侧首看她,“想听我说情话?”
“那倒不是,我想着你说出几条理由,我好逐个击破,毕竟男人的喜欢不会长久。”
“那你别想了。”
车开进住院部,舒柠解开安全带,“停车位不好找,我自己上楼。”
江洐之说:“晚上等我来接你。”
舒柠应了一声,下车后拎着东西大步往里走。
早上电梯拥挤,她上楼后正好遇到医生在查房。
病房里乱糟糟的,舒柠推开房门,没顾上看其他人,连忙走到病床边,“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才刚能下地走路,怎么可以出院呢……”
她来了,周宴才回魂。
舒柠心底涌起
一阵不安,她死死摁住周宴要拔掉输液针的手,“到底怎么了?”
旁边的短发女检察官神色里满是歉意,“周华明突发脑梗,在今早七点零九分抢救失败,确认死亡,节哀。”
第70章 你开不了口的心上人是你……
失去是人生永恒的必修课。
舒柠得知周华明死讯时其实没有那种悲痛欲绝的实感, 她找医生说明情况,然后一言不发地帮周宴换衣服,坐上警车赶去另一家医院。
亲眼看到遗体的瞬间, 她依然没能接受那个盖着白布的人就是当了她十几年父亲的周华明。
父女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去年春节后刚开学, 舒柠回去拿东西,在周家简单地吃过一顿饭, 那天她开口还是习惯性叫了声“爸”,周华明也和往常一样,看她穿得不够暖和, 让她在衣柜里找一条围巾再出门, 他说春捂秋冻, 换季最容易着凉感冒, 不能只要漂亮, 身体健康最重要。
转身即永别。
短暂的耳鸣让舒柠听不清旁边的警察在说什么, 直到周宴僵硬缓慢地掀开死亡的白布, 她看见周华明白得发青的手,心口忽然有什么东西极速往下坠。
寒风灌进来,身体发颤。
白布逐渐被掀起,她怔怔地望着。
奶奶锥心刺骨的哭喊声如同一把利刃, 割断了血脉, 舒柠心慌得厉害, 呼吸不畅。
眼前一黑, 男人干燥温热的手遮住她的眼睛。
江洐之接到保镖电话后就把车往公司的反方向开, 舒柠被他揽进怀里,冰凉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她没看见周华明的脸。
周宴要求尸检,后事暂缓处理。
老太太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晕倒进了急诊。
专案组的组长找到周宴,他递交给短发女检察官的证据让迷雾般案情有了突破口,越是混乱,就越要冷静,他配合警方取证,舒柠替他守在病房外。
医院冷清,只有舒沅和黎蔓一家来看过。
江洐之一直没有离开,他缺席了早会,李子白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带到医院,顺便送了几份晚餐过来。
外面在下雨,江洐之拿了一杯热茶放到舒柠手里,“奶奶醒了,警方在医院留了人,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好半晌,舒柠才有反应,“哥哥还没回来。”
“他现在没时间伤心,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好,那就回家吧,我不让他担心。”
舒柠脑袋里一片空白,上车后异常沉默安静,也没哭,江洐之靠过去帮她系安全带,舒沅打过来的电话也是他接的。
“沅姨。”
“洐之,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周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尽心尽力地帮忙,我替小宴跟你说声谢谢。”
“一家人,不分你我。您也累了,早点休息。”
“柠柠还在医院吗?”
“刚下楼,我们正准备去吃饭,她晚上住月湖湾,我在家,您放心。”
“柠柠第一次直面死亡,姥爷和爷爷去世的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我怕她做噩梦,你让小满陪她睡。”
雨水朦胧,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将前方的道路刷清晰。
路况不好,到家时已经八点了。
江洐之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无论舒柠走到哪里,视野都是明亮的。
饭后她窝在沙发上玩游戏机,江洐之把猫抱上楼,游戏还停在他去用开水冲感冒药之前的界面。
投影幕布上的播放着动画电影配音生动有趣,雨声全然被隔绝在外,舒柠喝完小半杯感冒冲剂,接过另一杯温水漱口。
身体是疲惫的,感冒药让脑袋昏昏沉沉,她困倦但不敢闭眼。
江洐之拿开抱枕,坐到沙发上。
他抱着舒柠,舒柠抱着猫。
猫喜欢自己躺着睡觉,从她臂弯里溜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脑袋贴着她的脚踝。
游戏机被抽走放到一旁,她跨坐在江洐之腿上,下巴压在他颈窝,肩上披着一件薄衬衣,她不觉得热,反而本能地寻着热意往他怀抱深处依偎。
江洐之调低电影音量,手掌摸摸她的头发,轻拍着后背。
电脑和手机都在旁边,他有工作就这样处理。
江洐之拿起游戏机,游戏里在下雪,她的形象是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孩,他操控摇杆,小孩跑到海边,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低声问:“怎么钓鱼?”
游戏音乐舒缓,混乱的神思稍稍平静下来后,舒柠告诉他:“水面有泡泡就有鱼,把鱼钩扔下去,你试几次就能找到手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