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藏在花球下,从侧边的缝隙张望,试图窥见长安街上的情况。
林筱沫隔着几个人,还向冬忍招手询问:“你能看见车队吗?”
冬忍向前眺望,接着摇了摇头,她也看不到车队和阅兵队伍,只能看见前面同学的后脑勺。
林筱沫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显而易见,她在广场上观看阅兵的梦想破灭了。
其他人见状笑道:“彩排的时候不是看见车队了?”
“那是彩排,跟正式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老师出现了,给在场众人鼓舞士气。
“同学们,马上就是正式演出,也是咱们数月训练的最后一战了,都不要紧张,坚持到最后,好吗?”
“现在听我口令,同一排的同学们手拉手,我们彼此加油打气。”
所有人都听话地照做,牵起身边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有节奏地晃荡,接着颇有气势地共同呼喊:“加油!加油!加油!”
“好——加油!”
待老师回归原位,学生们才放开彼此。
陈释骢松开冬忍微凉的指尖,沉默片刻,试探地问:“你很紧张?”
今日的天气绝不算寒冷,甚至有一点热,但她的体温不是这样。
冬忍面上没什么异样,却多少有一丝焦虑,坦白道:“有点。”
林筱沫说得没错,这不是平时的彩排,而是聚满观众的正式演练,连现场气氛都略微不同。广场另一侧就是挥舞小红旗的观礼人群,更不用说城楼上还有人。
“你不是学神?见过大场面的人。”陈释骢不禁笑了,安抚道,“而且都把花色顺序背那么熟了。”
“那还是没有少爷见过的大场面多。”
“?”
这一下,他略显窘迫,愕然道:“……你怎么学会了这个称呼?”
只是留给两人闲聊的时间不多了。
随着阅兵音乐响起,老师再次下场提醒,所有人员严阵以待,终于迎来正式流程。
恢宏激昂的旋律在广场上奏响,伴着仪仗方队铿锵有力的正步声,六十周年国庆庆典拉开帷幕。
整场庆典中,冬忍的大脑都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仅遵循数月肌肉记忆变换花球,甚至顾不上关注庆典到了哪个环节。她无心去听阅兵声,也无心去听花车游行,只能听见身边人“唰唰”的翻动声,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
每隔一段时间,指示灯柱都会变换,提醒方阵人员变换花色。
到了某些特别的环节,学生们会迅速拔下花球,换上金黄麦穗与粉红桃花道具,让其抖动或挥舞,配合庆典的节目展示。
当最后一个“翻花”信号传送完毕,广场上传来观礼人群的笑声,冬忍才如梦初醒般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任务结束了。
下一秒,指令声落,笼门齐开,白鸽群轰然腾飞,带着余翅划破空气的轻响,瞬间撑起一片蓬松的“云”。初时还能看清它们两两相逐的剪影,转瞬就连成遮天的白浪。它们在观礼人群和“翻花”方阵的欢呼中,于广场上空盘旋,接着向四方飞去。
冬忍被眼前这幕镇住了,怔怔地望着,甚至舍不得眨眼。她从未近距离见过这般庞大的鸽群,与空中飘起的五彩气球相映成趣。
“好多鸽子和气球!”
“翻花”方阵里的学生们无不心潮澎湃,满眼震撼。
不知是谁率先扬手,把彩色帽子抛向天际,紧接着,更多帽子接二连三地跟着飞起。
一时间,五颜六色的帽子如漫天飞舞的彩蝶般掠向蓝天,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轻快的弧线。
阵阵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这般狂欢似的场面,让所有人都畅意起来,连老师们都被这欢闹氛围感染,既控制不住,也不愿多管。
数月紧锣密鼓的筹备里,似乎只有当下这一刻,才完全属于广场上这群卸下重负的孩子。
这一场欢宴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各个学校才重新整队,准备离开天安门广场。
大家笑完闹完,庆祝了任务圆满结束,才开始狼狈地收拾东西,寻找自己不翼而飞的帽子。
冬忍同样参与了丢帽子的活动。不过,她很快就整理好了道具车,安静地等待老师带队离开。
陈释骢疑道:“你找到帽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反正捡了一个。”
他顿时对她解决问题的方法深感敬佩:“……那我也去捡一个。”
-
轰轰烈烈的“翻花”任务结束,学生们返回学校后,就被家长们接走了。
楚无悔开车,将冬忍和陈释骢送到了姥姥家,包括那两个颜色鲜艳的道具车。
家中,楚华颖新奇地拉动小车,还将马扎打开,坐下来试了试。
“这个小车不错,适合用来买菜。”她笑道,“拉着走省力气。”
陈释骢:“那就先放在姥姥家,但里面还有东西,吃剩的面包……”
“没事,放着吧,我待会儿来收拾!”
冬忍先一步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纪念品,凑到沙发边给楚有情看。五枚纪念徽章拼在一起,正是一面完整的红色国旗。
楚有情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做得真不错,还挺漂亮的。”
一家人还没有聊几句,楚无悔就催陈释骢穿鞋,要准备离开了。
“妈,我们先回去了。”楚无悔朝厨房喊,“爸——我和骢骢走了!”
楚华颖惊诧地问:“不留下来吃饭?都这个点儿了。”
魏彦明也赶忙从厨房里出来:“对啊,有好几个骢骢爱吃的菜。”
冬忍和楚有情同样愣了,走到玄关处。
“我就是顺路送冬忍回来而已。”楚无悔略一沉吟,“他爷爷奶奶今天在家。”
楚华颖当即神情黯然,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可奈何地回:“……行,那你回去吧。”
家中其乐融融的氛围稍有冷却,虽然其他儿女都在,但突然少了两个人,多少让老人有点沮丧。
四下安静了一瞬,幸好有人解了围。
陈释骢没有换鞋,反而朝厨房走去,率先打破了沉寂:“姥爷做什么了?我尝一口再走,不然我吃亏了。”
魏彦明招呼道:“来来来,我给你们打包一些带走吧!”
楚无悔和陈释骢最后带走了两个饭盒。他们跟其他人告别,便先行走了。
冬忍朝两人挥手作别,再回头看客厅里并排而立的两个道具车,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上午的热闹和喧嚣还在她眼前,中午却这样稀里糊涂地散场,多少跟想象得不太一样。
仔细想来,她今天都没来得及跟陈释骢和大姨多聊几句。
幸好楚生志又领着小孩辉辉,开启了另一轮话题。他蹲在小孩旁边,怂恿道:“快去问问姐姐,天安门广场什么样?”
小孩腼腆地躲在楚生志身后,偷偷打量冬忍,迟迟不敢上前。
冬忍这才主动伸手,示意他慢慢走过来。
要是放在平时,陈释骢早就摆出家中老大的模样,带领冬忍和辉辉占领电视机,畅谈在“翻花”训练中的见闻,在姥姥姥爷家称王称霸。
可惜他没留下,今天只有她了。
过了一会儿,剩下的人也开饭了。饭桌上,一家人还聊起近况。
魏彦明出言询问:“储阳,你的工作怎么样?”
冬忍和楚有情皆默不作声,她们在家都不聊此事,前者是懒得过问,后者是不愿戳男人痛处,但现下老人提起来,就没有回避的理由。
储阳老实地回:“最近换了个工作,还是销售,节后就去上班了。”
“那就好,先干着吧。”老人劝道,“我知道跟前几年比,你心里会有落差,但生活就是这样,没准过几年又好了。”
“嗯,是。”
楚生志忍不住插嘴:“不然让姐出面,姐夫不是……”
楚华颖闻言瞪了儿子一眼,在桌子底下拍了对方的腿。
好在储阳也不敢应,慌道:“别让大姐帮忙了,我先去新公司看看。”
冬忍同样猜到男人不敢,真让楚无悔解决此事,他就要被对方治死了。
魏彦明举杯:“就是,咱们自己有能力,总会东山再起的,庆祝你找到新工作!”
“谢谢爸……”
一家人碰完杯,没有再聊此事。
饭后,众人休息了一会儿,冬忍等人也打车离开。
一家三口到了小区门口,储阳结完车费,又望向楚有情:“你俩要回去午睡?”
楚有情:“对,她昨晚都没怎么睡,估计早困了。”
“行,我睡不着,出去溜达一圈。”他随手插兜,又道,“正好买个菜再回,晚上吃什么?”
“你看着办吧。”
两人简短地交流完,男人便走向小区外面,似乎朝着菜市场的方向去了。
冬忍目送他离去,静静地没有说话。
回家后,母女俩整理一番,熬夜的疲倦袭来,终于有空闲补觉了。
楚有情发现冬忍坐在家中电脑前,问道:“宝宝,还不休息吗?”
“妈妈,我用电脑拷个作业,马上就睡。”
“好,那我先眯一会儿。”
卧室门口传来些许动静,估计是楚有情回屋小憩。
冬忍屏气凝神听了一会儿,确定对方一时不会出来,这才缓缓拉开电脑桌右侧的抽屉。
这是男人日常丢杂物的地方,里面有钱包和名片,还有一些凌乱纸条,比如出租车票、纸质小广告等等。
抽屉深处还有一叠粉色钞票,是他平时存放在家中的现金。女人每隔一
段时间,会拿走他的部分收入,作为家庭的共同支出,其余的钱就不怎么管了。
这种松懈的管理方式,也让男人毫无戒备,甚至不知女孩早就摸透自己的底。